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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感慨陛下仁德,目前的士气不错。” 边境的春日冰雪未融,带着一身寒意的景云大步走到沙盘旁,看着青年落旗。 “九千岁。” 过分精雕玉琢的青年应了一声,但语气听起来就像一只懒怠的猫儿。他垂眼注视着布着山川河流的沙盘,慢悠悠道:“冯将军有说什么吗。” 听到这话,景云的脸色变了变。 “呃……”景云抬手蹭了蹭鼻尖:“冯将军说,这样浪费下去米粮早晚不够吃。” 这不算怎么恶话,至少在时鹤书的意料之外。 没想到冯千尊如此客气的时鹤书扬了扬眉,沉吟片刻道:“叫冯将军不必担心,本督心中有数。” 收到回话的冯千尊重重哼了一声。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眉目凌厉的将军压下腰间佩刀,冷声道:“他能有什么数,一个宫里出来从来没管过家的。” 景云假笑:“九千岁自有九千岁的谋算,冯将军不必忧心。” “我忧心?我忧什么心了!我那是怕他们饿死!” 冯将军说完默了半晌,又补充道:“罢了,谅他小胳膊小腿也就脑子好使,本将勉为其难许你们快饿死的时候来驻北军吃喝。” 景云笑的更假了,却还是顺着时鹤书的意思抬手行礼:“多谢冯将军。” “谢我做什么。”冯千尊摆了摆手:“回去谢你家厂公吧,本将军只是报你家厂公的恩。” 恩? 并不清楚此事的景云抬眸看向那位已年过半百,饱经风霜却气势不减的老将,终是在回去后稍作美化,复述给了时鹤书。 “报恩?” 时鹤书似也有些意外。 翻兵书的手顿住,垂下的鸦羽掀起,时鹤书抬眼看向景云。 “本督于他有……恩?” 并未将元年的乞粮之事放在心上的时鹤书有些困惑,但他也并未困惑多久,便将此事抛到了一旁。 “罢了,既然冯将军说有恩,你也不必反驳些什么。” 那双含着水光的明眸垂下,不含情的桃花眸再度落到了书页上。苍白的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时鹤书语气淡淡:“听着便是了。” “是。” 随着景云退出营帐,时鹤书也放下手中的兵书。 身为这群将士在边境名义上的最高领导者,在此之前对军事近乎全无涉猎的时鹤书第一次拿起了兵书。 由于前朝遗风,大宁的文官武将分的很清,并不像古时有着出将入相的传统。 更何况时鹤书还是个病秧子。 从小到大的病秧子。 竹青好歹还箭术超群,可脆弱的身体让时鹤书从未接受过骑射训练,他连拉弓都比较困难。 罢了。 反正他来边境的目的也不是上战场。 揉了揉额角,时鹤书再度拿起兵书,继续翻阅。 时鹤书自认不是什么武学天才,但看懂兵书,融会贯通对他而言还是没问题的。 甚至过分灵活的大脑,让他在脑中排兵布阵也不成问题。 不过时鹤书并没有什么在战场上指点江山的想法。 他说过,他的目的不是上战场。 更不是以一个门外汉的身份,来战场上充当所谓的军师。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何况,就算他硬要指点江山,那些暴脾气还瞧不上他的将军也不会允许的。 时鹤书对此很有自知之明,于是他完全将看兵书当做了消遣,也不指望融入那群将军的世界。 …… “哼!陛下当真是昏了头了!” 大宁,北边镇,将军帐。 几位将军凑在一起,本在商讨着对北俾的进攻事宜,不知怎的却跑到了那莫名其妙来军营的大奸宦时鹤书身上。 李望将军怒拍桌案:“让一个太监来指点江山,怕不是要成下一个忠显公!” 忠显公这个略显讥讽的称呼自李望口中说出,那些将军也不自觉想起那位令英宗皇帝大败的奸宦。 一时,营帐内没有任何声音。 “也不能这样说,叔父。” 李宿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寂:“时督公与那位……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什么天壤之别?”李望一个眼刀甩过来:“他比忠显公还要奸佞,是难得一见纵横朝野的小人的那种天壤之别?” 李宿:“……” 李宿试图反抗一下:“叔父,话也不能这样说……督公他人还是不错的。” 至少长得不错。 和时鹤书也并不熟悉的李宿在心中默默补充。 “你别叫我叔父了。”李望剑眉一竖:“你去认那个不错的奸宦做叔父。” 李宿:“…………” 李宿彻底蔫了,跑到角落里当缩头乌龟。 而李望张口又要骂,看出他意图的冯千尊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李将军,时不待人,我们还是继续谈论军情吧。” 身为驻北的昭勇将军,在某种意义上是东道主的冯千尊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李望低哼一声,也没再说些什么,就抱臂立在一旁,看着他那远方侄子颠颠的跑过来。 “宿以为,在这里用奇兵……” …… 红日朝升夕落,一晃眼,大军就到了边境十日。 在这十日里,他们未有任何的军事行动,只是一板一眼的练兵,好似百万大军只是换个地方训练般。 一直在观望大宁士兵的北俾见他们如此安定,竟也渐渐放下了心。虽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继续劫掠,却也放北俾百姓继续来边境放牧。 军营,演武场。 这里永远是军营最热闹的地方,此时一群士兵正在演武场上舞刀弄枪,杀意随着北风,卷着黄沙渐渐飘远。 而这样庞大,动作整齐划一的队伍旁,却有一个立于树下,格格不入的青年。 那青年纤细高挑,束着过长的马尾,身上披着一个同样有些长的狐皮大氅。那大氅穿在他身上有些垂地,衬得他像一只娇小的兔子。 毛茸茸的黑色滚边贴着白皙纤长的脖颈,巴掌大小的脸上嵌着精致到让人过目难忘的五官,纤长的眼睫难得彻底掀起,烟灰色的明眸注视着场上的士兵,看的不少士兵都将腰挺的更直了些。 没办法,谁让能在驻北军围观的都身份斐然,更何况这位贵人还生的那么貌美…… 随着训练结束,中场休息,聚集在一起的军汉席地而坐,时不时看向那树下的贵人。 “哎,那是谁啊,生的跟个瓷人似得,来军营也不怕磕了碰了。” 他问的军汉摇摇头,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但将军们好像不太喜欢……” 军汉将剩下的话咽下,只比划了一个动作。 听到这话的军汉眺望那位在树下静静站着便吸引了无数目光的贵人,心中不自觉发出感叹。 真是…… 原来这么好看的人也会被将军讨厌啊。 纵使是在树荫下站着,那贵人也依旧白的似在发光,他像是军汉曾看到将军用来饮酒的白玉杯,没有一丝瑕疵。 纵使离得有些远,军汉看不清那位贵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但哪怕模糊,他也能通过那精致的眉眼与挺翘的鼻梁看出,贵人绝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好看的人是会让人身心愉悦的,更何况还是这样好看的人,光是远远看着,军汉就觉得自己身上的疲劳一扫而空。 将军们怎么会讨厌这样的美人呢? 军汉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饱览话本的军汉开始了畅想。 难道那位身穿男装的美貌贵人,是哪位将军家里不听话,喜欢女扮男装的小姐吗…… 但很快,军汉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了。 因为他看到他们的将军在饮水后向那美貌贵人走去,并粗声粗气的唤出了两个字—— “督公。” 嘶—— 军汉倒吸一口凉气。 而李望垂首看着时鹤书,沉声问道:“督公在这站了一上午,是寻本将有什么事吗?” “无事。”时鹤书掀起眼帘,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漂亮的笑:“怎么,本督不能来看看吗?” 李望的脸色难看极了:“哼,督公当真只是来看看?” 时鹤书笑得温柔,轻轻颔首,说出的话却不算客气:“本督若寻将军有事,只会将将军调离演兵场,何必亲自来站一上午?” 看着面色铁青的李望,时鹤书轻轻抚住心口:“李将军,您是知道的,本督身子虚弱……” “哼!”李望看不下去他那堪称弱柳扶风的姿态,重重哼了一声:“那督公,您可千万小心,别死在这了。” 时鹤书弯起眼睛:“本督想,这还是不会的。不过多谢李将军关心了。” 根本没有关心他意思的李望:“……” “哼!”
第55章 奇袭 边境安宁了十五日。 在这十五日里, 北俾没有劫掠,大宁也没有出击。 牧民在边境看着牛羊吃草,互市的贸易也从未停止。诡异的祥和弥漫在这片土壤, 直到那个深夜的到来。 …… 那是一个静谧的夜。 如钩弯月高悬于天,点点繁星坠于银河,烛火在营帐内摇曳, 映照着纤细高挑的人影。 那是一个无眠的夜。 明月映照着苍茫大地,百人精兵组成的小队如一支利剑,刺入了北俾的腹部。 鲜血四溅。 …… “该死的!” 北俾, 王庭, 营帐内。 杯子重重落地,酒液喂饱了干涸的土地, 北俾将军西底掳怒骂:“该死的中原人!就该被狼掏空肠子, 被马拖拽践踏而死!” 听到这话,同样脸色难看的汉人军师赵方信低声:“出奇制胜……” 还当真是出奇制胜。 大宁此次奇袭北俾并未有所防备,甚至当夜他们还在歌舞欢庆, 为中原那群软蛋明明拥有百万大军, 却不敢进攻而欢庆。 宴席上,注视着上首问他若有百万大军当如何的北俾王,北俾四王子邬弥术笑的含蓄:“百万大军,足够儿臣带着北俾的子民踏破中原,到那温暖的南方, 为父王采下最美的花。” 北俾王哈哈大笑起来:“好!邬弥术,来,饮酒!” 属于北俾的歌舞在冻土之上盛放。可谁料, 就在他们乐得自在之时,那群疯狂的中原人却撕破长夜, 以金戈铁马为这场欢庆添上了血的色彩。 北地荒芜。 北俾王庭距离大宁山海关仅有不足六百里,距离边境就更近了,仅有不足一百里。 这正好方便了李宿将军带军奇袭。 和全军佩甲的大宁相比,在此次奇袭中,北俾的伤亡堪称惨重。 甚至连深受北俾王重视的北俾四王子邬弥术,都被中原人的大刀砍过了心口。 “殿下咽的下这口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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