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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几个人对龙王都或多或少抱着敬意,苻缭不免去想奚吝俭究竟做了什么。 “就是当时旱了三个月,然后我们听闻大将军就去求龙王爷下雨了。”之敞想起那日,不由自主吸了口气,“小的就记得,没过几日,那大雨就真的下下来了!” “这时候正好敌军来偷袭,我们就看见一个身影骑着骏马在雨里杀敌,杀得那叫一个轻松!”之敞抵着下巴,“小的看他身姿非凡,而且江边又一阵一阵的起浪花,然后杀完之后,他就不见了!我们那时都觉得是龙王爷显灵。” 苻缭认真听着,不禁去想那时的场景。 他看见奚吝俭不苟言笑神情、干净利落的起手与策马扬鞭的英姿焕发。 他又想起比试那日,奚吝俭与他共乘一骑。 心脏陡然跳动一下,像是压在上面的大石轰然滚落,留下些散乱的小石子,时不时便滑下一点。 “公子?” 之敞把他唤回神来。 苻缭笑了笑:“你说得绘声绘色的,我忍不住去想。” 忍不住去想他在战场上会想什么,忍不住去想他面对一片生灵涂炭时是什么念头。 忍不住去想他如今对这世间的看法。 想知道他对这一切的见解,想知道他的一切过往。 之敞听了苻缭的赞扬,喜不自胜:“哎呀公子过誉了,不过小的确实觉得自己有点说书的天分……” 苻缭盈盈欲笑,之敞方才发觉自己得意忘形,连忙收声。 他怪不好意思的,却听公子已经开口。 “早点歇下吧。”苻缭道,“我明日还要去找璟王呢。” 之敞一愣:“可公子不是说……” 苻缭缓缓地眨了眨眼:“要去的。” 还是,要去找他。 想去见他。
第39章 文渊阁处于皇城边上的一角,地势偏僻,占地也愈来愈小,多出来的地方均被官家修成了宫殿或是花园。 虽然这些东西多了无用,但来者来此处便能见到如此繁丽的美景,一时也忘了驳斥这般场景是多么侈靡。 林星纬整理着手上的书稿,目光时不时朝阁外望去。 苻缭仍是没来。 苻缭似乎每日都很悠闲,还未到赴班时间他便早早地到了这儿,也不急着完成手上的任务,好像不觉得这是个官职,就喜欢四处转悠,一回生二回熟地,已快要将整个皇城给摸透了。 不过还是自己更早。 林星纬内心生出一点小小的骄傲。 自打第一次苻缭比他提早到了,此后他便每日都要抢在苻缭前面。 他爹看到自己这积极的模样,还以为自己改了性子,忙不迭就要和人炫耀自己儿子终于回心转意。 自以为是。林星纬皱了下眉。 他赶紧把脑海中浮现的他爹的脸给赶出去,视线落在苻缭身上,心情才恢复过来。 后来苻缭便总是恰好晚自己一步到,待自己整理完书案,他才刚刚入座,正正好好。 眼见还有一刻便到了赴班时间,林星纬仍是没听见文渊阁外有一点儿声响。 他不免有些着急。 难道是病了? 他身子差,京州可谓无人不知,走两步路染上风寒倒也不奇怪。 就算是,也没听见他告病啊。 林星纬正胡乱想着,回过神来时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他这才松了口气。 苻缭面上的笑容有些虚弱,身子乍一看上去还消瘦不少,似是飘进来的。 “今日有些晚。”他咳嗽两声道,“林郎是有何要紧事?” 林星纬看着在他苍白面容下,眼底格外明显的乌黑。 他连忙敛了自己神色。 “哪有什么要紧的。”他也咳嗽两声,掩盖自己担忧的神情,“就是以为世子要光明正大地敷衍校书郎这清闲职位呢。” 自苻缭上任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俩的称呼比先前熟悉不少。 听出林星纬是小小地挤兑了他一番,苻缭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 而后眼尾迅速垂下,根本提不起一点儿力气。 林星纬顿了顿,刚想开口,便听见远远传来依稀的脚步声。 苻缭立即凝神去听。 他试图分辨出这杂乱的脚步声当中,有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可脚步声太弱,又想到奚吝俭大抵不会与这么多人走在一起,心底空落落的。 林星纬见他忽然出神,不禁问道:“你最近怎么了?” 他才发觉苻缭的不对劲早有先兆,比如完成手上的事情便开始发呆,或是本该下值时仍闭目久坐。 他并未睡着,但总需要叫好几声才能叫醒。 苻缭迟疑了一下,才对林星纬笑笑:“无事。” 心却不禁沉了下来。 说是要去见他,但这几日总下不了决心。 有一次都已经到了璟王府门口,可见到门口两名护卫看自己眼神变得警戒防备,苻缭便猜到是奚吝俭下了命令。 鼓起的勇气一瞬间便瓦解了,苻缭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懦弱,连上前询问的胆量都没有。 “苻郎可是在苦恼这脚步声?”林星纬以为他不知,“这是他们刚下早朝呢,听这脚步声一窝蜂的,八成又不知道在和官家熬什么呢。” 苻缭听完,笑着点点头。 林星纬意识到,他都能发觉自己的小动作,来文渊阁也有一段时间了,怎可能不知道这脚步声是哪儿来的? 可他一直望着门口出神,难道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之处? 林星纬略有担心,便顺着苻缭看过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还真给他看到了。 他爹。 现在已经是工部尚书的林光涿。 那个佝偻的身子,鬼鬼祟祟地躲在殿门外,还以为自己没看见呢。 林星纬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心底生出熟悉的酸楚与愤慨同时生出,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状态只持续了一小会,便被苻缭喊了回来。 “林郎怎么了?”苻缭道,“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林星纬看见他爹便十分烦躁,火气还没收住,不过脑子回了句:“那也比你好得多。” 话音未落,他连忙咬住唇。 霎时间有许多个念头同时在他脑海里打架,牵着他的双眼去看苻缭有没有生气,又忍不住朝阁外看了一眼,发现那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只能先与苻缭解释。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心脏陡然间下坠,只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 为掩盖心中慌乱,他又将这个烂摊子抛到苻缭手上:“我是说,你今天面色比之前都差,可是有什么心事?” 林星纬不免自责。 这毛病怎么就是改不过来? 还有他爹,好端端的绕远路过来作甚?过来了,又不作声。 林星纬心中不是滋味,感觉到腹部微微的灼热。 苻缭见他也不太好过的模样,生了同病相怜之意。 当局者迷,不如与林星纬聊聊,看看他有何建议? “我……” 虽然想将心底百般复杂的情绪发泄出来,可他仍是感觉难以开口,唇齿像被黏住一般:“我与一个朋友吵架了。” 他只能这么形容。 “他不愿见我,但我想去找他,我不知如何做。” 林星纬的注意很快被他的话语吸引。 “你竟然也会与人吵架?”林星纬倒是有些不相信,“莫不是他欺负了你,还故意贼喊捉贼?” 看苻缭这模样,被人骗了才是最有可能的。 若说他要和人吵架?林星纬实在想不出他吵架是什么模样。 还有,什么人会与他吵起来。 苻缭小小地叹了口气。 “也不算吵架。”他修改了一下自己的说法,“只是他现在不愿见我,甚至嘱咐了他家门前的护卫,这几日我也没与他见过一面。” 大门紧闭着,听不见里面的一点声音。苻缭觉得先前来的时候,这扇门也没有那么厚重。 他记得清楚,一走进去的右手边便有条小道,沿着那条道走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能看见季怜渎的屋子。 那小道虽然偏僻,但周围都是繁花嫩叶,郁郁葱葱的,让人心情放松,一路上也再没其他建筑,仿若一片世外桃源。 他与季怜渎能稍微放下芥蒂么?苻缭不禁想到。他要是肯解除对季怜渎的囚禁,应当会一起从这条小道出来吧。 他与季怜渎在一起的时候,会是什么神情,心底又会想什么? 会满眼都是季怜渎么? 苻缭掐着自己虎口的手愈发紧了。 为什么自己要去想? 这本来不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么? 他皱了皱眉,全神贯注地盯在自己隐隐发痛的手上,脸上的热意似乎都要喷涌而出。 林星纬琢磨着他的说辞,没仔细去看他脸色。 他啧了一声,面色稍显揶揄:“王府门前……你该不会是与哪家的小姐,闹得不愉快了吧?” 苻缭一愣,知道林星纬话里藏的意思,脸上更加红了。 “才不是。”他立即否定道,“就是一个朋友……兴许也说不上,所以才不知如何找他,也不知该不该找他。” 苻缭说得异常谨慎,林星纬见他在官家面前也未曾如此。 他便不敢再妄言,好奇道:“该不该找,你不是都到他府门前了么,那不就是想去找?” 苻缭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林星纬想了满肚子的话被他一句噎了回去。 “你不知道?”他奇怪道,“你不知道?你人都去找他了,为何还不知道?你分明就是在意他的。” 苻缭愣怔一瞬。 “你仔细看过你的脸色么?都差成这样了。”林星纬不知他怎么钻的牛角尖,直接给他拍板道,“你既然都去了,那就再多问一句又如何?死也要死得明白啊。” 苻缭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竟是呆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道:“是这样么?” 可自己总没有实感,只觉得奚吝俭离自己很远,教他根本没有这样的念头。 听林星纬一说,他才发觉自己的言行实在是不一致。 林星纬心道总算是找到这公子哥的弱点,忍不住笑了:“你竟然会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 “这可不是小事。”苻缭不恼地驳道。 林星纬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倒是你这般不敢上前,难道是你有错在先?” “我也不知。”苻缭实话道。 林星纬一脸复杂。 他说话何时如此不明就里起来? 这般含糊,后面必定有鬼。 “你说的那个朋友,究竟是谁?”他忍不住追根究底。 苻缭苦笑一下:“林郎要如此问,我便要问方才站在门口的是哪位了。” 林星纬心下一震:“你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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