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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的弯眉微微扬起,时鹤书沉吟片刻:“暂时不必了。” 季长明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垂下头,而江秋悯短促的笑了一声。 他也俯身逼近时鹤书,如狐狸般上扬的眼里满是时鹤书看不懂的情绪。 “那督公需要我做什么吗?” 时鹤书轻轻推开江秋悯的头:“也不必。” 这下轮到季长明幸灾乐祸了。 但他还未笑出声,便听时鹤书道:“若有事,本督自会告知你们。” “今日辛苦了。”
第30章 药浴 大宁, 栖凰宫。 “时鹤书……” 无视瑟瑟发抖的小皇帝,注视着满地瓷片,太后咬牙切齿的念出了罪魁祸首的名字。 冷静下来后, 太后也意识到了自己当下摇摇欲坠。她需要韬光养晦,需要重新拥有一双臂膀,需要振作起来继续把持朝堂。 时鹤书…… 握着扶手的手微微收紧, 飞扬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绝不能放任一个阉宦为所欲为。 …… 京城,督主府。 月朗星稀,竹影在风中摇曳。装满粟米的银碟落下, 鸟雀很快站满了窗沿。 苍白的手支在桌边, 饱满的指尖因用力而泛上淡淡的粉,如青竹般的细腕被宽大的袖口吞没, 那身无瑕的皮肉也被白衣掩埋。 披散的长发几乎垂至膝弯, 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投下浅淡的影子,形销骨立的人立在窗边,静静注视着啄食的鸟雀。 “九千岁。” 一只大手轻轻落到青年的手背上, 感受着手下的温度, 来人抿了抿唇:“夜风寒凉……药浴已备好了。” 垂落的长发遮住些许青年的面容,在景云的角度,他只能看到时鹤书垂下的睫毛与挺翘的鼻梁。 “知道了。” 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时鹤书抽出景云掌下的手,用指尖蹭了蹭跳到桌上的鸟儿:“待它们吃完, 再将窗关上。” 景云的手微蜷,他的目光落到那只被时鹤书抚摸过的鸟儿上。 “……属下明白。” 绕过屏风,盛满暗绿药液的浴桶落在里侧。 指尖轻轻抚过水面, 白衣落到地上,暗绿色的药液吞没了那身毫无血色的皮肉, 没有宽大衣袍掩饰的人变得更为瘦削,透着绝对的病态。 墨黑的长发如水蛇般浮在水面,时鹤书放任自己的身体下沉,直到下半张脸也被药液埋没。 一连串小气泡浮出水面,明艳的眉眼直视着虚空,时鹤书如同潜行的水妖,等待着迷途的旅人。 关窗的声音微不可查,景云收起银碟,看向屏风。 恰巧此时,“水妖”浮出水面,长发贴在胸前与凸起的蝴蝶骨上,遮掩了浅淡的粉樱与透着骨骼痕迹的脊背。 烛火将人影映照在绣着崇山峻岭的屏风上,微垂着眉眼的人抬手,轻轻擦过脸颊,又顺着脖颈一路向下…… “景云。” 那只手落到了胸前,过于炙热的目光连屏风都无法隔绝。 时鹤书抬起眼,看向屏风。 屏风外并未点亮烛火,暗处的人影他无法看清,但那踉跄的声音,时鹤书还是听清了的。 “九、九千岁……” 窥视被发觉的景云面红耳赤,他磕磕绊绊,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放下又拿起银碟。 正在沐浴的人似乎顿了顿,时鹤书轻轻叹了口气。 他垂下眼,注视着泛起涟漪的水面。 “将衣物拿来,你便先退下吧。” 依旧无波无澜的声音让景云怦怦直跳的心脏停了一瞬,他默了半晌,抿了抿唇,低低应了句是。 将换的衣物挂到屏风上,景云便离开了时鹤书的卧房。 抱剑倚在门外,冷风吹的景云清醒了三分,但屏风上的模糊人影还是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此时此刻,他诡异的理解了身为狂信徒的原身。 若他的九千岁也是九天之上的神明,他也愿意为他的九千岁献出一切,为他的九千岁作出那些堪称疯狂的事——哪怕他的九千岁并不需要。 墨黑色的屋脊托着明月,冷冷月光撒在景云身上,他倚靠着粗壮的圆柱,抬眼注视天边。 九千岁…… 景云缓缓吐出一口气。 纵使他的九千岁不是神明,他也会为他的九千岁献出一切。他要为他的九千岁杀光一切挡路的存在,他要将他的九千岁捧上神坛,让他的九千岁成为那些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轻轻擦过兔子面具,景云只觉得心脏都被满足充盈。 他的九千岁,也是天下人的九千岁。 但仅仅是他一人的…… 神明。 想到这里,景云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现在甚至有入宫将太后的头颅割下,献给时鹤书的欲望。 但是,不可以。 不可以破坏九千岁的计划。 这样想着,景云抬起眼。 天边圆月明朗,梧桐树影摇晃,一个如脱兔般的黑影奔袭而过。一切都…… 等等。 黑影? 目光在瞬间变得犀利,利剑出鞘,景云如影子般潜入黑暗。 …… 在领到刺杀时督主的任务时,刺客是极不情愿的。 谁人不知督主府就是铁桶一个,若要刺杀,成功率低到可怕。 但奈何是上面那人直接下达的命令,并点名要他——刺客中最成熟,最老练,身法最矫健的刺客。 刺客还是去了。 潜入督主府很困难,但刺客是皇城中最厉害的刺客,他还是在夜色之下顺利进入了督主府。 接下来便是…… 足尖点着黑瓦,刺客在心中复盘着督主府的布局,飞身向卧房奔去。 时督主的卧房在督主府中并不起眼,但刺客还是很顺利的根据那棵百年梧桐与大片竹林找到了院落。 与情报中不同,时督主的门前有一个守卫。 但,这不重要。 刺客很自信,一个普通的守卫根本拦不住他,或者说,根本发现不了他。 于是他无视守卫,直接飞到了竹林中,准备找机会潜入卧房。 刺客落地的动作很轻巧,连一只鸟儿都没有惊起。他如一只影子般飘到了窗边,抬手在纸窗上轻轻戳了个小洞。 竹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眼睛虚虚贴上了洞口,刺客还未来的及看清屋内的景象,便听得一阵破空声。 刺客如本能般转身拔剑,只是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利刃因他的动作稍稍刺偏,没有贯穿他的心脏,但也刺穿了刺客的胸口。 “啊……” 冷淡的声音响起,景云漠然的拔出长剑。 “刺偏了,不好意思。” 你在不好意思什么…… 强忍着剧痛,刺客咬牙欲逃,只是还未来得及动作,又是一剑贯穿了他的心口。 鲜血飞溅到墙上,也飞溅到景云脸上。 他蹙了蹙眉。 脏了。 景云抽出长剑,上前擦了擦墙壁与窗纸上的红痕,却洇开一片血迹。 ……糟糕。 景云如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随后他狠狠剜了地上的尸体一眼,俯身如拖拽死狗般拽着刺客,走出了竹林。 …… 温热的药液渐渐凉了下去。 足尖落地,时鹤书取下屏风上的衣服,披到了身上。 白衣被残余的药液打湿贴在身上,那身白皙的皮肉若隐若现。 将长发理到身前,时鹤书刚刚披上外衣,轻轻的敲门声便随之响起。 “九千岁。” 一双暗不透光的眸子注视着纸窗,景云草草擦去脸上的血迹,紧抿着唇角:“属下有要事相报。” 时鹤书顿了顿,抬眼看向屏风。 “进来吧。” 清亮的声音响起,景云缓缓吐出一口气,挂着在血迹衬托下只显诡异的温和笑容,抬手推开了门。 为了防止弄脏时鹤书的卧房,刺客胸前的血洞被草草堵住,景云拖着尸体,走入了室内。 绕过屏风,简单披着外衣的人回首。一双明眸先是看向景云,又看向景云手中的…… ?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烟灰色的眸子定格在尸体极有辨识度的黑衣上,时鹤书的声音很轻:“刺客?” 景云的心抽痛了一下,他的九千岁究竟是遇到多少次刺杀,才会如此直接的说出刺客。 他深吸一口气,垂眼将手中尸体抛到地上。 “是。” 死不瞑目的刺客倒在地上,时鹤书缓步走向了尸体。 刺客身上并没有话本中的刺青与痕迹,他甚至生的面容都平平无奇,是让人见过便忘的容颜。 “九千岁。”已不再掩饰的景云踹了踹脚边的尸体,言简意赅:“是太后派来的。” 太后?来刺杀他? 时鹤书顿了顿。 她终于疯了? 虽然连表面上的礼仪都摇摇欲坠,但时鹤书终究没有和太后直接撕破脸。他们依旧维持着诡异的和谐。 时鹤书无法理解太后为何会选择刺杀他。 “当真是太后?” 景云低低应了一声:“是,属下得到的消息里,是太后。” 时鹤书没有再追问。 事已至此,是不是太后已经不重要了。 蹙起的眉轻轻舒展,时鹤书轻笑一声。 “拖出去吧。” 他直起身,景云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物…… 目光飞速移开,耳根瞬间烧红,景云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件披风。 “九千岁……” 他磕磕绊绊:“身、身上……” 时鹤书垂眼看向自己若隐若现的身体。 宽大的里衣贴在身上,垂在身前的长发遮住一侧胸膛,柔软的身体并没有结实的肌肉,白皙的皮肉上点缀的粉樱微微凸起,顶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 很诱人。 但,又有几人会对自己的身体起兴趣。 “怎么了?” 披风轻轻包裹住时鹤书的身体,景云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透……” 时鹤书微微扬眉,饶有兴致的反问:“透?” 明艳的眉眼因戏谑的情绪变做妖艳,因热气蒸腾而微微泛红的眼尾仿若上了胭脂,勾人心魄。淡粉色的唇扬起,时鹤书看着景云窘迫到无处可藏的模样,轻轻笑出了声。 “好吧……” 时鹤书似叹非叹,抬手理了理披风:“真是有劳你了。” 心脏在胸腔内跳的乱七八糟,景云面红耳赤的注视着时鹤书,低低应道:“没有……” 他手忙脚乱的拽起地上的尸体:“九千岁,属下先将他拖出去了。”
第31章 囚禁 刺杀究竟是不是太后做的, 对时鹤书而言并不重要。 指尖擦过窗棂,时鹤书语气漠然:“这可是她亲手给本督递上的把柄……放过岂不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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