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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公主都早已出嫁,与夫婿琴瑟和鸣,久不入宫,沈确思索片刻,没听说谁与江巡有所交集,但他本来也不太知晓宫里的事情,不清楚也正常,只心道:“陛下可是想哪位公主了?” 皇帝母亲早逝,如今没有太后,江巡想见是见不着了,但皇帝想见姐姐却不难,隔几日就是千秋节,届时举办生日宴会,宣两位公主觐见就是。 江巡时热时冷,便老是蹭被子,沈确伸手压住了,将君王牢牢扣在被子里,哄道:“陛下莫动了,这病要发汗才好……您想哪位公主了?改日让王安宣进来,给您见上一面。” 江巡掀开眼帘,迷茫地看了沈确一眼,又合上了。 他说:“见不到了。” “……永远也见不到了。” 那个会给他做虎头鞋的姐姐,会将饭食匀一点给他,会和母亲一起抱他的姐姐,永远也见不到了。 沈确心中疑惑更胜,两位公主虽然不在宫内,可都活得好好的,其中宁国公主的夫婿是京城侯爵,侯府离皇宫也就几条街的距离,一道圣旨传下去,两盏茶的时间公主就入宫了,怎么会永远都见不到了。 然而君王已经闭目睡去,沈确不好再问。 过了莫约半个时辰,软轿载着太医令一路小跑到了宫门下。 太医令今年六十有余,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他大半夜被从被子里叫起来,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将医箱放上床头:“沈大人,陛下这是?” 沈确将江巡的一只手从被子里捉出来,那手腕受凉,下意识想缩回去,却被沈确强硬的扣住了。 帝师将皇帝的腕子按在脉枕上,示意太医把脉:“不知怎么了,下午和两位世子出去,回来便成了这样,发烧,哆嗦,出冷汗,思维也比较糊涂,说了许多有的没得,我担忧再降不下来会晕厥过去。” 闻言,太医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摸上江巡的脉搏,细细诊治,脸色逐渐古怪。 沈确:“如何?” 皇帝虽然不算英明,但也不算离谱,如今这个节骨眼,北狄虎视眈眈,朝中乱成一团,无论出于何种考量,江巡绝不能出事。 况且…… 沈确垂眸看向江巡,君王的年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体兼具少年的青涩和青年的修长,腰背却是单薄的厉害,全然不是宫中富养的模样。 那太医斟酌良久:“依老臣的看法,陛下是吹了冷风,受了风寒,这才持续发热,但……” 他犹豫片刻,竟然不敢再说了。 沈确蹙眉:“事关圣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太医:“风寒是表象,陛下真正的问题是身体底子很差,内外亏空,这是长期的损耗,并非一下子弄出来,此次风寒只是提前引爆了而已,而且从脉象来看,陛下该是……该是忧思过度,需要派遣苦闷,万万不能再郁结于心了。” 这话一出,不但沈确沉默了,连王安都克制不住,挑起了眉头。 ……忧思过度? 谁忧思过度?他们陛下忧思过度?! 一瞬间,太医不得不舔唇掩饰失态,王安更是面露惊异,而沈确并未说话,只是道:“开药吧。” 诊断出了如此结果,太医也倍感心虚,匆匆落笔将药方写好递给沈确,便告辞离开了。 沈确扫了眼,多是些滋补温养的药材,需要日日服用,不可间断。 王安带着药房下去,不多时,端上来一碗棕褐色的药汤,闻着便苦,大太监将药碗递给沈确,愁眉苦脸道:“沈大人,这?” 他可不敢给皇帝灌这种东西。 沈确道:“我来吧。” 他扶着江巡半坐起来,将勺子递到他唇边,江巡能感受到药的苦味,抿唇推拒,便听沈确说:“陛下,退烧降火,臣让王安准备蜜饯去了。” 少年人,总还是要哄的。 江巡恹恹睁开眼,轻声问:“66,我必须得喝吗?” 他当时仔仔细细看过系统的合约,在剧情任务期间,他的身体不会出事,至于剧情任务之外,江巡也不在乎了。 66匆匆道,下意识:“要喝的。” 江巡是唯一一个认真看合约的宿主,66本来应该高兴的,可它此时心惊肉跳,飞快地扯了个慌:“……系统会保证宿主的最低生命,但如果您在剧情前就处于生命值见底的状况,很多剧情无法完成,也就无法85……嗯,怎么说,总而言之,要喝的啦!” 说到后来,66都开始急了。 江巡便笑了声。 66:“快喝啦!宿主你还好意思笑!快喝啊!” 它真的有点急了。 除了系统,帝师的眉头也没松开过。 江巡不动,沈确又不能硬灌,握着勺僵持在原地,他不知道该如何接着哄,只道:“或许陛下还有什么想吃的,请吩咐臣,药喝完了给您准备?” 江巡一哂,心道哄三岁小孩呢,沈确话音未落,他已然接过碗,将药一口闷了。 沈确略略惊异。 以皇帝的脾气,他本以为不折腾一番,江巡是不会喝的。 可江巡喝的干脆,一饮而尽,甚至没有等蜜饯。 中药苦涩,江巡口中泛酸,便压着胸膛,轻微咳嗽起来。 沈确便伸手,想替君王顺顺脊背,可江巡看了眼屏幕,他们今日的亲密度已经满了,便挥开他,道:“沈大人下去吧,后半夜朕自己睡。” 沈确一顿:“您才染风寒,还是要人守着。” 江巡垂眸:“王安会守着我。” 江巡昏君的名头名声在外,又将帝师困在宫里,还变着法子侮辱,虽然是剧情需要,但江巡问心有愧。 毕竟史书指责江巡昏庸无道的时候,有一条罪名就是逼迫老师,将后世名垂青史的青衣宰相扣在宫中,肆意亵玩。 前世江巡是出于何种心态,他已然想不起来了,但这一世他既然不想把沈确如何,亲密度也刷够了,他便想先放沈确回去,这样沈确也自在些,省得躺在昏君身边,心惊肉跳的,睡也睡不好。 沈确蹙起眉头。 他反对道:“陛下,王总管只能睡在外间,您半夜挣脱被子,他不能第一时间发现。” 江巡依旧恹恹:“不能便不能吧。” 死不了。 沈确眉头蹙的更死:“陛下,不妥。” 刚刚江巡挣扎的有多厉害,沈确看得一清二楚,以君王如今的身体要是挣脱被子吹一晚上风,明天太医就要开会,后天京城就要挂白花,大后天文武百官就要齐齐下跪,来乾清宫给他哭灵了。 “……” 江巡心中好笑,心道他想让沈确过的舒服点,沈确还不乐意,眼巴巴地往他这里凑能是为了什么,便移开视线,平平道:“薛晋的案子已经结了,他是冤枉的,刑部大理寺还有些证据需要处理,但最迟下个月,他就从牢里出来了,没伤没痛,身份也不会变,还是镇北候的世子,我也不会再难为他。” 非但不会难为,江巡还会接着洵先生的身份,将后世的知识倾囊相授,将改朝换代后的数次天灾人祸尽数告知,帮助薛晋成为更合格的君王。 沈确却是一愣:“陛下,薛世子……” 他想说这关薛世子什么事儿?他刚刚压根没想起薛晋这号人。 江巡说话一言九鼎,沈确之前已经接到了沈琇的来信,知道侄子被松松放过了,二十棍连皮都没打掉,纯属打给他看的,至于薛晋,这案子也是沈确一直在追的,自从温泉那夜后,皇帝便松了口,如今的进度他一清二楚。 但江巡已经躺下去,将被子拉过了头顶,罩住耳朵,还用手堵着,牢牢封死了。 皇帝压着被子,心想:“我不听。” 沈确又要和他说薛晋,他不想听。 病中的人总是容易疲惫,江巡这回躺下去,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留下沈确坐在床沿,王安在门边候着。 大太监为难地看了眼沈确:“沈大人?这,陛下刚刚吩咐,要您回自个的宫殿睡觉。” 沈确看了他一眼:“陛下如今的模样,公公觉着能离开人?” “……” 王安面露难色:“可是陛下如此吩咐,明儿起来看见您还在这儿,怕是要怪罪下来,这,这我们也吃不起啊,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沈确却道:“不会。” 皇帝不会怪罪。 沈琇的事情过完,沈确基本可以确定江巡是有点嘴硬心软的,尤其是对着他,虽不知缘由,但确实是心软的。 他挥手让王安下去,在床沿躺了下来,碰了碰君王的肩胛皮肤。 还是冷的。 而君王迷迷糊糊的,又蹭了过来。 ——被抱住了。
第125章 半年 江巡第二日起来的时候,沈确已经去办公了。 君王在床上恍惚了片刻,被子里余温未散,依稀可见另一人躺过的痕迹。 王安绞干巾帕,小心地点上江巡的眼角:“陛下起吗?” 江巡:“他几时走的?” 王安陪笑:“……走了约半个时辰了,昨儿我提醒了沈大人,沈大人不放心您,又守了一会儿。”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个撇清了。 江巡却笑了声:“不放心我?” 以他对沈确的所作所为,沈确不可能不放心他,只是今儿日子比较特殊,不得不演戏罢了。 今天是薛晋最后一场审判的日子。 虽然皇帝下了口谕不予追究,但薛晋不从牢里走出来,便算不得尘埃落定,如今镇北侯一方都卯足了劲儿,等今日审判的结果。 66戳了戳宿主:“有轿子的剧情哦。” 江巡道:“我知晓。” 这一日在前世同样是重头戏,那时江巡看薛晋不爽已久,虽然沈确斡旋之下他松了口,却老想着折腾点什么。 于是,他也参加了这次庭审。 不但参加了,还将沈确也带去了,路上的轿子中,帝师眉头紧蹙,隐含担忧,江巡就问:“沈太傅该知道想要薛晋脱罪,该如何讨好我吧?” 他其实也没想好要沈确怎么讨好,比如软声求两句,或是其他什么,但当时他与沈确已然在龙床上滚了又滚,沈确当即抬眸,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隔着薄薄的帘子,便是京城喧闹繁华的大街。 皇家的帘子轻盈飘逸,用了蜀中最好的蚕丝,风一吹便能掀开,从大街两侧的茶楼酒肆一望,便能望见里头。 要沈确在轿子里做什么,以他的修养,就算杀了他也做不到。 但为了薛晋,沈确还是跪了。 他借着马车遮掩面容,去碰江巡的衣带,江巡瞬间就起了火气,他一路生闷气生到了三司会审的现场,在所有人战战兢兢的表情中,臭着脸将薛晋放了。 现在要复刻的,就是这样一段剧情。 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江巡看了看时辰:“王安,备轿,先去文渊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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