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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人依旧软绵绵地摊在竹青怀中,时鹤书的语气却不再黏腻。 他推开景云的碗,默了半晌终是蹙眉道:“刚喝过药就用膳……你们怎么想的。” 竹青:“……” 景云:“……” 二人皆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景云看了看瓷碗中剩的粥,再看看意识已暂时恢复清明的时鹤书,终是没再逼着人喝下去。 他搅了搅剩余的米粥,估计了一下时鹤书喝入的药量,决定在晚餐再下半片阿莫西林。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他实在敬谢不敏,时鹤书都烧到了四十度,那些医师也只会让他物理降温和喂一些几乎毫无效果的苦汤药……算了。 还不如用两个人头换系统医生的对症下药。 对于没吃过抗生素的古人来说,抗生素的药效堪称奇迹。 只吃过药没一会,稍稍退烧的时鹤书便昏昏欲睡,景云借机将竹青赶回了东厂,自己独守在时鹤书榻旁。 浸满冷水的帕子落在时鹤书的额上,原本冰冷的人早已被烧的骨头都酥麻了。他似乎睡的不太安稳,垂下的鸦羽不断颤动着,落在被子上的手也渐渐攥紧,用力到指尖都泛着粉色。 景云上前轻轻掰开了时鹤书的手,替他轻轻揉捏着手上的穴位,只盼他好受些。 但是梦境中那正掐着青年脖子,强迫青年抬头的男人却并没有收手。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男人死死掐着青年的脖子,看着青年惨白的脸渐渐浮上红晕,青年的身体在他手下颤抖着,男人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时清……” “不要背叛我。” …… 太阳慢慢走着。听着系统时不时的体温播报,看着榻上饱受病痛折磨的人,景云握着时鹤书的手不自觉用力了些。 景云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和系统的那场赌局,是他输了。 但那该死的墙倒众人推,死后受万人唾骂,背山河破碎之罪的结局,就是配不上他的九千岁。 景云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他也不会为了将系统商城的奖励献给时鹤书而去杀人放火。 虽然他杀的都是恶人,但又有几个来自法制社会的人能那样快的融入以杀戮为钱币的规则之中。 景云有一个远大的理想。 他要做时鹤书最锋利的那把刀,他要替他的九千岁在世界的恶意下杀出一条血路。 他要时鹤书活着,他要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敢、再也没有人会唾骂时鹤书,他要时鹤书以美名留青史,他要帮助时鹤书挽大厦之将倾。 “九千岁……” 他想要为九千岁杀尽天下贪官污吏,再将那些人廉价的性命所兑换出的珍贵礼物尽数献给他的九千岁。他的九千岁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他的九千岁需要什么,他就献出什么。 哪怕是他的命,他都在所不惜。 景云从不会做拯救时鹤书的美梦,景云只想做时鹤书脚下的登天梯,只想要托着他的九千岁一步一步,走到那个本就属于时鹤书的位置上去。 这一次,没有人能让他的九千岁坠入泥潭,背千古罪名。 …… 时间慢慢走着,又到了日落时分。 时鹤书的高烧已彻底褪去,景云也终于可以替他修复身体。 他紧紧握着时鹤书的手,像是攥住了什么珍宝。源源不断的暖意从他的掌心涌入时鹤书的身体,时鹤书低低的咳了起来。 血液翻涌而上,羽睫颤动着掀起。烟灰色的眸子依旧失焦,时鹤书却如本能般撑起身子,吐出了一口污血。 污血落到地上,像是一朵汲取生命力而绽放的花。 披散的长发落了满床,被染红的唇瓣如诱人啃咬的草莓,时鹤书的神情被发丝吞没,阴影下的白皙面庞只显得晦暗难明。微微颤抖的手摸上了脖颈,并不明显的喉结擦过掌心,脉搏在指下跳动,冷汗浸湿了指尖。 “九千岁?” 看着刚从睡梦中醒来,似是还有些恍惚的时鹤书,景云压低声音:“您怎么了?” 时鹤书抬起眼,忽明忽暗的烛火衬着那张苍白的美人面,他像是从志怪小说中钻出的精怪妖魅,蛊惑人心。 艳红的唇开开合合,稍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 “无事。”他抬手接过景云递来的帕子,轻轻擦拭唇角:“只是方才做了个梦。” 梦? 什么梦能让他的九千岁变得这样狼狈。 景云垂眼记下,又去端来清茶为时鹤书漱口。 苦茶洗去了血腥,也让时鹤书的意识变得清明。 他看着景云事事亲力亲为,打理好了地上的血迹,又端来米粥。 “九千岁,该用晚膳了。” 时鹤书微不可查的抿了抿唇。 不想吃东西。 他抬起眼,看向景云:“景云……” 被那双水汪汪的眸注视着,景云的手不自觉蜷了蜷。但他很快坚定了下来,心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样冷:“九千岁,多少要进一些。” 时鹤书:“……” 时鹤书注视着景云,但终是张开了口,将装着稀粥的汤匙含入了口中。 由于系统舍不得时鹤书吃苦,所以这份加了抗生素的粥并不苦,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甜,就像那些系统出品的汤药一样。 只是即便如此,时鹤书喝了半碗也喝不下了。 “不要了。” 他蹙眉推开景云手中的碗,又拿起帕子低低咳了两声。 景云忙将碗放下,上前轻拍时鹤书的背。 “九千岁……” 咳嗽为那张本就因生病而白里透红的脸更添了几分红晕,也让本就蓄满眼眶的水变作了泪珠滚落。 那滴晶莹剔透的泪滑落脸颊,留下一道浅淡的水痕,最后滴落到了景云的手背上。 景云向时鹤书伸去的手仿佛被烫了一下,他瞬间将手收回,无措的望着时鹤书。 “本督无事。” 时鹤书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平静地擦掉脸上的水痕,看向景云:“我病了几日?” 抗生素对古人确实是奇效,不过一片药,就让烧了好几日的时鹤书顺利退烧。 虽然身体依旧沉重,但时鹤书的大脑已不再混沌。 景云的手蜷了蜷:“回九千岁,已有七日。” 剔掉时鹤书熬夜工作的那两日,时鹤书已高烧了七天,不然景云也不会剑走偏锋。 时鹤书这几日都是半梦半醒,但也不是全无意识。 “有劳你们了。” 又是一阵低低的咳嗽,时鹤书轻声道:“自己去库房寻些想要的赏赐吧。”
第14章 竹马 时鹤书本就体虚体弱,且身体底子奇差。景云又不敢给他下猛药,在退烧后除了偶尔的修补暗伤,便一直温养着身体。 而这一养,就养到了月末。 临近新年,京城总是热闹的,连绵不绝的炮竹声与笑闹声响彻天际,初升的红日照着落满炮竹碎片的白雪,穿着新衣的行人皆喜气洋洋。 家家户户都沾染着新年的喜意,唯有督主府像个意外。 没有炮竹声,没有热闹的家宴,甚至连团聚都做不到。 身为大宁最大的督查机构,每年新年时东厂都很忙,时鹤书也没什么过年的意识。他只会给下属发沉甸甸的压祟钱,并让他们自己去选想要的礼物,由他报销。 今年也是一样。 在一如既往的给东厂众人发完压祟钱,收了一堆吉祥话后,时鹤书便回了冷冷清清的督主府。 过几日便是宫宴,但他近日大病初愈,总感疲惫。需好好养精蓄锐才是。 时鹤书本打算回府泡过药浴便直接休息,只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他的计划。 “九千岁。” 景云轻轻握着时鹤书的手,垂首在他耳边道:“指挥使来了。” 指挥使? 时鹤书顿了顿,抬眼看向已许久未使用的会客厅。 会客厅的大门依旧紧闭,但得日光照耀的窗纸上却隐隐透着人影。 “知道了。” 时鹤书收回落在景云掌心的手,向会客厅走去。 景云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督主,我们可要……” 凭借景云对厂卫的认知,东厂与锦衣卫不说是水火不相容,也算一山难容二虎。 时鹤书听懂了他的意思,并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不必。” 大宁曾设有诸多督查部门,但大多都废弃了。唯一曾与东厂齐驱并驾,且长久保留下来的便是锦衣卫。而锦衣卫下辖南北镇抚司,亦分南北两位指挥使。 南镇抚司指挥使性情孤傲,时鹤书并不认为她会来找自己。 那就只有…… “呦,厂公。” 推门的那只手被早已候在门内的男人握在了手中,顶着景云杀人的视线,男人语气轻佻:“还活着呐。” “谢无忧。” 时鹤书甩开谢无忧的手,冷冷看向他:“你来做什么。” 谢无忧沉吟片刻,又笑嘻嘻的贴上来:“自然是来看看我家厂公死没死啊。” 他挑了一下时鹤书的下巴,满意的看到时鹤书厌恶的神情,随即深情款款道:“我可是很喜欢厂公的,厂公要是死了,我会很伤心的。” 时鹤书面不改色的抬脚,用足尖踩上谢无忧:“多谢指挥使关怀,本督还活着。” 被踩了一脚的谢无忧依旧笑着:“许久未见,厂公不想我吗?” “我可是很想厂公的。” 说着,他便抬手欲揽时鹤书的腰,却忽听得长剑出鞘。 对刀剑声极敏感的谢无忧抬眼,便对上了阴森森的景云。察觉到什么的时鹤书也回眸看去,而原本还冷着张脸杀气四溢的景云却在时鹤书看来时瞬间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清浅的笑。 “呵——” 见证了他是如何变脸的谢无忧短促的笑了一声,他毫不畏惧的继续抬手试图摸上时鹤书的腰,却直接被闪身上前的景云用剑抵住了手腕。 “冒犯了,指挥使。”景云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丝丝缕缕的杀意:“但若再碰九千岁,您的手可就要保不住了。” 利刃还有一寸就要割破皮肉,时鹤书加重了足尖的力道,微微扬眉:“想碰我?” 谢无忧垂眼注视着时鹤书,露出一个无害的笑:“怎么会呢,厂公,本使可是很有分寸的。” 说着,他收回手,向时鹤书举手投降。 只是利剑回鞘声并未传来,谢无忧看向景云。 “厂公,你的狗可真凶。” “他不是我的狗。” 时鹤书收回脚,绕过谢无忧,向座椅走去。 “好了,你来找我不会是专程来说胡话的吧。” 而谢无忧跟在他身后,欲要与他勾肩搭背:“嗯……怎么不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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