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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缭知道如今的皇上就是废物一个,虽然众人都将这个原因归于奚吝俭将他操纵成傀儡,但实际上是不敢惹怒这个穿着黄袍的小孩。 但奚吝俭从不爱惜自己名声,以至于他一有风吹草动,便会被挂上丧尽天良的名号。 他想做皇上,这事对苻缭来说无可厚非,至少他的治理水平比如今的皇上好太多。 若原文里奚吝俭没死,他本是该登上皇位的。 苻缭盯着奚吝俭棱角分明的侧脸,水滴在他俊挺的鼻尖悬挂,描摹出英姿飒爽的线条。 深色的瞳孔在此刻无比清晰,盯着自己的目光似是猎物看着已经送到嘴边的食物。 浑身的冷意激得苻缭瑟缩了一下身子,思绪也一同被拉回。 “你以为宴会上的那些人看不出么?”奚吝俭俯视着他,话里听不出情绪,“不过是借着机会哄闹舆论罢了。” 苻缭顿了顿。 他知道,他却不理会。 他本不该承受这些。 苻缭看着他道:“这就是我的原因。” 奚吝俭张了张唇,脸上的淡漠神色似是已做了多年的帝王寡人。 “你自己都顾不好,还想顾着别人?”他道,“少自我感动,世子,没有人领你的情。” 苻缭知道。 没人喜欢被指指点点,苻缭也没觉得自己做的正义,他不过是想去做罢了。 奚吝俭点出来,他就换一个不明显的方法去做,包括改变他的性子。日濡月染,潜移默化的,他总能感觉到,兴许也能随之变化。 这样一来,就更该想办法待在他身边了。 “哎呀,这不是世子么!” 徐径谊迈步到苻缭面前,看了一眼奚吝俭:“老夫听说,世子与璟王的比试,可是打成了平局!真是后生可畏啊!” 奚吝俭冷笑一声,徐径谊不屑一顾,没注意到奚吝俭看见的是他身后,几个不情不愿还要强颜欢笑的文官。 “徐官人过誉了。”苻缭神色如常,“突然走山,能保下性命已是万幸。” “世子走得急,没备车马,就让老夫的随行送公子回去。”徐径谊摸着胡子,“老夫听说走山时有一奇观,问着路人,他们却答不上来,甚是好奇,便想留下观之。” 孟贽见苻缭已被徐径谊的随从请走,皱了皱眉。 “世子这般……可否算是与徐官人一党了?”他低声道。 奚吝俭兴致缺缺,忽地见那瘦弱的身影已经转过身去,还要来回头看他。 那人做了个口型。 “注意保暖。” 孟贽听见“咔啦”一声。 是主子脚下的泥石被踩碎的声音。 “他若真是倒好了。” 主子的声音咬牙切齿。
第11章 奚吝俭回到府上时,已是日暮。 雨渐渐地小了,夕阳显得格外耀眼。深色外裳上的血迹并不惹眼,不仔细的还以为是大官人换了更深色的衣裳,府中下人却都噤若寒蝉。 消息比大官人来得快些,说是那伪善的吕官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降了大雨,教那山脚忽然现了座金屋,里头尽是吕官人作奸犯科之证。 其中还有他与其他狗官勾结,迫害忠臣,混淆视听,这就不是盼着北楚好啊! 比如那个吏部司郎中陈元蓟,名字称谓那样铁证如山地写在文书上,他还要狡辩。之前就属他诋毁大官人最积极,这下直接被大官人抹了脖子。 听闻死在当场的不止他一人,瞧大官人的衣裳就知道了,就算低着脑袋没看见,也能听见滴滴答答的,有什么落在地上的声音。 若隐若现的铁锈味更是将璟王府变得像坟场一般,除了大官人养的那只灰狼。 “青鳞。” 奚吝俭瞧见那抹活泼的身影,才擦去脸上的血迹。 周围的下人总算松了口气。 灰狼闻到熟悉的气味,快步上前,就要去叼殷如掣手里的外裳,殷如掣从善如流地手一抬,交给孟贽,后者便托着衣裳去后院了。 青鳞还是试图跳起来,扒拉殷如掣满是血迹的手。 奚吝俭摆了摆手,殷如掣便没抗拒,由着大灰狼伸出舌头在他手上舔来舔去。 “它之前跑哪儿去了?” 奚吝俭注意到他前腿上的白色布料,眉头少许压低。 殷如掣有些心虚:“属下不知……清晨出门时还未找到的。” “青鳞!” 清亮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季怜渎裹着裘衣,快步跑来,见到奚吝俭便远远放慢脚步。 奚吝俭挑起眉:“你什么时候和青鳞这么要好了?” “好个头。”季怜渎抖了抖身上的裘衣,漂亮的秀眉紧皱,“青鳞受了伤,我帮他包扎一下。结果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我还当它怎么了。” 奚吝俭看见他抬起的手臂上,袖口的布料缺了一块。 殷如掣忍着痒,好不容易等青鳞满足地舔了圈嘴,就要去打水洗手:“殿下,属下去给青鳞带只羊来。” 奚吝俭应允了,又看向季怜渎。 “这可不像你会做的。”他眯了眯眼,“你可不是巴不得青鳞死?” 青鳞喜欢横在季怜渎门前,若他一有异动,青鳞准会叫得大声。 “平日里说来出出气罢了,大官人也要当真?”季怜渎漂亮的脸上露出些委屈,“大官人是觉得,有谁还会为一头半人大的灰狼包扎?” 奚吝俭喉头紧了紧。 他看着青鳞前腿上的伤,蹲下,拉过他的爪子前后看看。 青鳞咕噜一声,在他手上轻轻抓了一下,留下些许软泥,沙沙的,硌的人不舒服。 奚吝俭端详着手里残留的碎屑。 这种泥只有一个地方有。 奚吝俭抬眼,盯着季怜渎看了许久。 季怜渎身子发寒,险些要借口脱身时,奚吝俭才轻笑一声。 “少以己度人。”他道。 季怜渎听乐了。 “你有资格说这话?”他道,“大官人,我与你合作,你总得让我看到些好处吧?我可是有半月都被你锁在府里了,再不出门,就要被那死阉狗当弃子用了。” “半月?”奚吝俭不为所动,“难道你不是前几日才去见了心心念念你的世子?” 季怜渎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看着面前人的长发缓缓滴落些暗色的水珠,神色微微一变。 “我听说,苻缭和你打了个平手。”他嘲道,“复关大元帅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平起平坐,真是闻所未闻。” 孟贽为奚吝俭端上热茶。 奚吝俭抿了一口,瞥他一眼:“你与孤也算朝夕共处了一段时间,连世子都知道另辟蹊径,你还想从孤这敲出信息来?” 季怜渎暗自握紧了拳。 “还有,孤与你不是合作。”奚吝俭活动一下手指,“欺骗自己可没意思,季郎,有这个空闲不如多想想怎么给你母亲尽孝。” 季怜渎脸上蒙了丝阴霾。 被那死阉狗以性命要挟就罢了,如今好不容易能接近奚吝俭,还被他发现了早被自己偷偷送往司州的母亲,一开口便是威胁。 “我一直照你的话去做。”季怜渎道,“你答应我的,何时给我?” 先前允诺他的笙管令的位置,奚吝俭却是一拖再拖,不仅封了自己取得消息的途径,还变本加厉地禁足他,如今自己的消息来源只剩传到璟王府的道听途说。 只要能做上笙管令,就有机会接触皇上。 奚吝俭似是完全不在意他的质问,目光已经转向殷如掣赶来的绵羊。 “千秋节后。”他道。 季怜渎看着那只可怜的绵羊。 无论如何都跑不出这座府邸,无论如何都要被灰狼吃掉。 “青鳞的最爱不是羊。”季怜渎在一旁看着,“为何只给它吃羊?” 这只灰狼就是因为特别喜欢吃青鳞,才叫的这个名字。 奚吝俭微微侧目,似是觉得他的话很奇怪。 “为何它爱吃,孤就要给他吃?” 季怜渎眼看着绵羊的一条腿已要落入灰狼的口中,甩袖便走。 “冷血。”他撂下一句。 奚吝俭自是听见了,连眼神也懒得给。 一个从青楼出身的伶人,骂起人来倒是和传颂中的文人一样儒雅,没气力,反而那些个旧党嚼人口舌的话术,像是从些风月地学来的。 可笑。 “殷如掣,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见绵羊已经被青鳞拖着,奚吝俭心情莫名好了些,“去查青鳞受伤的前因后果,重点去查季怜渎。” 殷如掣惊讶归惊讶,还是应了声。末了,又疑惑道:“殿下,属下罚也受了,哪儿还有罪?” 那日可是季郎一声一声给他数的棍数,还因数错多挨了两下。 殷如掣想起来身子就疼。 奚吝俭斜了他一眼:“下次的。” 殷如掣脸一下红了,一抱拳连忙后退两步,一溜烟没了影子:“属下知错,下次必不再犯!” 奚吝俭转回目光,却见青鳞嘴里叼着还在挣扎的绵羊,喘着气望向他,原地转了几个圈。 绵羊毛都没掉一根,更别说见血。 青鳞见主人注意,朝着门的方向抬了下头,又抬了抬受伤的前爪。 奚吝俭读懂了他的意思:“你想去找给你包扎的人?” 青鳞呜呜两声,扬了一下嘴里的猎物。 “把这个送给他?”奚吝俭又问。 青鳞高兴地又转了一个圈。 孟贽有些担心:“若有他人知道青鳞的存在,怕是会徒生祸端。” 奚吝俭摩挲着手里的软沙,忽然嗤笑一声。 “去。”他道,“跟着青鳞。” 青鳞经过训练,轻车熟路地能找到避开群众的方法,不一会儿奚吝俭与孟贽便走上了偏僻的小道。 孟贽只觉得这事怪异,哑声道:“殿下,经过雨水冲刷,帮助青鳞之人身上的气味该消散了才对,青鳞如何会记得?” 看青鳞择路没有丝毫犹豫,孟贽不免担忧。 “青鳞不会忘记孤的气味。”奚吝俭话中听不出情绪。 “确实如此,但……”孟贽还想再说,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住了嘴。 这段时间,能沾上殿下气味的,不就只有一个人么。 思索间,孟贽已经听见那个最近常能听见的声音。 “啊……”那声音有些惊讶,却不害怕,“殿下。” 苻缭刚应付完苻鹏赋的嘘寒问暖,头还有些发晕,想寻个清静的地儿坐坐,就在缺口处看见那只灰狼。 和他的主人。 奚吝俭扫了他一眼,明显不悦起来:“身子好了?” “没好。”苻缭证明似的咳嗽两声,“只是屋内太闷,出来坐坐……衣裳很保暖。” 里三层外三层裹着,行动也不太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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