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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缭眉头稍蹙起。 不应该。 奚吝俭怎么会忘记把季怜渎带回去? 照理说,他从土丘上离开后,便该带着人回去了。 季怜渎当苻缭不相信,认真道:“是真的。我开始还想躲他一阵,没想到他根本没来寻我。” “你说,他会不会是默认了官家要把我留在宫里?”季怜渎猜到。 毕竟官家那模样,是想留的,而他也看出了官家的脾性——想来肯定是与奚吝俭争执不下。 “他就算是默认,也不会就此放手的。”苻缭摇了摇头。 季怜渎不在意奚吝俭在想什么,他可不想再被锁在璟王府了。 他早该拿到笙管令的位置了。 季怜渎心下还在打算,忽然苻缭把他挡在身后。 “是何事?” 他听见苻缭问了声面前的人。 季怜渎恰好被一旁的树干挡住,看见了苻缭在询问的人。 是个小太监。 他看上去比米阴顺眼得多。 小太监看起来十分着急,即使如此,他说话也看得出来是实打实尊敬人的。 “世子原来在这儿。”小太监急切道,“官家想见您呢!怎么都没找到您,可把奴婢急坏了。” 自官家表现出想见世子后,总管便让他们私下去寻,可这宫内上上下下都找遍了,该问的人也问了,就是不见踪影。 他是怕官家一下震怒,当场就要世子掉了脑袋也说不定。 苻缭有些讶异。 “我身子不好,宫内人多,我就到宫外走走。”他道。 他没想到官家会想见他。 “现在去,还来得及么?”他心里没底。 “当然来得及!这不是正找您么!”小太监生怕这根救命稻草断了,已经侧身弓腰等着苻缭迈步。 苻缭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季怜渎的手,后者明了,隐在暗中。 “那我现在过去便是。”他道。 小太监忙不迭点头,此时门口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苻缭便跟着他进去。 路上小太监边走边与苻缭介绍待会要去的偏殿,苻缭表示自己已经知道,正说着话时,迎面而来一个太监拉过小太监。 “你怎么才找到人?”那人皱眉道,“现在正要你清点各司人数,别让总管生气了!” 说罢他立即谄笑着对苻缭道:“世子,奴婢们现在是最忙的时候,您请见谅,偏殿就在那边!” 他给苻缭指了个方向,苻缭也知道偏殿就在不远处,说实话他也不需要有人引导。 “哎!” 小太监皱着鼻子,见那人也急急忙忙地干自己的活了,有些尴尬地看了苻缭一眼。 苻缭理解地笑了笑:“无妨,你去忙吧,我认得路。” “哎好!” 小太监感激地应道:“那奴婢先去忙了,世子只要有难处,询问见到太监宫女便好。” 苻缭点点头,见小太监飞速地跑走。 既然他是代表官家来监工的,大抵是米阴的人。 可他看起来实在没有米阴那般阴冷之感,而是青涩许多,仿佛还没见过世面。 苻缭漫无目的地想着,忽然听见一声怪异的声响。 很短促,他以为他听错了,便继续往前走。 然后突然停住脚步。 他听清了,那声响也是脚步声。很轻,一闪而过。 若是来暗杀他的,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苻缭蹙起眉。 自己有什么好跟着的? 他看着身侧的一堵宫墙。 宫墙外面便是园林,声响似乎就是从那传来的。 苻缭停住脚步。 “啊!” 墙后面那人反倒先出声了。 是个女声。 苻缭一愣,却见那女子已经露出一个脑袋对他笑了笑。 见苻缭没有恶意,她才将整个身子露出来。 “公子。”她率先和苻缭行了礼,反倒让苻缭有些措手不及。 苻缭也得体地回应一下,便道:“姑娘可是迷路了?” 苻缭面上是这么问,但也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在皇城内迷路的。 看她的服饰不是宫女,也不像他见过的世家千金。 相当朴素,气质又不像是平民百姓。 看上去平和,却不是好欺负的模样。 “啊,没有没有。”她连忙摆了摆手,还想再说,却止住话头,“我……” 她细细端详苻缭一番,不知在思考什么。 苻缭亦完全不记得有见过这名女子。 “那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他仍旧决定先问问。 这女子的嗓音比她的脚步声要大许多,即使收着声,苻缭也听得出自己努力提高的音量还不如对方平常自然地说话。 看来是也因此,她特意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现身。 苻缭思忖着,莫名感觉对方松了口气。 “这位公子。”她说,“不知能否相问一事?” 苻缭没有应下,只是问道:“何事?” 女子顿了顿,听出他的防备,又笑了笑,似是觉得这无伤大雅。 她微微启唇,开口了。 “你可知,在哪儿能寻到璟王?”
第59章 苻缭闻言,没有一丝犹豫,便开口问她。 “你寻璟王是所谓何事?” 他问得急,语气与温柔的面庞一时间并不相符,让两人都同时愣了一下。 苻缭当即敛住神色,教自己努力平静下来。即使如此,他仍觉得自己的语气前所未有地冷漠。 “璟王不是人人都能见到的。”他说道,“你既是要找璟王,为何不去璟王府,而要留在皇城内?” 他不觉得这女子是不明事理。 她一没说出自己的身份,二没暴露自己的目的,没寻路过的太监宫女询问,而是问了自己。 而且,她不怕奚吝俭。 说出璟王的名头时,不见她有半分紧张。 女子听出他话里微弱的火药味,反倒一笑。 她的笑容有些微妙,虽然得体,但也不遑多让地含了些评价在里面。 “今日是官家诞辰,我以为璟王会来宫内参加宴会。”她道,“不过没想到平关山路被堵住,只能绕路,来得便晚了些。” 平关山。苻缭思忖。 看来是从外州来的,既然能进皇城,想来是哪家的千金。 保险起见,苻缭还是问道:“不知姑娘是?” 女子反而道:“听起来公子与璟王颇为熟悉的模样。” 苻缭不由自主地捏紧指节。 “我姓安。”女子并没再为难他,道,“我随家父为官家献礼而来,家父与璟王殿下是旧识,便想寻他,无奈宴席中被人敬酒太多,此时难以走得动道,便托我来询问。” 苻缭印象里,没有一个能献礼的官吏是姓安的。 当然,他识人也少,兴许只是自己没结识到。 何况她父亲与奚吝俭是旧识的话,说明他们家也该是新党。奚吝俭那边的人,他确实是不大清楚的。 现在也不能随便地朝奚吝俭提问了。 能不能再见到他都是个问题。 苻缭不敢去回想奚吝俭那时的神情。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腿上的痛意开始蔓延。 安娘看出他的不对劲,担心道:“公子?” 苻缭摆了摆手道:“无妨,身子有些不适。” 安娘有些疑惑。 看起来他身子不好,可怎么听着他与奚吝俭挺熟的? 无论是从党派还是身份上来说,似乎都没可能。 “今日可是大宴,璟王这么早便离席了么?”她问。 既然这公子说该去府里找他,说明奚吝俭早就离开皇城了。 亏自己还在这儿找半天。 她腹诽一下,便听对方开口了:“璟王向来不喜欢宫内的宴会。” “我知他不喜,但总是要来。”安娘道,“没想到是吃了个闭门羹。” “也不能这么说。”苻缭应道,“他怎知还有人要寻他?” 安娘笑了一下,问道:“不知公子是?” 苻缭一愣,想起自己并没礼尚往来地报以名头。 他刚要开口,一丝冰凉滴在他的鼻尖。 两人均是一愣,同时抬头望天。 下雨了。 也是,今日正是清明。 虽然他知道,但离开那片土丘后,这样热闹的氛围还真能让他一时忘记清明总是多雨的。 雨势渐渐大了,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裸露出来的肌肤上。 兴许是冰冷刺激了他,苻缭一下忘记还未自我介绍。 “璟王不常在宫里,你若要寻他,去璟王府吧。” 他匆匆说了,便要去偏殿,也是为能快些躲雨。 安娘没带雨具,亦是忙着如此,谢过后也匆匆离开。 苻缭来不及看安娘要往何处,雨水浸湿衣裳对他来说有些折磨,让膝盖处本就还发着疼的地方愈发难以忍受。 他没再看着安娘,殊不知安娘离开时还看了他一眼。 她看着苻缭往偏殿的方向去,若有所思。 苻缭踏入宫中,身上多多少少被淋湿了些。 奚宏深本来万分不爽,见到他身上淋湿,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他又不满起来。 “你去哪里了?”他直接从阶上下来,快步跑到他面前质问,全然不顾一旁的徐径谊和米阴。 苻缭瞥了一眼他们的时间,奚宏深已经跑到他面前,仰起头来看他。 苻缭蹲下身,膝盖又痛了一下。 他忍着,轻声道:“对不住官家,我身子实在不适,便没在宫内,疏忽了官家的意思,是我不好。” 奚宏深看他表情确实是不舒服,又看见雨滴从他面颊上划过。 他说话气息也不稳,看起来是真有些急。 奚宏深挠了挠脸,发觉自己与苻缭说话时,不用抬起头来看他。 这让他心情不错,加之苻缭说话时语气就是莫名地比其他人都诚恳,原本等了许久积攒的气也消了不少。 奚宏深哼了一声:“这雨下得晦气。” 徐径谊还担心着奚宏深会生气,眼见他这模样,是总算松了口气。 他刚放下心,却发觉身边米阴的面色沉了下去。 徐径谊捋了捋胡子,拿不准他在想什么。 “官家。”米阴低着面庞,提醒道。 奚宏深一悚,咳嗽两声。 “你与奚吝俭关系现在怎么样了?”他问道。 苻缭心里一紧,余光瞥见徐径谊的视线,知道这是把自己作为内应问的。 徐径谊和米阴也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虽然他们大抵都有自己的答案。 苻缭也不慌乱,答道:“面上相和,但不知殿下私底下的意思。” 原本不需要后半句的。 但方才是自己惹恼了奚吝俭,要这样说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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