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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厉显在他身前蹲下,将他的长裤挽了上去,露出膝盖。 上面依旧是被纱布覆盖着。 段知宁有些好奇,厉显才醒是怎么知道自己腿上也有伤的?明明他专门穿着长裤长袖。 “厉显……”段知宁小声喊了一声,想要后退。 “别动。”厉显沉声道。 段知宁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只能任由自己那深入骨髓的伤口暴露在外…… “疼不疼?”厉显问,声音哑低哑。 段知宁摇了摇头,“不疼……” 厉显将纱布覆盖住,将他的裤腿放下,缓缓站起身,盯着段知宁,眼中的情绪晦涩不明。 察觉到对方眼中的害怕与受伤,厉显弯了弯腰与对方平视,目光将那双带着慌张的眼睛收尽眼底。 从对方站在门口不进房间到现在眼神躲避不敢与他对视,他都清楚。 “怕我啊?”厉显哑着声音问。 段知宁咬着唇,默不作声,只是眼眶隐隐含泪,因为这句话。 不是怕……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厉显…… 他多混账啊,上一世做了种种错事,这一世还仗着厉显的爱就肆无忌惮任性妄为,自以为对方不知道,却不想……他什么都知道他还有什么脸见厉显…… “崽崽,怕我啊?” 段知宁如晴天霹雳般抬起头,虽然早已知晓,可再次听见上一世的称呼,他的心还是颤了颤。 眼泪瞬间滑落。 他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却不敢再扑进厉显怀中, “对不起……厉显……我对不起你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害了你你骂我吧打我也可以,你不要不要难过好不好”段知宁哭着哽咽着,泪水不停往下淌,连声音都带着颤音,听得厉显心口止不住泛疼。 他将人拉进怀里,手抚上对方的背,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他当然明白怀中人的意思,正因为明白,所以心脏才疼。 “没事了,嗯?”厉显柔声说道,声音异常温柔。 段知宁哭的更凶了,这几日的委屈和难过全部在此刻发泄,上一世所有的遗憾以及想说却未说出口的话他终于能有机会说出口。 张了张口,声音颤抖, “厉显我当初那样做,以性命威胁你还……害的你那样你是不是怪着我……” 段知宁吸了吸鼻涕,埋在对方胸口继续道, “我怪我怪自己为什么看不清为什么不信你离开你以至于落得如此惨地那是我应有的下场……” “厉显对不起……” “对不起……” 段知宁听见厉显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似乎是无奈,“我早就说过了,不怪你。” 段知宁微愣。 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出差,大雨混着雷鸣声,推掉宴会,他临时改了行程,提前一天回去。晚上他在段知宁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啜泣声。 他推开了门。 段知宁哭的很凶。 嘴里还念叨着他的名字说让他别死说他错了 他将人抱在身上,拍着背,安抚了好久,对方的哭声才停止。 黑暗中,他听见段知宁问他。 ——厉显……你怪我吗? 他当时回答了。 ——不怪的。 怎么会怪他呢。 这事是他的错,他爱他的方式有误,他不该用手段将他强留在自己身边,明知他不愿意,还要如此。 归根究底都是他的错。 是他爱他的方式不对。 不怪宁宁。 段知宁怔住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厉显就说过不怪他…… 他难受不已,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眼前是厉显模糊的轮廓。 段知宁突然就想起了那封遗书。 上面写着…… 宁宁我要跟你道歉。 曾经,是我太强势霸道了些,后来在那些睡不着的深夜里,我想了又想,我对你那么好,你当初为什么想要离开我的身边。 后来,我终于想通了,明白了。 我自认为给你我觉得最好的,可是却忘了问你,你想要什么 你要自由,我却困你于牢笼。 直到你撞的头破血流,我才发觉我爱你的方式有误,可是已经无法挽回,我很后悔,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这一切。 怪我。 他以为厉显说的是两年前的事……原来说的竟然是上一世吗? 段知宁反应太迟,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呼吸都在疼。
第162章 厉显视角。 厉显无法想象,他再见段知宁时,已经是冰冷的尸体。 地下室灯光幽暗,他的崽崽就被那样关在铁笼里,身体蜷缩着,面容尽毁,手臂尽是鞭痕,昔日白嫩的皮肤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已经溃烂。 他后悔,他怎么不后悔。 他将他从铁笼里抱出,冬季寒冷,他的崽崽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手心冷的刺骨。 不管他怎样哈气,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对方身上也始终温暖不了冰冷的尸体。 段知宁,死了。 这个认知几乎将他所有理智烧尽…… 可不只是如此。 对方身上穿的短袖,是他离开那一天穿的…… 所以这代表着自那天之后,他一直受着折磨 而自己一无所知。 甚至刻意避开对方的消息,不去打听,只因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再次将人关进别墅…… 却不曾想。 舌头……舌头也没了。 那一瞬间,他心痛到几乎晕厥过去,眼睛泣血,他很想杀人,伤害过崽崽的人他都要杀了。 可是,他要先把人带回家。 这里太冷,太黑,他要带他回家。 冰棺是那样冷,他的崽崽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没了生息,曾经那个闹腾又有些小脾气的小孩就这样乖巧安静地躺着。 那一晚上,他无法入眠,就在冰棺前坐了一整晚。 他想。 如果当初不放走段知宁,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或者,他多陪他说说话,对他再多一点耐心,结果是不是又不一样。 往事种种,点点滴滴全在脑海里闪过。 最后定格在铁笼里那一幕。 他的理智早在见到段知宁那一幕时就已经没了。 他承认自己狠戾偏执。 所以才会将人刮成那般。 一刀一刀地割,血流一地,也溅在他的身上,直到剩下一具骨架他才停止。整个地下室如同炼狱一般,阴冷恐怖,无人敢踏足。 他在佛前三拜三叩,皆不能如愿。 千条红绸缎难以悬挂。 原来,也不是事事能如愿。 他起了身,没有犹豫,既然如此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底下室里的其他人他也无需留情。 却被拦住…… 崽崽有救了。 这个认知让他欣喜,其他的他并不在意。 他答应放了其他人。 当他在自己的房间醒来时,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他不知道要怎样面对段知宁,所以那几天他没见他。 再次相见,他心中百感交集,很想将人拥入怀中,可是他忍住了,突如其来的拥抱会吓到他的。 一起同桌吃饭时是他没想到的,他很乖,还给他夹肉,这是曾经不会有过的事,他很诧异。 也很高兴,只是……他要辜负了对方的心意。 后来,他又去了虚华寺。 佛前拜了三拜。捐出不少香火钱,将佛身修复,又将那条艰险难行的土路打上水泥。 临走前,寺庙大师将一串佛珠给了他,让他带上,也让他记住他曾说过的话,承诺的事。 他当然不会忘,行善积德,他会。 大师身后跟着一个小和尚,小和尚牵着一只牛在身后,看他的眼神不善,隐隐透着几分敌意,大师敲了敲他的脑袋,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这句话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小和尚说。 之后小和尚便收起眼中的情绪,摸着牛耳朵,不言语。 崽崽亲手做了一盘鸡翅,手都烫伤了,他很心疼。 摆在书桌前看了许久终究是没有尝一尝,又怕对方看见会难过,他倒进垃圾桶,却不曾想……还是被看见了。 他无从解释,干脆找了陆萧当借口,以身体为由,不宜荤腥。 崽崽变了很多。 他惊讶他的变化。 特别是在他放他离开去学校时,他没有选择住校远离他,而是当天就回来了。 他面上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波澜。 而当他出差的那几天,崽崽给他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时……他就很确定,崽崽有上一世的记忆…… 这个认知让他半喜半是忧,喜的是对方有记忆却还愿意留下来。 忧的是最后那两年的记忆他无法忘却。 对他来说该有多痛苦。 当那个雨夜崽崽在房间哭泣时,跟他道歉……迷迷糊糊说让他别死……他也确定了,崽崽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 他有些心疼,心疼不该让宁宁看见他躺进棺木里的那一幕,留下阴影怎么办。 有了上一世的教训,这一世他尽所能的温柔,万般纵容,给他足够的自由,只求不让曾经发生的事重演。 他捐钱修路,修建学校,资助贫困家庭……他没有忘记。 他没有仁慈之心,世人困难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没有怜悯之心。 但是他必须这样做,因为这是换取崽崽一条命的条件之一。所以他不敢轻视,也不放心交于下属去办,他得亲自去。 崽崽很乖,也听话。 睡觉时就那么蜷缩着,缩成一团,整夜都不会换一下位置的那种。 看向床上熟睡的人,他起了身,走到客厅一支烟接一支烟地吸着,烟灰缸的烟蒂堆满,夜色浓厚,他无法入睡。 说来可笑,他一直担心崽崽会有心理阴影,过不了心理那关,毕竟遭受了近三年的折磨。 可是对方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并未受太大的影响,他依旧是开心,热爱生活的。 反倒是他,日日夜夜难以安枕……闭眼就是崽崽被关在铁笼里的那一幕,常常惊起一身冷汗。 整宿失眠,安眠药都对他无用。 后来竟然患上焦虑性神经症……他告诉崽崽自己在国外出差,实则不是,他在做心理治疗。 上一世那一幕已经深深印入他的脑海,他怎么也忘不掉,太深入骨髓,太刻骨铭心。 他怎么能忘的掉。 深度催眠治疗对于他来说已经完全没用。 当他看见崽崽熟睡时蜷缩着身体,下雨打雷时哭泣的声音,以及冬天畏寒不愿出门时,他所有的治疗都是白费。 他疼。 却也只能抱着他睡,给足他安全感。 打雷时退掉所有工作陪着他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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