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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那几乎从未遮掩过的马甲,果然还是不再能站在时鹤书身边更为难熬。 想起系统的话,景云轻轻抿起了唇。 如果只是不能让时鹤书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的话…… …… 京城的春天总是来的悄无声息。 雨水过后,冰雪消融。不知何时生出的绿芽从荒芜的土壤中钻出,带来新的生机。 鸟雀也再次回到了这片土地,时鹤书打开了桌案前的窗,放下了一个装着米粒的玉碟。 初春的风里依旧带着寒意,时鹤书拢着大氅,看着飞到窗边啄食的鸟雀。 “九千岁若是喜欢,何不养一只。” 景云立在时鹤书的身后,看着他喂这些鸟儿。 “不了。” 时鹤书抬手,用指尖轻轻蹭了蹭鸟儿的头。“自由自在的,不比拘在笼中好吗。” 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让景云的指尖轻蜷。 “……是。” 随着饱餐一顿的鸟儿重新飞到竹林中,时鹤书也取下玉碟,关上了窗。 “景云,你去把书房的奏章搬来。”时鹤书坐到位置上,“然后就退下吧。” ……又是这样。 落在身侧的手蜷起又松开,心脏在胸腔内怦怦乱跳着,景云垂首,神色不明。 “九千岁,可否耽误您一些时间。” 静静的屋内,只有轻轻的研磨声。 “……属下已想好了。” 研墨的手一顿,时鹤书抬眼看向他:“想好了?” “是。” 景云抿了抿唇,声音干涩:“只是,属下所言或有些荒谬……九千岁可愿信?” 荒谬? 时鹤书放下墨条。 在亲身经历一遭重生后,再荒谬的事,他也能信上三分。 且,景云本身与他献出来的那些东西,就已经足够荒谬了。 “你说。” 薄唇紧抿,景云的手死死扣着掌心,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九千岁可愿信……属下是自百年后穿越而来的人?” 穿越这个说法并未在大宁出现,但时鹤书却巧妙的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的确足够荒谬。 但……也并非不可接受。 指节轻轻摩挲着脸侧,时鹤书端详着景云,若有所思:“是吗?” “你说你来自百年后……如何证明。” 这也是困扰景云的问题。 如何证明他说的不是谬论,如何让时鹤书相信他。 指尖掐进了肉里,未过多久,低哑的声音响起:“属下为九千岁献上的宝物,皆来自百年后。且属下虽不能将史书献给九千岁,却可为九千岁简述大宁国史。” 自太史公始,修史便成为了历朝历代的传统。一般都是后朝替前朝修史。 虽然史书的存在,代表着大宁亡国。但——天下哪有不亡之国? 特别是时鹤书已亲眼见证过一次大宁灭亡。 支在桌上的手落下,时鹤书注视着景云:“可以。” 目的达成,景云终于吐出一口气,他看向时鹤书:“九千岁要……先听哪部分。” 窗外鸟鸣清脆,时鹤书垂眼沉吟片刻,轻声开口:“不如,你先讲讲陛下。” 落在身侧的手一僵,景云闭了闭眼:“陛下……” 回忆着书中的只言片语,景云咬咬牙:“庙号为哀,十七岁万箭穿心,亡。” 这段话勾起了时鹤书绝对糟糕的记忆,但他并不是一个会沉溺在过去的人,即已下定决心改变大宁,时鹤书就不会将自己困于前世的死局。 无视眼前国破家亡的幻象,他平静问道:“那本督呢。” 心脏跳动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景云的手颤了颤。他的声音很低:“九千岁……自然名留青史。” 时鹤书扬眉,景云则紧绷着身体,认真道:“虽无谥号,但九千岁被后朝开国皇帝敬仰,以美名留青史,哪怕到了千百年后也依旧——” 时鹤书:“……” 他开口打断了景云:“停。” “你说后朝帝王敬仰本督,本督以美名留青史?” 景云低声应下:“是,九千岁。属下所言,皆为真实。” 只是有些春秋笔法罢了。 毕竟后朝的开国皇帝,原作的男主,的确在真相大白发觉自己这么多年恨错人后,表示过对时鹤书的敬佩——虽然敬佩归敬佩,他也没改史书,反而还在时鹤书身上多泼了点脏水。 至于美名留青史……这个确实没做到,但时鹤书的美貌留青史了。 四舍五入,也算美名。 “呵……” 时鹤书轻声:“景云啊景云,你是把本督当傻子了吗?” 景云:“……” 景云难得坚持:“九千岁,万事皆有可能。” 时鹤书低笑了一声。 “皆有可能?” 他起身,缓步走向景云:“本督与陛下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陛下死于万箭穿心,本督又怎能独善其身,以美名留青史?” 本就不显柔情的桃花眼里带着冷意,时鹤书仰视着景云,却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且被开国之君敬仰……你即言陛下死状惨烈,那必是亡国之君。陛下若是亡国之君,本督便是奸宦。” “你觉得,哪位开国之君会敬仰一个奸宦,佞臣?” “不是的!” 听到时鹤书这样说自己,景云只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九千岁不是奸宦,九千岁也不是佞臣。” “在我们的史书上,九千岁是挽大厦将倾的能臣。” 他抬手,轻轻扯住时鹤书的袖摆:“九千岁,您很好。”
第18章 奸宦 景云的话音落下后,屋内好一会都没有声音。 静谧之中,他的心跳如鼓。 乱极了。 景云知道,说多错多。景云更知道,在时鹤书面前隐瞒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可他就是不想告诉时鹤书那个糟糕的,烂透的,本就不该属于他家九千岁的未来。 什么病逝,什么功绩尽毁,什么刨坟鞭尸,什么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都不该属于他的九千岁!更不该出现在他口中,污了九千岁的耳朵。 哪怕九千岁不信他,哪怕九千岁将他送入东厂狱或直接杀死,景云都拒绝将这些说出口。 但时鹤书并没有追问那些,他只是垂眼注视景云片刻,忽然开口:“你说,本督挽大厦之将倾?” 景云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低声补充道:“险些。” 时鹤书:“……” 他闭了闭眼:“……罢了。” 时鹤书不欲再与景云讨论这些,他直接道:“本督信你,你不必再说了。” 这句话如天籁入耳,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的景云愣怔的注视着时鹤书,一袭绛紫衣袍的人却欲转身离去。 只是袖子依旧被景云死死拽在手中,景云力气大,时鹤书一时竟迈不动步子。 “……”时鹤书叹了口气:“松手。” 景云的目光从时鹤书纤细的脖颈划到自己手上,他忙松开了手:“抱歉九千岁,属下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而时鹤书坐回了位子上,闭目养神。没有再理会景云。 景云的话,时鹤书自然不会全信。除去穿越的部分,他凭借前世的记忆估算了一下,约莫有三分真,七分假。 而那三分真全都真在小皇帝身上,七分假又几乎全都假在他身上。 景云不想告诉他属于他的真实评价,为什么。 难道是他的评价太过难听,所以景云不想说? 揉着额角的手渐渐摸到了眉骨上,时鹤书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对自己成为大奸宦是有心理准备的。 毕竟前世在他病逝后,所有与他交好的官员都被清算,东厂更是被大放血从头到脚换了批人。 而他也渐渐成为了青云路的投名状,当时京中有传言,只要你骂时鹤书,你就有可能被贵人老爷看上。 正因如此,许多文人都不去写文章,而是争先恐后的骂他。 文人的笔就是刀子,后世修史必要收集民间信息。他的风评烂到了那个地步,不成为大奸宦都对不起那成千上万篇文章。 更何况,那些在乱世四处逃窜的京官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宣扬他时鹤书是乱世的罪魁祸首,引得他被千万人唾骂。 思至此处,时鹤书忽然有些疲惫了。 他睁开眼,注视着空空如也的桌案,眼睫轻颤。 时鹤书轻声道:“去把奏章搬来吧。” 依旧立在一旁的景云听到这话,立即颔首应道:“是。” 他的动作很快,如小山般的奏章很快落到了卧房的桌案上,依旧在研墨的时鹤书放下赤红的墨条,将其推到了景云面前。 “给本督研墨。” 景云微微睁大了眼。 九千岁要他给……研墨! 手狠狠掐了下身体,已经被时鹤书冷落许久的景云在确认是真的不是梦后,唇角不受控制的扬起。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案旁,喜气洋洋地应了一声:“是!九千岁。”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轮弯月渐渐从云雾间显露真身。 朱笔落到笔架上,已经批了一天奏章的时鹤书揉了揉眉心:“时辰不早了,你退下吧。” 但景云不想离开。 他想留在时鹤书身边,哪怕只是多一分一秒,他都想留在时鹤书身边。 因此,一直立在时鹤书身旁,为他端茶倒水披衣服的景云抿起了唇:“九千岁,属下可否……服侍您休息?” 时鹤书没有拒绝。 赤红色的革带被卸下,那双杀人的手此时细致地为时鹤书解着衣袍。而随着一件件衣袍落下,景云也垂下眼,不再注视时鹤书的身体。 在换上寝衣后,时鹤书坐到了铜镜前。 并不清晰的铜镜映照着苍白的美人面,景云替时鹤书卸下发冠与网巾,如瀑般的长发更凭空为时鹤书添了几分鬼气。 肤若凝脂已不能形容此时的时鹤书,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双弯眉如炭笔临摹过般。微微下垂的睫毛遮住了些许瞳孔,投下的阴影更是无端让人感觉他的眼眸极黑。唯有那张淡粉色的薄唇与鬼气无甚关系,只是色泽实在诱人,倒让人想起志怪中的魅妖,勾的人想一亲芳泽。 纤长的手划过鬓角,时鹤书将垂落的长发送至耳后。 他的头发很黑,在烛火照耀下带着独特的光泽,像是波光粼粼的墨色绸缎。 那双常拿着银刀的手拿起银梳,景云为时鹤书细致地梳理起长发。 屋内昏暗,白烛摇曳,铜镜前的冷美人面无表情。 这本该是鬼片要素,但景云看着时鹤书精致的面庞,只觉得心里都在冒幸福泡泡。 他留下来了!他为九千岁梳头发了!他和九千岁的关系更进一步了!而且九千岁还原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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