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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走半小时。” 米欢眉头皱成麻花:“我不要。” 对方尚未回答, 米欢自顾自讲,先表明高中生那么晚回家不安全, 又说他自己在家是多么多么害怕。 米欢小声讲话, 时林侧目看他。 因为靠近学校区域,这条街路灯亮度远比其它片区高些,冷飒飒光线落下来时,刚巧照在米欢睫毛, 打出圈堪比星环般璀璨碎点。 因病痛,他在医院待了小半年,终日见不得阳光, 浑身病气沉沉,哪有青少年的朝气。外加米欢皮肤本就白,日光稍微晒晒都能变红,更别说在如此高亮度路灯下。 校服裙摆虽长度过膝,不过因器具室里的风波,导致衣服边缘布料磨损得厉害,一根线头垂落,刚巧搭在他泛红的膝盖。 细细长长点点,垂在那,随路过车辆风速晃动,飘在皮肤又蹭过去,引得人弯腰用食指轻挠,留了道并不晃眼的印记。 “……” “啊,这里也烂掉了。阿林,如果我想换是不是还要另外交钱?那补一补还可以接着穿吗?” 米欢如倾倒豆子,嘀嘀咕咕说了大通,带点小小抱怨,倒显得他眉梢万分可爱,听到最后句话,时林的心一颤。 本想帮他拽掉线头的手顿住,还不好显得过于突兀,时林轻轻拍去米欢膝盖不存在的灰,直起腰后破天荒没去看米欢眼睛。 “下次去学生处换新的。” 时林说得含糊,字词烫嘴,一个字往外蹦,显得他声调怪异。在闷热潮湿的盛夏夜,后背浮现层薄汗,混合衣服黏得浑身不舒服,时林低头扯平皱起的衣摆。 “不需要花钱吧?” “……” “花钱的话就不要了,用剪刀剪掉就跟新的一样。” 米欢边说边抬手,想拿回来自己的书包,谁料时林忽然加快步速,瞬间拉开距离,令他措手不及:“怎么啦!” 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的男生,此刻宛如换了个人般沉默,何时都挺得笔直的肩膀,眼下却因为两件背包塌得脚步都有些踉跄。 米欢看得茫然:“你等等我呀。” 路口后是段无法望尽的下坡路,树影灯光婆娑,少年身影拉得延绵,米欢几次想追,奈何力气无法完全掌控住右脚,未看清脚底台阶,险些歪倒在地。 幸好路边有防撞护栏,米欢忙用胳膊抵住,粗糙质感磨得他生痛,眼眶不受控地瞬间噙满泪。 “时林,时林。”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同样想不通人为何这样,撞撞跌跌跟上去。实在追不上后米欢泄气,攥紧裙边,默不作声瞪着时林的高瘦背影,等人过来哄他。 难道是自己说错话了? 没有吧。 米欢满心委屈,他松开手,那根线头软趴趴掉下来,刚巧蹭到了皮肉,心里难受比痒意更甚。 “我才不要喜欢你。” 宛若赌气般,米欢恶狠狠拍掉胳膊肘处的灰,结果没掌握好力度,指甲深深擦过破皮处,痛感令他瞬间忘记如何呼吸,憋半天头晕了才按住试图止痛。 “哪门主角受,还耍小脾气,再也不跟他好了,就是讨厌鬼!动不动就生气,我才不是摇摇车哄着你!” 发泄完,米欢还觉得不解气,想隔空对着人背影挥拳,奈何蹭破皮的部位一跳一跳地抽疼。他扭过胳膊打量,沙土沾满蹭破皮的部位,黑黑红红混合看得人心惊肉跳。 最近的医务室在夜市对面,也得穿过马路再走近十几分钟,米欢大概盘算了一下,立马放弃清洗念头。 他嘟起嘴巴:“呼呼——” 伤处早沾满泥,就算使劲吹,也仅是飘出去些浮土,有的因时间太长而风干成小块,被米欢抠下去后留灰印记。 “好丑。” 米欢用指腹搓搓,掉下来小片灰。 他胳膊脏兮兮,哪还有先前洁白宛若如玉,鸭蛋掉进草木灰里般,看起来像位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等米欢抬起头向前望,刚巧又一波学生放学,人群呼啦啦遮住他视线。或许车辆呼啸来往,以至于米欢产生几分错觉:感觉那些学生经过,各种吵吵闹闹的对话声消失,与之相对的,是过于死寂视线注视。 他侧目。 耳畔落满盛夏夜的潮闷。 可寂静也就一瞬。 骑车的、步行的、推车的,在米欢望过去时,学生堆回到前一秒喧嚣。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米欢颇不自在地走了两步,躲开人群包围圈。 为安全起见,学校实行错时放学。 米欢靠栏杆站着,试图避开一波波朝他这个方向涌来的高中生,奈何街道就这么宽,怎么转身也无法完全摆脱擦肩而过的细微磨蹭。 “麻烦别挤,站不开了。” 他小声抗议,顺势抬起胳膊,挡住一小部分人潮,结果那些学生就跟商量好的般,鞋边有意无意擦过米欢鞋尖。 本极具暧昧的动作,在接二连三的碰撞下,倒显得无比正常与自然。 米欢觉得这举动怪异。 可他道不出缘由,以为自己多想。 人行道狭小,无处可躲。 他单单靠在那儿,不言不语,侧过脸望向栏杆外车流,长而卷翘的睫毛垂落抬起,几点碎光透过间隙,轻飘飘落在他身体前侧,打出还未叶大的光斑。 夜风起,旁人视线自地面上移。 最先看到的,还是成片晃眼的白。 即便晚上快十点的光景,稍稍有点光源就晃眼,那光滑细长小腿笔直,脚踝没入更浅色号白袜,再普通不过的帆布鞋却暴露无数人内心最糟糕念头。 尤其是浅色格子皱巴巴的裙摆。 有学生垂眼,屏住呼吸扫过一瞬。 为拍照美观、体现青春精神气,大多数学校将裙褶做得锋利,稍微有点磨边肉眼都看得无比清晰,更别说垂了根线头——堪比白纸渲染滴墨。 究竟发生过什么,才会这样呢? 有人互换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讲话的比喧嚣更惹眼。 那边上的压痕,肯定被人掀起卡在某处狭小地带,才会造成如此明显而深的长条。况且尾端小片颜色异常,很难形容是染色或为未拍干净的土,倒类似于某种潮湿。 偏偏那位置令人浮想联翩。 短发及肩,发顶黑亮如鸦羽,低头时发尾散成小扇,哗啦啦被风吹开,路人经过瞬间,稍稍嗅到“女生”身上的别致气息。 与往常不同,这次很轻易就能找到对其形容,寻常而普通,毫不起眼。 就好似成熟得不能再熟的水果,挂在枝丫,沉甸甸地压弯了腰,颗颗饱满圆润,表皮晶莹剔透,如昨夜落满细细密密的春雨,润得其整体成为无法言说的透亮。 有人给出了气息答案。 “像不像葡萄?” “你想吃。” “谁不想吃,剥开满是汁水,软得用牙咬都费劲含着吸才好。不过现在还没到秋天,能结出来的果子都是别人家大棚里种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葡萄分享才好吃,每人尝一点点,看谁最有口福。” “那还用猜呀!” 两人笑容心照不宣,面部微表情耐人寻味,如果说他们毫无所指,倒显得整件事情多么风流而高雅。 “话说回来,果农去哪了?” “你还在想这些,在这个时候?” 后者语气略显恨铁不成钢,他们讲话声渐行远。 全程对话听得清晰,米欢在心底默想:夏天里也会有甜葡萄吗?如果他同样也想尝尝,时林能答应给他买么。 “……” 大概算了算时林一小时在饭店挣的钱,以及各种其他乱七八糟收入,到最后还凑不到半串的钱,米欢压住了想吃的念头。 “没关系,葡萄味棒棒糖也一样。” 米欢自我安慰着,掏出来都快变形的二十块钱,攥在手心里,好半天才收到兜兜里。 赚钱养家不容易。 自己能省还是省省吧。 但那对话落入旁人侧耳,引得或前或后目光偏移,米欢再神经大条也觉察到几分异样,一连撤步,再后退都能从防撞栏摔出去。 “别挤啦,”米欢小声抗议,“衣服本来就皱皱巴巴,要想洗平整会给时林增添不必要的麻烦的!” 他嗓音太微弱。 以至于,没人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裙摆被来往学生脚步带起的风吹得前后飘摇,偶尔露出比小腿骨还要更吸引人的浅色腿窝,按照常理,人各个凹陷部位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色素沉淀,结果这条常识在米欢身上彻底失效。 说是遗传也好,后天习惯也罢。 身上某处与周围人群不同,很快就能被发现异样。 尤其他过分白皙的脖颈,低头不语时仿佛看到浮在水面的纯色天鹅,只不过对方用刘海遮去与外界对话的眼睛。 偏偏算不得神秘的神秘,让人更想凑近一探究竟。 短袖衬衫的纽扣系到最上方,翻过来浅色衣领,刚巧遮住小半个线条流畅似水的肩,细瘦胳膊完全撑不起袖口,空荡荡地随风造谣。 布料偶尔过分贴合在肌肤时,完全勾勒出他手臂形状,哪有半点肉感,干瘦瘦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吃饱过饭。 瞬间,几缕发丝被夜风吹到嘴角。 或许是因为空气过分湿润,导致其并未像预料中那样回到原位,反倒是粘黏在其唇瓣,水粉色上沾染丝黑线,蔓延出突兀又渴望看见更多的罪恶感。 刚巧,他抬头。 路灯光线摇曳,连带上天都想宠爱他般,男生的眼完全暴露在明亮里,折射出来的莹莹水光,令人险些压不住喉咙里过于扎耳的沉重呼吸声。 大概觉得头发粘在皮肤上难受,原本双臂交迭乖生生靠栏杆的男生将那一缕头发别在耳后,刚巧露出小巧白皙耳廓,以及想叫人怜惜的肉耳垂。 “……” 这一幕,引来人群寂静。 但凡看见者,无论男女,表情皆有些微妙。倒不是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欣赏感,反而激起他们心中最难以启齿的破坏欲。 米欢容貌并非一看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掌控欲。 他长相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有种雌雄未辨的精致美感,多一分便含有熟男的细微攻击性,少一分则让人联想到不道德难以启齿的念头。 这样,刚刚好。 尤其面对者还是气血方刚的年轻人们,米欢隐约嗅到空气中扩散开来的危险气息,按照往常来说,电子音应该在有意料外状况下播报,眼下依旧安静如鸡,说明周围环境应该尚未有问题? 他胡思乱想着,全然未料方才自己被路人揣测。 沿着坡道下行的学生依旧。 不知是看够,又或许“偷拍”行为结束,落在米欢身上的目光少去大片。虽然还存在些许,可那种始终被躲在暗处的人凝视的异样触感,从始至终都未曾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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