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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缭微微颔首,看了眼四周。 来宴会的人,看打扮皆是旧党,而徐径谊这番话,看似是驳斥奚吝俭,实际是在讨好自己。 他们想拉拢自己。 旧党这样做,大抵是为了扳倒奚吝俭所代表的新党,可为何要选择原主?就不担心苻鹏赋会发觉? 徐径谊见苻缭不语,又道:“世子对人专一,这是大家有目共睹之事。而璟王夺人所爱,本就被天下唾弃,世子就忍心自己的心上人忍受煎熬么?” 苻缭眉尾动了动。 合着大家都知道原主喜欢季怜渎,也知道奚吝俭把季怜渎抢了过去。 “如今传闻有言,是璟王让世子苏醒过来,街谈巷议又这样被璟王改了口风,世子难道就愿意看着璟王成了个有神异之功的人?” 陈元蓟趁势补充,托过苻缭的手臂,硬是将其请到草团上坐下,小声道:“世子得多担待着点身子,才好养着精神,给别人好看。” 苻缭扫了眼面前的瓜果桃李,均新鲜得很,上面还挂满了漂亮的露水,一看便是特意送到京州来的。 见苻缭没什么反应,徐径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比试本就不合规矩,世子注重承诺,老夫甚是佩服,但也不能因此伤了身子不是?”他又循循善诱,“只要世子不去,他璟王还能说什么不成?实在没办法,老夫也可助力一番。” 宴会开始热闹起来,似乎无人在意他们三人之间的谈话,苻缭却感觉得出来,他们的目光均是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这儿看,谈话的中心也都指向同一个人。 “璟王不就是借着那点伤势,故意缩在京州?就是可惜了吕官人,哎,我看是璟王故意的,就是瞧上了哪家没过门的……” “嗐,不还说璟王有龙阳之好么?就是看上了那个伶人呀,青楼里的都敢要!果然龌龊的就是会和腌臜的混到一起去。” “哎,要照这么说,那上木的官人难不成也……所以璟王才总拖着,哈哈哈哈。” 苻缭捏紧了手心里的衣裳。 他似乎理解了为何武人如此憎恶文人。 竟是些下流鄙贱的话,难以想象他们还有脸面自命清高。 苻缭小小吐了口气。 新旧党水火不容,但原主本就无意参与到党争之中,与他们接触不深,这些人实际上对原主只是略知皮毛。 再者,他们想不到夺舍的可能性,就算自己表现得有出入,他们也不会真怀疑什么。 苻缭斟酌着,大抵猜到了他们为何要选择自己来当棋子。 但他对季怜渎不是原主那种喜欢,真要教奚吝俭改些性子,也不必要把自己抛进官场里,何况还是这种任人摆布的地位。 他抬头望天,天空晴朗。 徐径谊的意思,是他能保下自己,但这也等于把自己划到旧党那边去了。 苻缭随手拿起一个李子,咬下一口,甜蜜的感觉逐渐在口腔里蔓延。 他正要说话,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一声。 一名年轻的文官嘴巴抿紧了,往后退了好几步。 “孤当是什么呢,如此热闹。” 熟悉的香味已经钻进苻缭鼻尖,教苻缭本就冰凉的手更冷上一层。 他还没完全转过头去,奚吝俭已经走到他面前:“世子还有闲心吃水果,看来是对这次比试十拿九稳了?” 苻缭顿了顿。 若是答应了徐径谊,以他所谓的“助力”,该是会把自己送到离奚吝俭较近的地位,再不济,只要入朝了,起码能在朝中遇见奚吝俭。 这样不就可以更深入地了解他了? 而旧党也就把自己当不谙世事的少爷,只要不把话挑明,许多事都有斡旋的空间。 像奚吝俭这样敏锐的人,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苻缭清了清嗓子,看了徐径谊一眼,又把视线移到奚吝俭眼眸中。 他得意道:“本公子自然是有办法。” 徐径谊脸上出现了笑意。 奚吝俭眼底闪过一丝愉悦,却没有初次见面时那样让他害怕,教苻缭想起昨日傍晚奚吝俭话里的轻笑。 下一刻的心下一凉也同样如此。 “既然世子如此自信。” 奚吝俭猛然伸出手,苻缭没来得及起身,脚下一轻,重心倏然转了个大弯。 眨眼的工夫,他已被扛在奚吝俭的肩上。 “世子与孤的比试,便提前好了。”
第8章 苻缭难受极了。 更多是生理上的。 奚吝俭这一扛,正好把他的小腹卡在肩峰处,独独突出来一块,侧边又微微凹近,导致他没有任何着力点,只能死死地抓着奚吝俭的领子。 皮肉在略显坚硬的突出上挤压摩擦,苻缭很难不怀疑这是奚吝俭故意让他受的酷刑。 他的目光只能朝着地下,看见奚吝俭的玉玦晃得有力,仿佛那不是个装饰,而是把武器。 心跳声越来越大,急促地占满了他的耳腔,致使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只听见乱作一团的声响,给他本就不舒服的身子雪上加霜。 苻缭看见旁边的脚步乱作一团,长长的衣摆晃来晃去,就是不见有敢接近他的。 奚吝俭有恃无恐,扛着他自然地开了条路出来,虽然走得很稳,但苻缭感觉自己清晨没喝几口的稀粥已经要吐出来了。 “呃、等……”苻缭说不出声,感觉那股浓郁的沉香都能把自己捂窒息了。 奚吝俭的手锁在他的膝窝处,似乎正好压在穴位上,致使苻缭下半身都是酸麻的,使不上力,不得不用两只手作为主要的出力点。 他感觉自己在不断往下掉,兴许是错觉,但下腹空荡荡被风灌进来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缩紧身子,试图蜷得更紧些。 这副尴尬模样叫人看了去,指不定又要再被添油加醋一番。 苻缭感觉自己脸上热得出奇,无奈奚吝俭像是没发觉一样根本不回应他。 他用尽力气揪着奚吝俭的衣裳:“奚、呃、璟王……” 奚吝俭顿了顿,笑道:“世子就这点力气,等会儿抓得住缰绳么?” 他说着,苻缭晕眩间却感觉身子的不适减轻不少,脑袋忽然换了个方向,不再充血发晕,他才发觉是奚吝俭换了个姿势。 苻缭现在面朝后方,脊背却是直的,腹部也没再压着那块骨头。 只是奚吝俭托着他的大腿,他几乎是整个人坐在奚吝俭手臂上的。 颇像是大人带着小孩出门郊游。苻缭想。 紧贴着的地方变多了,莫名地也更亲密些。 苻缭发觉自己的手下意识环住了奚吝俭的脖颈,喘气又不规律起来。 只是奚吝俭也觉得这样不舒服罢了。 即使这样说服自己,苻缭还是把头低了下去,不敢看周围的光景。 这样他的脑袋又埋在了奚吝俭的肩窝。 苻缭嗫嚅一声,熏着熟悉的沉香,决定暂时做个缩头乌龟。 奚吝俭瞥到身上人耳后的红色,见他像是做错事被教训一样不动了,薄唇微微一抿,脚步蓦然变快了些。 闻着熟悉的好闻香味,又下巴恰好抵在宽厚的肩膀上,苻缭的思绪稍微回来了些。 照奚吝俭的计划,该如何一石二鸟呢? 该不会要把自己甩到那块遮挡的大石上,再借势去查看吧。 马匹都是奚吝俭准备好的,他没得挑。 说是听天由命,其实就是看奚吝俭愿不愿意自己活。 就算活下来了,眼睛也要没。 眼睛没了……就没了吧,也还可以。 苻缭感觉身子骤然一震,就像是在马上一样,手心出了些汗。 只要活着,就还有改变奚吝俭性子的希望。 “什么叫‘没了就没了’?” 耳边遽然一声炸响,低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苻缭猛然抬头,随着身子忽地歪斜,他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或者说,其实有些软。 他抬眼去看。 方才出神的一会儿,他已被带到轿中。 奚吝俭就坐在他身边,方才轿子转了个弯,他差点撞到轿厢上,是奚吝俭帮他挡住了。 挡着他的手心上有一道旧伤,明显可以看出无碍,苻缭还是下意识道:“你没事吧?” 奚吝俭扬了扬眉。 “世子,孤在问你。”他将手垂下,“什么叫眼睛没了就没了?” 苻缭犹疑着,不知如何回答。 方才一走神,不小心说出来了,好在后半句没被听见。 他逃避般地四下看了看,一转眼,见到坐在他对面的殷如掣和孟贽。 苻缭认得他们,他们是奚吝俭的亲信。 两人均是一脸的事不关己,好像根本就不在轿子里。 无奈殷如掣好奇的目光实在太明显,即使孟贽阴沉的脸看不出表情,前者的眼神也足够说明他的惊讶了。 “就是字面意思。”苻缭本就没有别的意思,干脆道,“赢了,季怜渎就让我带走,输了眼睛要挖你就挖,这不是早就说好了的么。” 他垂下眼,感受着硬实的座椅在身下不停地抖动。 此时还是在平路上,这样一晃一晃的动静本该悠闲自得,苻缭却仍适应不了。 坐个轿子都这样,待会骑在马上该如何是好。 更奇怪的是,他现在还坐在这个大魔头身边,看起来他与奚吝俭之间的矛盾并不是那么不可调和。 奚吝俭嗤了一声。 苻缭没再应。随他怎么想,反正都不重要。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轿中蔓延。 “孤给你个机会。”奚吝俭倏然开口,“告诉孤,你究竟是谁,孤可以放你一马。” 果然,奚吝俭对自己只是高度怀疑,实际并无证据。 “你与我们之间的事本就毫不相干,只要你肯说这是怎么做到的,孤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不知是不是错觉,苻缭觉得奚吝俭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以前轻了许多,却更令人敬畏。 苻缭缓缓地深呼吸了一次。 的确,这与他本不相干,但他就是难以放下。 尤其是知道奚吝俭并不如他想象得那么恶劣之后。 当然,只是指做人方面,对待季怜渎还是一团糟。但现在看起来还有救,那就多试试。 只要咬死了自己是原主,他没法反驳自己,也不会把自己撇到一边,这样总能接近他的。 “我就是苻缭。” 苻缭盯着奚吝俭的眼睛,轻声道:“你若觉得我不是,拿出证据来。” “如此谨慎。”奚吝俭不屑,只当是他的托辞,“孤又没让你昭告天下。” “那我是不是苻缭很重要么?”苻缭摇摇头,没打算承认。 他不想承认。 他不想承认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他其实很期待骑马的感觉,比如他其实很想知道疾风飞速掠过自己面庞的感觉,比如他其实很想试试,在马背上兴奋与恐惧并存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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