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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朝堂上一片死寂,静到没有任何声音。 压抑的气氛令坐在上首的小皇帝坐立不安,他无助的望向时鹤书, 而时鹤书敛了视线,淡声开口。 “诸位,是无事相报吗?” 握着笏板的手收紧, 有官员咬咬牙, 却终是没能上前一步。 “既然无事,那便退朝吧。” 说罢, 时鹤书侧目看向群臣。 “陛下!臣有事相报!” 抢在司礼太监开口前, 忍无可忍的大理寺卿上前一步。 “爱卿,请说。” 小皇帝板着张脸,按照时鹤书教他的措辞, 一板一眼的回道。 大理寺卿朱贞俯身垂首, 字字铿锵:“臣要参掌印时鹤书,以权谋私!以下犯上!将太后无故困于宫中不得出!” 他的话音落下后,大殿内久久没有声音,落针可闻。 “嘶——” 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打破了令人窒息的静谧。 怎么敢的…… 虽然当下站在朝堂上的臣子大多都在私底下骂过时鹤书与时党, 但今时不同往日。连太后都输给了时鹤书,他们这些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臣子,如何能与权倾朝野深得帝心的奸宦抗衡。 那可是时鹤书啊…… 朱贞是不想活了吗?不想活也别带上他们啊。 几近凝滞的气氛中, 那些最会审时度势的官员们一个个静若处子,连头都不抬一下, 生怕一个不对便引火上身。 “哦?” 幽幽响起的声音仿若女鬼,一双在阴影下晦暗无光的灰眸静静注视着朱贞,苍白的面上嵌着精致到不似活人的五官,在日光照耀下殷红如血的唇瓣轻轻勾起。 “大理寺卿认为,本督是无故圈禁太后?” 朱贞不卑不亢:“即便是有故,时掌印也不能以下犯上,冒犯太后。” 气氛再度沉寂下来。 冷汗滑落额角,有些小官员甚至开始了瑟瑟发抖。 时鹤书轻笑一声:“是吗?” 微抬的眼帘垂下,时鹤书似叹非叹:“那大理寺卿可真是误会本督了。” “本督也是为了还太后清白,才将太后困于栖凰宫。” “还太后清白?” 朱贞不屑:“在下还真不知,这世间还他人清白前,还要先将人圈禁起来。掌印是哪里听来的道理?” 自然上挑的唇角蓄着一抹笑意,时鹤书慢条斯理:“从平阳搜罗来的罪证中言,有人于宫中位高权重,且庇护平阳谢氏。谢氏与太后乃血亲母族,自然嫌疑最大。大理寺卿,本督为了还太后一个清白,将其护在宫中有何不可。” “这……” 朱贞不说话了。 纵使时鹤书说的大义凛然,一副“我都是为了太后”的模样,但那话里的意思任谁都能听明白。 掌印哪里是为了还太后清白,他分明就是已为太后定罪。 群臣皆不语,但时鹤书并没有放过他们,或者说放过太后的意思。 “更何况……太后或许是有些心急。” 垂下的眼帘在脸上投下浅淡的影子,一双明眸被黑暗吞没。 时鹤书抬手轻轻捂住心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又无法被忽视:“竟在夜中派人去本督府邸看望本督。不请自来便也罢了,还带刀入内。真是……” 群臣:“……?” 能将被刺之事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如此阴阳怪气,如此……的,也就只有时督公了吧。 并不蠢的朱贞默默后退一步,只当自己先前没有为太后出过头。 轻飘飘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时鹤书微微偏头:“大理寺卿对本督的所作所为,可还有疑问?” 朱贞:“……” 朱贞脸都青了,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唇角轻轻勾起,时鹤书满意的弯起眼睛:“那便好。” 他环视一圈大殿,慢悠悠开口:“诸君,可还有别事启奏?” 朝臣面面相觑片刻,终是有人硬着头皮上前:“陛下,臣……有事要奏。” 根本没看懂方才在吵什么,只知道自己的督公受欺负了的小皇帝抿抿唇,低声道:“请说吧,爱卿。” 早朝渐渐走上了正轨,在时鹤书的威慑下,也没人敢如先前一般肆意弹劾——无论是弹劾他,还是弹劾旁人。 太阳缓缓升向高点,在堪称诡异的和平中,早朝结束了。 “本督还有事,二位尚书先走吧。” 在殿门前,左右为男的时鹤书淡声开口。 季长明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拐杖打断。 越过时鹤书,狠狠敲了季长明一下的江秋悯似察觉到什么,看向殿内仍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 “好。” 清风拂过树梢,吹淡了江秋悯的叹息。 “督公辛苦了。” 时鹤书缓缓摇头:“江尚书言重了。” 江秋悯笑了笑,抬手轻轻抚过时鹤书的脸颊。 被柔软绸缎包裹的指尖本就温冷,指尖下的皮肉更是仿若冷玉。 江秋悯刚要说些什么,时鹤书便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明日见,江尚书,季尚书。” 宫中总有花开。 春日是春樱,夏日则是百花齐放。 穿过假山溪流,绕过争奇斗艳的御花园,时鹤书轻轻叩响了那间偏远宫殿的大门。 “陛下。” 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紧闭的大门从内被轻轻拉开。 “督公……” 还未换下朝服的小皇帝仍佩着冠冕,他将门努力推开,随后轻轻圈住了时鹤书的腰。 孩童的手臂并不长,却能轻易环抱住那过分纤细的腰。 小皇帝将脑袋埋在时鹤书的怀中,感受着青年冰冷的手轻轻落到他的脑后。 “抱歉督公……” 小皇帝的声音很闷:“是朕、朕没能保护好督公……” 时鹤书哑然失笑。 他轻轻拍着小皇帝的头,微微俯身,轻声哄着已红了眼眶的孩童:“陛下不必自责,臣并不在意这些。” 小皇帝抿起唇,不自觉将人圈的更紧了:“可是、可是朕在意。” 孩童的真心赤诚且热烈,时鹤书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哄这位与他父亲截然不同的幼帝。 “陛下……没关系。” 他只能轻声叹息,也回抱住小皇帝:“以后不会了。” 以后…… “是的!”小皇帝猛猛点头:“朕以后会保护好督公,让那些人不再敢欺负督公!” 其实,时鹤书并不喜欢成为“被保护”的存在。他并不脆弱,也不柔弱,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但奈何,说这话的人是小皇帝。 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冠冕,时鹤书温声:“多谢陛下。” 紧抿的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起来,得到回应的小皇帝压抑着自己的傻笑,依依不舍的将自己从时鹤书的怀抱抽离。 “督公今日、今日来寻朕……朕很高兴。” 小手轻轻包住时鹤书的大手,小皇帝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时鹤书。 粉润的唇轻轻勾起,看着傻笑的小皇帝,时鹤书轻轻蹲下身:“臣见到陛下,臣也很高兴。”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小皇帝心花怒放。 他小步小步走到时鹤书面前,轻轻圈住时鹤书的脖子。孩童蹭过光洁如璧的脸颊,温热的气息打在时鹤书的耳尖。 “督公……” 感受着怀抱中的人,小皇帝只觉得空荡荡的心都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填满,近日因母后而产生的不安与焦躁也渐渐消退。 只是未幸福多久,他便被时鹤书从怀里推了出来。 骨节分明的双手握着小皇帝的肩,时鹤书注视着小皇帝:“陛下今日上早朝,可有什么不适应?” 先前的早朝,小皇帝只需要做一个吉祥物。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神游天外便好。 只是现在,太后被时鹤书囚于栖凰宫,小皇帝必须承担起身为皇帝的职责。 小皇帝抿抿唇,认真道:“朕有些紧张……但、但只要看到督公!朕就、朕就不紧张了!” 独坐于高台之上的小皇帝心都要跳出喉咙。 但只要看到时鹤书,只要知道时鹤书还在,他的心就安了下去。 督公…… 督公就是小皇帝的定心丸,是不可取代的存在。 听到小皇帝的话,时鹤书笑了笑:“陛下真棒。” 他起身,轻轻拉住小皇帝的手,引着小皇帝入了殿内。 破旧的宫殿依旧是那间破旧的宫殿,没有经过任何修缮与清扫。蛛网落在房梁墙角,灰尘落满了殿内堆的箱子,唯有一张桌子与两个蒲团算得上干净。 “督、督公,张学士说朕,朕的课业又有进步……” 小皇帝紧紧握着时鹤书的手,期待着时鹤书的夸赞。 “陛下真棒。”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小皇帝却觉得自己都要飘起来。 督公又夸他了……好幸福。 嘿嘿傻笑的小皇帝沉浸在时鹤书的温柔乡中,全然没注意到时鹤书扫过他时微微蹙起的眉。 小皇帝太依恋他了。 时鹤书能够察觉到这点。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为君为帝者不该依恋任何人。 而且……前世的他事事亲为,将小皇帝完全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时,怎么不见得小皇帝这样依恋他? 全然忘记先前已打算放弃小皇帝的时督公蹙眉思索着,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罢了…… 时鹤书轻轻叹了口气。 他还有时间,去纠正小皇帝的依恋。 而当下最重要的是…… “陛下。” 单膝落地,时鹤书抬眼看向傻笑的小皇帝。 “您希望太后如何。”
第33章 失控 希望太后如何? 小皇帝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母后……” 小手揪住了衣摆, 贝齿咬住了红唇。 他纠结了许久许久,才憋出一句话:“对不起,督、督公。” “但督公可以、可以不杀死母后吗……” 诚然, 太后对小皇帝并不算好。但小皇帝到底是她亲生的孩子,骨肉相连,天然就有那几分亲近。 纵使小皇帝再喜欢时鹤书, 他也无法对时鹤书说出“杀死母后”的话。 小皇帝爱他的母亲,哪怕他的母亲恨他。 “只要不杀死,只要不杀死母后。朕……” 小皇帝窥着时鹤书的神色, 小心翼翼的想许诺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许诺不出来。 督公什么都有,他什么都给不了督公。 小皇帝忽然有些泄气。 而时鹤书注视着他, 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只是平静地回道:“可以。” 太后从不是非死不可,既然是小皇帝的想法,时鹤书愿意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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