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苻缭被吓了一跳,只见灰狼用没受伤的那条腿刨了刨地,大概是为了感谢他。 “唉。”苻缭松了口气,“没事就快些走吧。” 说罢他便要去找祖紫衫。 灰狼又咬住苻缭的衣袖,待苻缭转回身去,它又放开了,只是转了几个圈圈,然后盯着苻缭。 苻缭和他挥了挥手,表示告别。 灰狼盯着他,没动。 苻缭眨了眨眼睛,往后退一步。 灰狼便往前走了一爪子。 苻缭往前一步,灰狼又往后一步,呜呜两声。 苻缭猜测他的意思:“你想跟着我?” 灰狼又转了个圈,往前越两步,期待地盯着苻缭。 苻缭虽觉得这样不好,但也没想着和狼讲道理,于是招了招手,灰狼便立刻跟上来。 灰狼虽然瘸了条腿,但速度能超过苻缭半个身位,导致祖紫衫第一眼看见的是狼,猛地将手里的砚台扔了出去。 “这砚台大概也是个稀世珍品。”苻缭正好接到,端详着上面的花纹。 祖紫衫这才松了口气。 “它跟着你过来的?”她问。 “赶不走。”苻缭言简意赅,“看起来祖娘都布置完了。” 他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细软,即使是夜里似乎都能看见金子的光亮,像是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对着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垂涎三尺。 祖紫衫将吕嗔与各官员来往的通信,以及各种账簿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空白的墙上还补满了许多从受害者视角咒骂的,写得歪歪扭扭的话。 苻缭看见上面干涸的血迹被刻意用墨水挡住了。 “用左手写的。最装神弄鬼的也就这面墙了,真的会有人信么?”祖紫衫在屋外透气。 “因走山而突然出现的小屋本就怪异,屋子里莫名其妙摆着这么多东西,只要一传开,假的也能说成真的。”苻缭道。 他顿了顿,又道:“寡廉鲜耻、颠倒黑白之人,定是会被人唾弃。届时也没人再去追究真假了。” 祖紫衫许久没说话。半晌,她才道:“无论如何,能把这儿毁了,倒也不错。” 苻缭嘴角还未上扬,祖紫衫又接着看向那匹狼:“救了这只狼真的好吗?即使它对我们没有敌意。” 苻缭心里也清楚。 如此庞大的体型,想咬死谁都很容易,事后又可以把责任全部推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狼。 何况,能养得起,之前还藏得如此好的人,在京州定是有一定地位的。 “他的主人若真想撇清关系,也不会给他带项圈。”他还是说道,“兴许只是哪个侯爷的兴味罢了。” 祖紫衫长长叹了口气:“你倒是和一些文人一样固执。” 苻缭仍旧是笑了笑。 “如今已过子时。”祖紫衫道。 “是。”苻缭说,“祖娘可是身子不爽?可要多休息一会儿?” 这山道足够隐蔽,她们二人已徒步许久。苻缭已有些迈不动步,还是方才与灰狼包扎时能算休息会儿。 祖紫衫望向远处,忽然脸色一变。 苻缭见到不对,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 天边似乎比他们来时明亮了些。 祖紫衫又看了眼天空。 “乌云散了不少。”她面色凝重,“世子与璟王的比试是在巳时吧?” “若是这样,这雨兴许……是来不及了。”
第7章 苻缭一抬头就看见了天幕处的一丝光亮。 那不是真正的光线,也十分暗淡,只是比周围的黑色更浅一点儿,但足以让苻缭瞳孔骤缩。 方才还黑压压的天空像是个大吵大闹的孩子,忽然得到了想要的糖,便飞速变了脸色。 他依稀看出有些云儿悄悄溜走,给颜色已经变得稍浅的天空留下一道漂亮的轮廓。 灰狼跟着苻缭走出来,似是没见过山脚这边的软泥,在一旁甩着尾巴踩来踩去,玩了没一会儿,周边的软泥就都被他踩了一遍,原本松软的泥地愈发黏腻。 眼见自己的前爪要没入脏兮兮的淤泥里,它又不喜欢地拔出来在地上磨了磨,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抖了一遍。 他奇怪地望向旁边的瘦长男人,好奇他为何许久不说话。 就在这时,他开口了:“如果这件事曝光,玉儿今后的人生怕是不算好走。” 苻缭目视前方,那儿只有一片黑色,看久了兴许连脚下的路都会迷失:“还会有各种心怀鬼胎之人诋毁他,排斥他。” 祖紫衫知道他在转移话题,本也不愿点破,也就顺着听下去。 听着听着却觉得哪儿不对劲,随后又想起来是为什么。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转眼看向苻缭。 “世子不知道我父亲是朝中重臣?就算是吕嗔如今的官位,要再娶我,可都是要入赘的。”她笑道,“世子消息如此不灵通,以后恐怕要吃大亏。” 苻缭一愣。 方才脑子有些杂乱,一时间确实忘了,古人都讲求个门当户对。 “我父亲虽是旧党,又年事已高,但在朝中也是说得上话的,他也到告老还乡的年纪,只是……”祖紫衫眼神忽然飘得很远,“世子不知,当初吕嗔还只是个地方官,偶然一次上了京州,我便被他骗到,被哄得晕头转向。” “所以,该吃的苦还是得吃。”她的眼神坚定起来,“何况我们祖家会护着他的。” 她顿了顿,改口道:“至少我与倪儿会护着他。” 苻缭俯下身,摸了摸灰狼的脑袋。 “祖娘可想好如何与家人说了?” “我们家都听我父亲的。”祖紫衫叹了口气,“不过他太死板……若与他说吕嗔对我的所作所为,他怕是要说家丑不可外扬,又要数落我当初鬼迷心窍,所以我从没告诉过家里人。” 说到这儿,她有些感慨:“我们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灰狼舔了舔苻缭的靴子,蹭着他的脚踝。 “每一步都踩实了便好。”苻缭吐出一口气,“能做的事都做完了,我们回去吧。” 灰狼似是能听懂他的话,二人准备离开时,灰狼依依不舍地绕着他们又转了几个圈,率先朝着反方向离开了。 二人惊讶于这狼如此通人性,但此时实在困倦,加之二人身子都不算好,便匆匆绕了路后就此别过。 苻缭绕回府里,一进门之敞便激动地站起,差点带倒了椅子。 “小心。”苻缭连忙去捞,防止砸到之敞的脚。 “公子可算回来了!”之敞小声道,“方才大公子想来看公子,还好被小的搪塞过去,真是吓人。” 苻缭带了几分歉意:“你也辛苦了,先休息去吧。” 之敞应了声好,便到外间去了,屋内屋外又归于宁静。 苻缭捶了捶身上酸痛的地方,后知后觉今日跑了许多地方,远超过他之前一日的运动量,身子已经在抗议了。 他打了个呵欠,抓紧时间睡下。 希望在入梦的时间里,能有一场倾盆大雨。 苻缭再睁眼时,天才蒙蒙亮。 他一醒便没了睡意,推开门,依稀能看见些景色,却看不踏实,像是老天也没睡醒一样,迷迷糊糊的,雨都忘了下。 干燥得让苻缭觉得自己也缺了水。 一开着门,人是清醒多了,但手脚又开始发凉。 苻缭吸了吸鼻子,没想着关上门,只是坐回床铺,将被子拉过来盖上。 被子厚,又叠了三层,他费了番力气才勉强搂过来,正调整时,意外扫到了什么,那东西掉在地上。 苻缭捡起来,是一张红纸,上面写了些文字。 这是张拜帖,邀请原主参加一个宴会。但原主看起来并不感兴趣,读完便随意丢在床上,弄得皱皱巴巴。 苻缭将拜帖摊平,点上烛火,看清了里面的内容。 拜帖邀请原主参加三月二十日在城外杏园举行的逸乐宴,宴会在辰时开始,届时众多宾客都会来到。 怪早的。苻缭想。 看样子是单纯玩乐的宴会,原主终日悠闲,就算不愿去,也不至于如此烦躁。 而且这拜帖不是送给苻鹏赋来邀请明留侯及家眷的,而是只邀请了苻缭。 这不应该。 苻缭重新看了一遍。 三月二十日……不就是明日? 不,是今日。 辰时举办,正好在他与奚吝俭比试的前一个时辰。 苻缭从皱巴巴的角落处看见邀请人的落款。 徐径谊。 姓徐? 那位提携吕嗔的贵人,礼部的官员,也姓徐。 旧党。 旧党的人,送拜帖送到他这个属于新党的人手里做什么? 苻缭不自觉摩挲着红纸。 若这拜帖千真万确是送给苻缭的,定然事出有因。 会有如此巧合的事么? * 苻缭到达杏园时,席子还未铺开。 他来得早,街边的谋生计的百姓同样也起得早,之前抛出去的传闻都传开了,苻缭便没再遮掩,大方地让人看清他活着的模样。 周边窃窃私语的语气也变得惊疑不定起来,似乎真有人以为大官人有了神力,能把死人弄活,而后又被旁边的人打断,说那位都逆道乱常了,怎可能有神力? 只是无论走到哪儿都有好奇的目光,苻缭知道这消息定是要传到奚吝俭耳朵里。 看热闹的百姓见他没往平关山方向去,跟着他到了杏园后,发觉这儿也有盛大宴会的模样,而且他们这样的布衣还进不去,说不清是什么情况,不敢再贸然上前。 苻缭靠在一棵树边休息。 “世子!” 苻缭正闭着眼,忽地听见有人喊他,一睁眼,原本空档的四周不知何时已聚了好些人,像是要将他包围一般。 离他最近的那位中年男人捏着胡子笑道:“世子竟真来了逸乐宴啊,快请入座、快请入座!” 苻缭看着他,没动:“你是?” “下官吏部吏部司郎中陈元蓟。”陈元蓟朗声道,话间带了点得意,“世子快请坐吧,大家可都没想到世子会来。” 苻缭知道他。 他与吕嗔通过信件,为了构陷一位以血谏言的忠臣。吕嗔便是踩着那位死得身败名裂的忠臣上位的。 在做到吏部司郎中的人里,他的年龄也算是年轻的,难怪会如此飘飘然。 “本公子倒是想问问,徐官人选的这个时间是什么意思。”苻缭看他一眼,轻悠悠道,“本公子如今可没心思来这逸乐宴消磨时间。” “世子之忧,老夫自然知晓。” 苻缭身后,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璟王自居摄政王,实则独揽大权,操纵官家,近日更是蔑伦悖理,折了我北楚一名刚正不阿的命官!”徐径谊抖了抖胡子,“而他还要不顾明留侯的情分刁难世子,老夫实在是忍无可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1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