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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送到奚吝俭身边,到头来却被奚吝俭锁着问不出一丝情报,他一定气坏了。 至于这让步,季怜渎也知道是什么。 上木国。 他们想把奚吝俭赶出去很久了,不知奚吝俭用了什么招数,直到现在还待在京州。 他懒得管奚吝俭,现在是自己进退维谷。这样看来,倒像是苻缭把自己送上绝路一般。 然而季怜渎知道并非如此。 苻缭也对他笑了笑,就像他说的,他知道自己的目的一样。 官家开始对自己感兴趣了。 只要能在官家面前说得上话,无论是什么人,都得忌惮自己几分。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想得到的东西。 季怜渎回过神,苻缭放下他的手。 “好啦。”他轻声道,“还好伤口不是很深。” 季怜渎点点头,还要说话,看见孟贽朝着他们而来。 他犹豫一瞬,迅速离开宫殿,尽量把自己藏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世子。” 孟贽哑着嗓子:“殿下在外边等您。” 苻缭心下一跳,知道奚吝俭要兑现他的承诺。 他随着孟贽前去,见到奚吝俭就站在新修的园林外。 完全看不见那片土丘的影子。 它们被藏得很好。 奚吝俭看向他,仔细地将笑意藏起。 “来了。” 苻缭沿用了奚吝俭先前的话。 “既然这件事与季怜渎无关,我想我可以知道。”他说得有些紧张。 奚吝俭眉尾动了动,终于将那声笑泄露出来。 “现在想知道了?”他道。 苻缭定定地看着他,说话时的唇齿带起淡淡的弧度。 “我从来没有不想知道。”他道。 “官家的诞辰,是何日?”奚吝俭问他。 苻缭说出他的答案。 “正是今日。”他道。 奚吝俭面色不变:“今日是何日?” 苻缭舔了圈唇。 “清明。”他眼眸微垂。 “不许有祭祖吊唁之举,不许人悲恸哭丧的清明。”
第55章 奚吝俭长睫动了动,说不上是因他答出来了而高兴,还是为奚宏深的无理要求而愤懑。 兴许两者都有,从而冲淡了他面上的表情。 “如何知道的?”他问。 苻缭应道:“先前殿下在阐述时,我便有些奇怪了。” 千秋节虽然被称为“节”,但实际上这就是由要庆祝官家诞辰而来,千秋节自然该定在官家诞辰当日。 不过由于官家这性子,千秋节的时间才延长许多,成了个小假期。 而照奚吝俭所说,因为千秋节的节庆正好覆盖到清明,官家便要严禁吊唁丧葬,是有些不合理的。 毕竟清明只是正好被覆在了节庆里,官家的生日若不是这天,又怎么会觉得这节气不吉利?他完全可以让节庆日期避开清明。 这样一来,官家的诞辰只能是清明当日。 奚吝俭挑起眉:“你早就知道?” “只是猜测。”苻缭道,“看见今日官家面上的笑意,便肯定了猜测。” 奚宏深高兴的模样比以往更甚,苻缭才终于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再者,既是大摆宴席,那当然还是诞辰当日摆为好。 奚吝俭嘴角勾起几分笑意。 “我答对了么?” 苻缭觉得自己有几分明知故犯。 好在奚吝俭看起来挺包容他。 “来。” 奚吝俭对他伸出手。 余晖落在他英俊的眉目上,熠熠发光,仿佛是黑暗中希望的具象化,让苻缭忍不住跟随。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皇城内的丝竹之声绵延不断,觥筹交错的庆贺声不绝于耳。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小贩商铺吆喝招呼,枝丫旁飞过几只燕雀,一眨眼又没入树丛。 苻缭有些恍惚。 来时天才蒙蒙亮,阳光偷偷透过云层洒下一丝光线,再出来时,便已是傍晚,太阳疲于散发光芒,眼看就要坠入西山。 奚吝俭带着他,朝着园林方向走去。 大门离他们很近,三两步路便到了跟前。 奚吝俭忽然转身,向右边树林前去了。 苻缭亦不意外,跟在他身后,穿过林间事先预留好的小道。 昨日奚宏深一行人想方设法要从园林找出毛病来,殊不知他们根本没在园林上做什么手脚。 他们不知奚吝俭为何会反对,自然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奚吝俭走在苻缭前面,拨开郁郁葱葱的树枝,苻缭小心躲开拦路的枝叶,仍是被叶片扫过耳廓,带来轻微的痒意与一阵清凉。 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一小段路的树叶比旁边树林的叶子的绿色更嫩些,算是树木中的年轻人。 很明显,这一小片的树木并不是原来就在这儿的。 苻缭摸了摸树干,看着它们绿油油的叶子,知道它们被保护得很好。 土丘的位置正好挨着树林,官家的要求又是要自树林而起到另一边的荒地尽数都修成园林,所以他们悄悄地把树林的边界改了一下。 奚吝俭的人看似是修建园林,实际是将他处的树木移植过来,种在土丘的边界,从外拦住人们视线。 枝繁叶茂的树木交错,即使仔细去看,只要不深入走近,不会有人怀疑这树林的面积被改动过。 这工程本就是他与奚吝俭负责,只要瞒过监工,夜深人静时偷偷将移过来的树木栽种好,便不会有人怀疑。 就是辛苦瞒天过海的劳工们,既要好好保护移过来的树木,又不能被人发觉。 至于林光涿与奚吝俭争吵,除了奚吝俭想逼徐径谊舍弃这枚棋子,还有一层原因,大抵就是避免让林光涿发现还在栽种的这片树丛的事。 苻缭跟着奚吝俭穿过面前这几棵树,那片小土丘便出现在眼前。 土丘四周都被树木围上,中心被保存得完好。 苻缭想起什么,朝另一边看去。 即使前面有树林遮挡视线,还是能依稀看见远处那道缺口没有被修缮。 而今再被树丛一挡,这缺口就要被彻底挡在人们的记忆外了。 苻缭有些怅然。 “那里不修么?” 就算是为了皇城的安全,也该修上了。 “得等到千秋节后。”奚吝俭同样看向那处,“新修园林已是劳民伤财,得回回血再说。” 苻缭知道他说的是林光涿。 听他的语气,林光涿贪得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多。 “坐。” 奚吝俭指了指他身侧,自己率先坐了下去。 苻缭心有疑惑,却还是照着坐了。 他们坐下的这地方,是土丘上最高的位置,可以看见夕阳洒下的金光,而那处煞风景的缺口则被完美地遮盖住。 苻缭尝试着触碰身下的土地。 不平整的触感让他一时难以适应,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又不想被奚吝俭发觉,只能小心地挪动。 奚吝俭侧目,看他和小兽一样在身边动来动去,像是在挑挑拣拣一个合适的窝一样。 最后还是在自己身边安了身。 奚吝俭笑了一声。 苻缭面上染了些微红。 他也不想这样。 但怎么调整,都是紧挨着奚吝俭的地方坐起来是最舒适的。 好像奚吝俭平常就是坐在这儿的一样。 他想着,身子不自觉朝奚吝俭靠过去。 碰到肩膀时,他猛然回神,抖了一下,才把自己从奚吝俭身边拉开。 一时间只剩两人的沉默。 须臾,旁边的园林便热闹起来。 苻缭顿了顿,有些担心地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不会被发现的。”奚吝俭打消他的疑虑。 苻缭应了声,可还是朝那边看去。 园林内的喧闹声大得飞快,像是大殿内的人直接挪了个窝,改到这园林里来。 即使有树林遮挡,苻缭还是清楚地听见了里面人的赞叹与敬酒声。 很吵闹。 苻缭伏在膝上,缓缓地将下半张脸埋进臂弯里。 他转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奚吝俭。 之前每年的清明,他都在这里么? 他在这里做什么呢? 这样想着,他却问道:“殿下身为亲王,缺了宴席不要紧么?” “皇城内的人早习惯孤的缺席。”奚吝俭淡淡道。 他不以为意的模样让苻缭心尖颤了一下。 奚吝俭发觉了,身子遽然紧绷,咬住后槽牙。 “孤也早习惯了。”他补充道,“何况这是奚宏深的生辰,孤过不过有何关系?” 苻缭小小地吐了口气,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才试探道:“那殿下的生辰呢?” 奚吝俭顿了顿,微微起唇,又合上了。 “没什么好过的。”他道,“不过是生在这世上罢了,那一日又不是只有孤出生。” 苻缭知道这道理,可看着奚吝俭的目光仍旧没变。 他真的不在意么? 苻缭不免想到。 见苻缭一直望着自己,奚吝俭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 “总想这些有的没的。”他似有些不耐烦,语气却是缓和的。 苻缭微微探出身子,身前的几缕黑发飘到奚吝俭的手上。 “那殿下的生辰是在何时?”他又问道。 奚吝俭许久没动,突然用力揉了一把苻缭的发顶。 苻缭猝不及防,但大手给他的不是压迫感,而是一种安全感。 奚吝俭稍微用了点力,苻缭顺势缩了缩脖子,肩膀微微耸起,眯了眯眼。 怪享受的。 奚吝俭起了捉弄的心思,将他的头发彻底弄乱。 即使有发冠固定住些许,但也已经松散起来,不仅不显得凌乱,还让苻缭整个人看上去松弛许多。 虽然平日里他也是一副不急不恼的模样,但此时的状态,与先前见到的都不一样。 让奚吝俭想起他清晨蜷在被窝里熟睡的模样,还有放沐浴完浑身冒着热气时懒散的神情。 懈怠的、没有防备的。 要说苻缭此时有些凌乱,也确实是。梳理整齐的头发随风四下散开,才让人发觉他的衣裳似也是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完全不如那些文人衣裳楚楚、一丝不苟的模样。 奚吝俭居高临下,看得清他衣袖下暴露出来的每个部位。 还有曾经的伤口留下的淡粉色痕迹,在余晖的照应下犹如发着光的金子,生怕被人忽略了。 脖颈、锁骨、手腕,又像是精心设计过恰到好处的引诱,勾得人视线通行无阻后又被几层衣裳突然截断。 苻缭感到头顶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看来奚吝俭不肯说。 也没关系。 苻缭想着,整理起自己的仪容,在奚吝俭的注视下,又变回了那个波澜不惊的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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