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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林,你语气有一丢丢凶。” 说话时,米欢手指并拢轻捏,变成小鸡嘴碰碰时林的额头,视线从陌生人身上收回,转而落入时林瞳孔。 时林没理他。 米欢自讨没趣。 他瘪瘪嘴,刚要讲话,身旁投过来的注视过于炙热,歪头是一位年纪相仿的男生,正目不转睛凝视这边。 与时林水墨般淡然五官不同,对方长相极具攻击性,剑眉星目,寸头,每一根发丝都不服输翘起挺立,直愣愣前冲,最终竖成小尖尖。 见米欢看他,猛地甩脸,倒也不离开,直愣愣杵在原地,整个人感觉奇奇怪怪的。 “还有哪里摔倒?胳膊疼不疼,怎么下巴还有点土……” 湿巾早就用掉了,时林用手掌小心擦过米欢下巴,抹过两三次没抹去,生怕弄疼他,也便作罢。 米欢握住时林手腕示意。 “他一直在看我们诶,你认识吗?” 时林头也不抬:“高二的,打过几次群架,被劝导停课几次。”米欢哇一声,对此表示万分好奇:“你好了解。” “……” 他惊讶的方面总是很奇怪。 时林不咸不淡扫了高南星一眼,本没任何意思,且无交流欲望,只想时间快点过去好送米欢回家。 结果高南星耐不住了。 虽然还没搞明白,校花怎么会突然变成男的,可那张脸不会骗人。每根发丝都散发着娇生惯养的黑亮光泽,即便背景杂乱不堪,旁边枝丫还有一闪一闪的廉价彩灯,高南星略有恍惚。 停课对于高中的学生来说,着实算不得光彩。他习惯了,所以不觉难堪。 可当米欢知晓,一瞬间,那种自脚蔓延到头顶的窘迫感,令高南星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恨不得挖洞钻进去。 那是在心上人面前丢脸的恐惧。 当短暂时间过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恼火与羞愤,远比打架所引发的肾上腺激素飙升直白,更使人头脑昏沉。 从他视野里,时林那张脸就应该挂在墙上,不可以下来也没资格下来,而不是站在米欢旁边,用握过餐盒箱子的手,去摸对方洁净下巴。 “你他妈的——” 他忘记还在人来人往的夜市,随手抄起瓶装物,混合啷当酒声,在众人惊呼中高高扬起。 由于米欢背对,他尚未得知发生何事,只觉耳畔雷声阵阵,身体在时林胳膊带动中不受控地向前趴。 “拿开你的脏手!” 陌生怒呵爆耳。 米欢反应不及,他下巴磕在时林锁骨处,痛感引得他泪眼汪汪,鼻腔抵在人温热肌肤:“时林……” 话音刚落,碎裂声噼里啪啦。 啤酒瓶带尖含刺,末端沾满混黄酒液,几滴泡沫融化在空气里,挥发出来的气息呛得米欢下意识偏过头,直到闻见熟悉皂香才敢呼吸。 拥住他的手臂滚烫,隔着夏季单薄布料,米欢无比清晰感觉到时林紧绷成弦的胸膛,以及耳畔低不可闻的细语。 “回家再跟你算长椅的账。” 米欢哦了声,而后反应过来一啊。 “我没有呀。”他说谎不自觉加语气词的小癖好,现在本人都没察觉:“阿林你没看见啦,他就扶了我一下。” 后者自然懒得回应。 眼下情况容不得多想,那位自尊心敏感又无能的家伙就是颗定时炸弹,稍稍说个重话跟吃了枪药似的,啤酒瓶边缘尖锐像裂开的灯。 “米欢学姐怎么会跟你鬼混!仗着成绩好了不起?我告诉你时林,在学校那么傲,还不是来我家饭店打工!当年你酒鬼爹欠账,我爸抹去多少零头!” 呃呃,学姐? 听此称呼,米欢愣三秒。 不过,他很快被后半句引起怒火。 什么叫去他家打工? 这人……好傲慢。 米欢不喜欢他。 坦白来说,高南星这话讲得严重。 暂且搁置其他,单单最后几字,将人的傲慢与自大展现得淋漓尽致。 时林听得莫名其妙,还能忍住性子听解释:“这家饭店现在是你掌勺?” “关你屁事!”高南星横眉冷对。 “确实不干我屁事。” 这是米欢第一次见时林生气。 本就冷淡眼神更是默然,眼底被路灯照得透亮,隐隐跳动的怒火快要从他咬紧的槽牙外泄,喧嚣混合吆喝声,乱成掉水的油锅。 “你……” 由于高南星是大排档老板儿子,还真没几个人敢前来劝架,谁不知晓高老板教育这个刺头小子那可是动真格。眼下敢在店里闹事,一时面面相觑,幸好时林指出条路,有人埋头跑进后厨。 覆来的手掌大而温热,极快地安抚住米欢错乱的心,他压低嗓音耳语。 “别怕。” 怕倒是不怕…… 趁人群乌乌泱泱,米欢偷偷打量拿酒瓶的男生。论其相貌,这个家伙也就比时林好那么一个小指甲盖。 结果闹得如此难堪。 老板闻声急匆匆赶来,脖间挂了条毛巾,得到消息时他正在后厨炒菜,手里还拿握住锅铲,一条炒河粉夹杂胡萝卜丝滑落,掉在街道的地砖缝隙。 黏糊糊的,看得米欢蹙眉。 “小兔崽子!疯了你了!关家里几天都不老实,你知道来帮忙的是谁,时林!你们学校考试回回第一的主!” 两人动作拉扯间,高南星手腕被他父亲捏住,中年男人力气大如牛,巧劲儿足以令愣头青手臂酸麻。 壮汉体格庞大,威压顶格。 竟无一人敢向前劝架。 高南星不服,梗着脖子,竟还能握住碎成半截的玻璃酒瓶:“他考不考第一跟我有屁关系,我就看不惯屁都没有还装无所谓的虚伪臭屁狗!” 方才时林当着米欢说的话,虽说为事实,可如此直白毫无遮拦,向来天地无畏的高南星,劲头发泄后仅剩漫无边际的空虚。 他抬头。 沿路灯望去,看清被拥住人的脸。 几缕乌发粘在他耳侧,因过度拥抱导致胳膊抬到时林肩膀,手腕轻轻勾住男生脖子,脸贴在对方胸口,竟占不去多少,嘴巴抿成条线,眼神透出惶恐。 神色惧怕,表情惹人怜爱,肌肤因拥抱导致的呼吸不畅而变得微红,眼底雾气水光涟涟,像颗大奶枣。叫人只想贴在唇,吸来吻去,直到一点糖也寻觅不得才善罢罢休。 高南星眼神略痴。 他单膝半跪在石砖路,裤子磨得白也没起身意思,昂着头,动也不动,确认时林拥住的人究竟是不是他入学典礼见的一面惊鸿。 对方抬手别开碎发,露出耳廓,望来的视线从最开始惊恐转为好奇,眼睛眨也不眨端详高南星。 “阿林,你怎么认识的他?” “通报登记写得多了。” “哦……这样。” 米欢似懂非懂点头:“那我也?” 时林扫了他眼,刚想说谁还不知道你,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故意用掌心揉乱了他乌发,显得人毛毛糙糙的。 “……” 高南星咽不下气,脸色逐渐难堪, “你他妈的——” 结果话没说半,头顶猛地推力,令他整个人向前趴,差点踉跄磕地,姿势滑稽,其父怒。 “满嘴屁屁屁!你老子开店的!就不能当个文明人,跟人家时林学学!一天天留着流里流气的臭头,没个学生的正经!” 高南星虽是个刺头,唯独面对他爹倒还能安静几分,这回情况特殊,即便没人出声,米欢眼光同样未带异样,他心底始终有个过不去的坎儿。 至于在意的方面,他同样说不清。 手指因长时间酸麻握不住酒瓶,高南星大拇指一松,利器沿着胸膛、大腿滑落,砸在石砖街咕噜噜滚出去好远。 “整天跟那些痞子混,还有个什么学生样子!开学前给我老实待在家,甭再跟人跑出去野!” 老板按着高南星的头,胳膊青筋暴起,虽然盯住时林讲话,注意力始终落在他怀中男生——经营多年,形形色色人见得全面,并非给时林鞠躬认错,而忌惮模样比月光更娇的陌生面孔。 “哪家能养出这种孩子?” 恰巧路人嘀咕。 不少围观者抱以看热闹的心,也有个别零星居民认得时林,时父因涉嫌违法赌博又去蹲局子,而在此节骨眼,怎么冒出来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年? 朴素衣服掩不住他气质,搭眼望去便知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孩子,就算身世未必高贵,闹出点乱子,那也不是他们这种平头小老百姓所能承受住的。 趁时林没转移矛头,趁事尚未闹大前,这是老板能想到的最好解决方式。 “再乱动!!” 高南星挣扎,奈何脑袋充血,呼吸都成上刑工具。他偏头望去,深绿洁白交映,仅能看见米欢停住的小腿,以及其身旁略略晃动的杂草丛堆。 自始至终,米欢未分半点视线。 “……” 他摆正了强别开的脑袋,缓缓举起手示意,象征这场无稽闹剧就此落幕。 众人松口气。 危险看似解除。 变故就在一瞬间。 身后树影婆娑,叶子哗地被从中分开,自里面走出一道高挑人影。或许听见这边喧嚣,他步履匆匆,尚未看清脚边物件,刚巧踢中瓶身。 谁也不知他用了多大力气,足以令绿玻璃飞到半空,落物线毫无道理,管家僵在地。 高南星来不及起身扑救,更何况半跪在地,他直直仰头,瞳孔映出飞溅光斑,最后如烟花失控炸裂,在下一级台阶碎开。 玻璃渣片轻飘飘的,飞溅到米欢赤.裸在外的洁净小腿,伴随细微如气球割裂滋啦动静,惊得在场无一人吭声。直到鲜亮血液混合啤酒泡沫滑落,众人如梦惊醒,惊呼此起彼伏。 混乱中,米欢视野骤然拔高,树梢彩灯无限度接近,抬手便能触及那片光晕,散落成云花花。 后来,他才知晓,那不是云花,而是他泪花模糊的光。疼痛钝感临近几秒才到,可仅持续几个呼吸起落,疼过头的麻木使米欢微张开嘴,半晌未吭。 由于时林一直抱着他。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米欢身体变化,因忍疼唇瓣控制不住哆嗦,脸色惨白灰败,他剎那方寸大乱,连街对过便是卫生室也忘得干净,转身想要让管家开车直奔医院。 “快快快!得赶紧去对面处理,别耽误时间!”围观群众忙指路,时林哪还有先前淡定,整个如失控陀螺。 至于米欢。 方才撕裂感退散,就剩海浪般细密阵痛,米欢自幼打针长大,这种程度对他来说不过是强塞牙缝,但在时林身边太久,被他宠坏了,稍微一点磕碰就想找他哄自己。 “阿林。” ——这次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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