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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公! 小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时鹤书,太后察觉到他的视线,也顺着看过去。 ……呵。 一个眼刀狠狠落到小皇帝身上,小皇帝缩了缩脖子,忙坐到了位置上,埋头不再乱看。 在太后与小皇帝入座后,宫宴佳肴也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诸卿,不必拘束。”看着下首一动不动的官员,太后扬声:“今日是新春佳宴,各位大可热闹些。” 说罢,她率先动起了筷子,给小皇帝夹了块鱼肉。 见她动筷,下首的官员们在深呼吸后,也动起了筷子。 时鹤书也拿起了筷子,只是比起那些目标明确的官员,他显然迟疑了许多。 他几乎从不吃外面的食物,但宫宴终究不同。 时鹤书确信,自己今夜若依旧滴水不进粒米不食,明日弹劾他目无尊上,不顾礼法的奏章就能摞成高山。 毫无血色的薄唇轻抿,时鹤书沉吟片刻,终是夹起了一片青菜,放入碗中。 翠绿的青菜是宫中暖房的产物,味道并不算好。不过时鹤书本就心不在焉食不知味,近乎麻木的嚼着,倒也没吃出什么味道。 并不明显的喉结滚动,时鹤书又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那色泽浅淡的唇染上了些许水光,像是裹了层糖壳,倒显得秀色可餐,让人有咬一口的欲望。 时鹤书抽出帕子,轻点了点唇瓣,柔软的唇在他的手下被压出些许血色,变得又像草莓了。 只是未成熟的草莓。 宫宴其实没什么意思。 至少对于时鹤书而言,是这样的。 他本就对各类宴席没兴趣,除了一些不去会被弹劾的大宴,他恨不得不参与任何官员聚会。 不过巧的是,除了想拉拢时鹤书的,那些官员一般也不会邀请这位冷冰冰的煞神去坏风景。 只是话是这样说,并不影响时鹤书平日里收到的请帖依旧很多,多到连烧都能烧个三天三夜。 …… 随着最后一道菜肴被摆上桌案,宫中培养的歌舞乐妓也有序入殿。 “督主。” 在丝竹声中,送酒的侍女来到了时鹤书的身边。 “不必了。” 时鹤书开口拒绝,但那送酒的侍女却好似听不懂话,还是将酒壶放到了时鹤书桌上才匆匆离去。 时鹤书扫过那只酒壶,没有再说些什么。 只是他不说,太后却想说。 “时掌印,大家都在饮酒,你怎么不饮啊。” 忽然被点名,时鹤书抬眼看去,却见太后饶有兴味的支着下巴,看着他。 时鹤书:“……” 时鹤书不好推辞,也只能端起茶杯:“回太后,臣酒量不好,只能以茶代酒了。” 听到这话,太后还没说些什么,刘献忠先冷哼出声。 “酒量不好?”刘献忠满怀恶意:“那算什么借口,怕不只是督公不想喝。” 时鹤书平静看向他,“刘尚书,莫要以己度人。” 见时鹤书要将茶杯递到唇边,太后凤眸微眯,缓缓开口:“时掌印,若是本宫敬你,你也不喝酒?” 时鹤书:“……” 他垂下眼,再次看向那壶酒。 看来今日,他是非喝不可了。 时鹤书牵起嘴角,露出一个虚假至极的笑:“若是太后敬酒,那臣定然是要喝的。” 听到这话,太后满意地哼笑一声,向他遥遥举杯。 见状,时鹤书也放下茶杯,为自己倾了杯酒。 “敬太后。” 时鹤书将杯子举向太后,又递到唇边,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几乎是在顷刻间,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庞便浮上了红晕。 太后看着他的模样,轻笑道:“好。” 接着,她也将酒杯递到了自己唇边,轻抿一口。 时鹤书真的很少喝酒,他的酒量也是真的不算好。 只消一杯酒,他的双眼便蒙上了层不散的水雾,脸颊也红的仿佛上了胭脂。 不过好在他的大脑与意识依旧清明,只是身体的感官被刺激的更为敏感。 但,那杯酒…… 随着酒液落到胃中,不过几盏茶的时间,冷汗便打湿了额角。 时鹤书抿起了唇。 几乎算是空空如也的胃绞痛着,时鹤书落在身侧的手蜷了蜷,终是落到了腹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疼痛愈演愈烈,时鹤书脸上的红晕也渐渐褪去。 他开始头晕目眩。 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宴席,时鹤书终是撑着桌子,站起了身。 “太后,臣不胜酒力。”在对面席位的关切目光下,时鹤书惨白着张脸,唇却红的好似能滴血:“先行告退了。” 太后注视他片刻,缓缓颔首:“也好,时掌印路上小心。” “谢太后。”
第16章 毒酒 那杯酒有问题。 绞痛的胃部令时鹤书喉间腥气翻涌,耳边阵阵嗡鸣,眼前不断发黑。 狂风揉乱了长发,滴滴鲜红染红了雪地,金碧辉煌的宫室渐行渐远,时鹤书一步深一步浅,有些踉跄的走入望不见边际的宫道上。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响起,时鹤书的身体依旧挺拔,却无法阻拦口中鲜血涌出。洁白的帕子几乎是在瞬间被染红,烟灰色的眸子里笼着不散的水光,瘦削的身子在风中摇晃,时鹤书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九千岁!” 但在时鹤书的身体与雪地亲密接触前,一个人如飞一般冲了过来,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那个怀抱温暖,带着熟悉的气息。时鹤书的睫毛轻颤了颤。 是景云啊…… 头晕目眩感愈演愈烈,时鹤书恍惚间竟觉得天地都是颠倒的。他将额头抵在景云的肩头,想要说些什么,开口却只吐出了血。 一口口的鲜血如同一朵朵的红花,它们在时鹤书的体内绽放,又随着喉管攀附而上,落到这人世间。 急促的呼吸声响在时鹤书的耳边,景云的身体也在止不住的颤抖,他掐着时鹤书的手腕,去为时鹤书把脉。 “九千岁。” 混乱的脉搏令景云咬紧牙关,那几个字几乎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您中毒了。” “……” 羽睫颤动,脚下的那片雪地早已被鲜血浸透。 景云扯着袖子想要为时鹤书擦去脸上的血,却越擦越多,时鹤书扯了扯唇角,想说别费力了。 “九千岁……别怕。” 景云的声音也在颤抖,却还是一遍遍的重复或许能让时鹤书安心的话:“您会没事的……我会救你的,我可以救你的。” 说着,他俯下身去。 下一瞬,腾空感骤然传来。烟灰色的眸瞬间睁大,骨节分明的手如本能般抓住了身侧人的衣物。 景云将时鹤书抱了起来。 被抱起来的时鹤书似乎更娇小了。 有力的臂膀托在他的膝弯,鲜血还在不断的从他的口中涌出,蓝白色的衣袍上开出大片血花。 而随着衣衫越来越红,时鹤书的脸色却愈发惨白,几乎同毫无生机的瓷器没有区别。 他要失血过多了。 景云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颗丹药,将其送入了时鹤书的口中。 “九千岁……会没事的。”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到时鹤书的脸颊,不住颤动的长睫掀起,时鹤书看向景云。 “……别看我,九千岁。” 喉结滚动,景云温润的声音变得低哑。 时鹤书顿了顿,难得顺从地垂下眼。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景云飞身跃上了屋顶。 明月皎皎,映照着苍茫大地。 月光下的皇城带着不属于它的寂寥,在赤墙金瓦上奔跑的人护着怀中珍宝。 那颗丹药暂时止住了时鹤书的内脏出血,虽依旧疼痛,但好歹是没再继续吐血了。 景云的心稍稍安下,随即卸下肩上披风,将时鹤书团团包裹住。 垂下的长发晃动,冰凉的手紧紧抓着景云肩上的衣物,景云垂眼,低声解释:“夜风寒凉,九千岁,马上要到了。” 宫墙渐渐望到了尽头,景云轻快落地,从暗处将时鹤书送入了马车。 “走。” 车夫快速应了一声,马车缓缓启程,景云也跃上了车。 此刻的时鹤书早已失了力气,他像一个破娃娃般倚在位置上,微垂着眼帘。染血的薄唇紧抿,光洁的下巴上也染着浅淡的血色,消瘦的手微微颤抖,从包的紧紧的披风中勉强探出,轻轻抓住了景云。 “九千岁,您……” 景云想要说些什么,时鹤书抬眼看向他。 “……解毒。” 微哑的声音响起,景云反握住时鹤书的手。 “好。” 原本只是虚虚握住的手用了力,景云将自己的手指挤入时鹤书的指间,十指相扣。 他紧扣着时鹤书的手背,不同于以往暖意的灼烧感从景云的掌心源源不断的涌入时鹤书的身体,令时鹤书呼吸一滞。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像烈焰顺着经脉攀附而上,灼烧、侵蚀着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血肉。 好痛。 冷汗浸湿鬓发,细眉不住的蹙起,泪水不受控制的滚落,打湿了衣襟。时鹤书紧咬下唇,压抑自己逃离的本能。 无声落泪的时鹤书令景云心如刀绞。他轻轻拭去桃花眼尾的泪珠,又将人虚虚揽入怀中。 “对不起……九千岁。”景云深吸一口气,试图安抚时鹤书:“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的确,很快就好了。 烈焰很快找准了位置,在时鹤书的腹中骤然炸开。在剧烈的疼痛之下,毒素与污血几乎是瞬间翻涌而上。刚止住吐血不久的人俯下身去,一朵黑色的血花绽放在精致的车厢中。 而随着那口血落下,烈焰也化为了暖流。暖流在胃部的缺口处编织、填补,很快让那令时鹤书不停吐血的伤恢复如常。 在做完这些后,暖流又在时鹤书的体内转了一圈,时鹤书苍白如纸的面色渐渐浮上些许血色,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个足够好的征兆。 景云提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好了……好了……” 景云不自觉收紧了抱着时鹤书的手臂,他将头埋到时鹤书的颈侧,感受着时鹤书的脉搏,轻轻吸着时鹤书身上的气息。 “九千岁……是太后给您下的毒吗。”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声音依旧带着哑。像是荒野中蛰伏的野狼,在喉中发出带着杀意的低吼。 几乎是在身体不再疼痛的一瞬间,时鹤书的眼泪便已止住。他冷漠地拭去脸上的泪珠,随手拍了拍景云的头。 “不是。” 虽然前世并没有这么一遭,虽然太后的嫌疑最大,但时鹤书清楚,她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这种近乎实名制下毒的行为,她不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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