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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凰宫。 昏暗的大殿内仅有窗棂处透出的隐约光亮, 一袭黑金衣裙的太后对镜梳理着长发。 如瀑般的长发垂至地面, 面色惨白的太后唇却鲜红。 若仔细看去,那双饱满如菱角的唇上尽是细小的伤口——那是利齿一遍遍撕咬所留下的痕迹,鲜血代替口脂,成为了她脸上唯一的艳色。 太后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但这并不影响她优雅地将自己的长发盘成繁复的发髻。纤纤玉指捻起一个又一个金饰, 送到了发间。 “督主。” 殿外,时鹤书垂眼提衣,缓步走向紧闭的宫门。 守门的健壮太监忙俯首行礼, 时鹤书轻轻应了一声,抬眼看向日光照耀下的牌匾:“她有出来吗?” 栖凰宫很大, 仅宫内便有前后左右共四个院落。哪怕被囚禁,太后也不是彻底见不到蓝天。 只是—— “并无,督主。” 时鹤书顿了顿,纤长的羽睫再度垂下。 “好。” 他站定在宫门前,清瘦的如一棵青竹:“开门吧。” “吱呀——” 明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日光绕过立在门前的人,顺着缝隙撒入殿内。 束起的长发暴露出纤长脆弱的脖颈,额间的网巾如白玉上镶嵌的图腾,一双如烟如雾的眸子被长睫半遮半掩。 开门的声音不大,却引得落在梳妆台上的手一顿,正在上妆的太后猛地看向来人。 珍珠粉并未遮住她眼下的狼狈,满是伤口的唇抿起,太后的声音低哑:“时鹤书。” “臣在。” 清润的声音似是带着钩子,时鹤书微微颔首:“太后,当真是许久未见。” 毫无血色的手攀上了锋利的金钗,太后冷笑出声:“为何会许久未见,掌印当真是最清楚的。” 朱红色的大门再度缓缓闭合,时鹤书站定于门内,抬眼看向太后:“抱歉,太后,恕臣打断一下。臣今日来,不是与您谈论这些的。” 时鹤书的不客气几乎摆在了明面上,太后的唇角扯了扯,终是缓缓起身:“那时掌印是来谈什么的?” 如山峦般的细眉舒展,掀起的羽睫并未再遮挡那双令人见之难忘的眸子。淡粉色的薄唇轻启,尖锐的虎牙若隐若现。 “太后,”时鹤书以问作答。“您想出去吗?” 出去…… 本就跳的极快的心脏在此时仿若脱兔,布满伤痕的薄唇抿起,握着金钗的手松了松,太后定了定神。 “你会放本宫出去?” 时鹤书轻轻颔首:“太后,只要您想,自然可以。” “青莲寺已整顿好,随时欢迎太后的凤驾。” 青、莲、寺? 纤细的五指猛地攥紧,冰冷的金钗刻入掌心,太后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她的语气阴冷,但时鹤书依旧不紧不慢:“太后,青莲寺已整顿好,随时欢迎您的凤驾光临。” 青莲寺,大宁的皇家寺庙,立于京郊。 在大宁开国初期,驾崩帝王的无子后妃都会被送到青莲寺修习佛法,远离俗世。 金钗硌的掌心生痛,几乎是在瞬间,太后就意识到自己进入寺庙的下场。 “呵……” 眉目轻轻蹙起,太后注视着端正立在那里的青年,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她抬脚走向时鹤书,步伐轻缓。 “你说,要将本宫送去青莲寺?” 时鹤书善解人意:“若太后不愿,在宫中修习佛法道法,也不是不可。” 细眉不受控制的跳了跳,太后反问:“若本宫仍是不愿呢?” 时鹤书轻声:“那臣,就只能将太后继续留在栖凰宫中了。” “是、吗?” 太后站定,抬眼看向身前高挑的男子。 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容在她的眼中几度扭曲,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最后变做一张张令她恨之入骨的面庞。 又是这样…… 凭什么。 凭什么。 杀意渐渐沸腾起来,藏在袖中的金钗调转了方向。 “时掌印莫不是忘了,这个宫中从不是你一人说了算。” 她的声音很低,也很轻。如风暴来临前风平浪静的大海。 “时鹤书……” 太后扯了扯唇角,唇上的细小伤口在瞬间撕裂,血流如注。 “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本宫的去留,本宫的未来凭什么由你说了算!” 金光闪过,金钗被高高举起,又狠狠落下。 “锃——” 短剑出鞘,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挡住金钗,时鹤书却被太后的力道震得晃了晃。 “咳……” 胸腔被震的发痛,时鹤书低咳了一声,血腥气几乎是在瞬间翻涌而上。 虽然在景云从不间断的温养下,时督主的身体已趋于稳定,且微不可查的长了些肉,但他还是远低于正常、甚至健康的标准线。 因此,即便太后并不是练家子,太瘦也太虚弱的时鹤书在她的爆发下还是难免感到不适。 太后敏锐捕捉到了他的那几分不适。 卸下丹蔻的手掐向时鹤书的脖子。而时鹤书璇身避开她的动作,并借力将她压倒在地上。 “……太后。” 轻喘了一口气,时鹤书半压在太后身上,制住了太后的动作。但先前胡乱飞舞的金钗不知何时挑断了网巾,几缕额发顺着垂落下来。 原本被刻意控制在清润的声音变回了与旁人交谈时的清冷。时鹤书将太后按在地上,声音很低:“您失控了。” 梳理整齐的发髻随着太后挣扎的动作变得凌乱不堪,她如一只垂死挣扎的鹿,用那双角进行着无力的抗争。 “时鹤书……” 太后的动作癫狂,声音里却带着微不可查的泣音:“你去死吧,你给我陪葬吧!” 时鹤书几乎要控制不住她,最后无法,只能将刀抵在太后的脖颈上。 “太后。”时鹤书加重语气:“您失控了。” 冰冷的刀具随着挣扎刺破皮肉,疼痛令太后清醒三分。她半散着长发,注视着时鹤书,未语泪先流。 …… 谢书蕴,平阳谢氏最骄纵的二小姐。 纵使平阳谢氏的女儿生来便是要联姻的,谢书蕴也被养成了与众不同的模样。 父母疼爱,祖父娇惯,谢书蕴认定自己是不一样的。 是的,她不一样。 谢家别的女儿都是要嫁进府邸,成为当家主母。 而她谢书蕴在成年的当天,便被打包送进了京城,陪着母亲入宫会见陛下。 陛下喜好男色,膝下无子,后位空悬,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不少家中不把女儿当人看的官员都盯着陛下的后位,虽明知这绝不是一个好身份,但也奢望自家能借着女儿的东风荣升外戚。 少女时期的谢书蕴虽性子骄傲,却也算得上天真烂漫,她并未多想自己入宫的事宜,也从未想过自己再也走不出那高高的宫墙。 初入宫门,谢书蕴看一切都很稀奇。她在宫中欢欢喜喜的玩了四五天。而在玩的过程中,谢书蕴几次见到了一个过分好看,却寡言少语的少年。 初见时,少年捧着本书,在一棵大槐树下静静翻阅。 日光透过树荫,投在他如雕如琢的脸上,像是画中走出的仙人。 谢书蕴看的入了迷。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少年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轻轻摇晃着双腿。 微风吹动他的发丝,身后的长马尾随着他的动作摇曳,一袭白衣绣着与春日格格不入的凛冽冰雪,却与那身出尘气质融为一体。 他像是雪做的人,在日光下肌肤几近透明。微垂的眼睫纤长,挺翘的鼻梁下是略显单薄且毫无血色的唇瓣。 谢书蕴注视着他,发誓自己也要觅一个这样英俊的夫郎。 两次相见,那个少年都给谢书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于是她开始打听那个少年的消息。 谢书蕴知道了他叫时清——很好听的名字,很衬他。 但除此之外的一切……就像一个谜团。 谢书蕴无法,只能开始询问内侍。而内侍们每每听到时清这个名字,表情都会有些怪异。 “小姐还是不要询问奴婢时公子的事了。” 但架不住谢书蕴轮番追问,她还是从内侍口中得知,那个少年是与他们一样却又不同的存在。 具体不一样在哪里呢…… “我们能与他时清比吗?那可是陛下身前的大红人呐!” 从小太监口中得知这一切的大太监掐着嗓子,不阴不阳的说出这番话,引得一阵哄笑。 他是时清,是国子监最优秀的学子,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 更是名义上摆脱身份,却依旧受制于人的…… 脔宠。 “你知道么?” 将少年圈在怀中,陛下将下巴搭在少年的肩上,看着他练字。 “平阳谢氏的那位小姐,似乎很喜欢你呢。” 时清练字的手顿了顿,他垂下眼帘,淡声道:“陛下,这与我无关。” 陛下哼笑两声:“你倒是乖巧。” 浸满墨汁的狼毫笔落在白纸上,时清注视着洇开的墨迹,语气依旧无波无澜:“多谢陛下夸奖。” 男人的手臂圈在少年的腰上,隔着衣物,他轻轻摩挲着少年腰侧的软肉,满意地看着少年紧抿双唇,眼尾通红,近乎羞恼地瞪他一眼。 “怎么还这么羞?” 陛下笑着捏了捏时清腰侧几乎掐不出来的肉:“你倒是又瘦了不少,又病了?” 垂下的眼帘令陛下看不清那双他极喜欢的眸子,也遮掩了那双眼中极度厌恶的情绪。时清的手轻轻蜷起,他的声音低不可闻:“是。” 陛下叹了口气:“多吃些,好好养养身子,朕心疼你。” 心疼…… 时清强行压下呕欲,继续乖顺回答:“在下会的。”
第34章 妹妹 要进去吗…… 帕子掩住唇瓣, 谢书蕴垂眸,来回踱步。 会不会有些失礼? 但…… “你是谁家的小姐?站在这里做什么?” 幽幽的声音响起,循着宫人们指的方向来到时清寝殿外的谢书蕴浑身一震。 她一卡一卡地回头, 便对上了一张写满促狭的俊脸。 俊脸的主人是个少年,此时正负手微微俯身,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宫中没有这么年轻的贵女……你莫不是平阳谢氏的那位小姐?” “我……” 谢书蕴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她紧绷着身子, 小心翼翼地点头。 少年轻笑一声:“你是来找时清的?” 谢书蕴的耳根浮上一层薄红,她轻轻抿唇,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啊……” 少年直起身, 眺望了一下殿内:“你来的不巧, 陛下正在呢。还是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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