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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底掳注视正在处理身上刀伤的四王子邬弥术,哑声道:“那群中原人——” “西底掳!” 邬弥术一个眼刀甩过来:“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此心浮气躁,本王让你看的汉人兵书看了吗?” 西底掳嘴硬:“那群汉人都是软蛋,能写出什么好兵书,要我说,还是我们北俾——” “西底掳!”邬弥术只觉得身上刀口隐隐作痛:“你忘记我与你说过的话了吗?罢了,不要说了。” 西底掳闷声应是,憋憋屈屈的离开了四王子的王帐。 上药的侍女很快离开,待到周围终于安静下去,邬弥术垂眸,注视着自己那双布满茧子的手。 大宁…… 手缓缓攥起,邬弥术的眸色渐沉。 虎豹不会将蝼蚁的反抗放在眼里。 大宁,不过他的囊中之物罢了。 …… 奇袭只是大宁的一场试探,而这场试探的报复,自三日后而来。 ——北俾同样夜袭大宁,并屠了距军营较远的几个村庄。一夜过去,村内无一活口。 “卑劣!下作!该死!” 年纪轻,还藏不住事的李宿将军气的跳脚。 那几个村子都在群山包围中,天险自成。最外围的村庄离最近的驻军地都隔了三座山,平日北俾人也不会闲来无事到那里劫掠,谁能想到—— 同样收到消息的时鹤书默了许久。 在景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的时候,时鹤书合上兵书,掀起眼帘。 “下次进攻在何时。” “几位将军正在商讨中。” 景云沉声:“但大抵,就在这两日了。” 简单的试探换来这样惨烈的结果,恐怕下次奇袭,就不只是百十人的事了。 的确。 几位火气都不小的将军在对北俾怒骂三个时辰后,一齐决定在明日再度由李宿引奇兵打头阵,三万兵马的大军随后。 “一群野狼崽子,老子还不信他们打不服了!” 李望将军重重呸了一声,而李宿阴沉着张脸,沉默地在心中划过奇兵名单。 …… 日月交替,时间一晃而过。 翌日,子时。 抬手将鬓边长发送至耳后,只着单薄中衣,身披外袍的青年抬眼看向全身佩甲,行走间还发出丁零当啷声响的男人。 “今夜,你不是该与李将军奇袭吗?” 一节皓腕自袖口探出,根根分明的青紫血管布在皮肉之下,像是攀附而上的藤蔓。披散的黑发落了满榻,像是顺滑的绸缎,又似是无数盘踞于此的黑蛇。 极致的黑更衬得那本就苍白的肌肤鬼气森森,微垂的鸦羽半遮半掩了那双清冷的眸,并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黑影。淡色的唇只比肌肤多了三分粉红,此时正轻轻抿起。 “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徐不缓的声音如流水击石,听得景云心颤了颤。 身上的盔甲沉重,却压不住躁动的心脏,他踌躇了片刻,终是大步上前:“九千岁。” 时鹤书轻轻应了一声,刚要问“怎么了”,他的手臂便被男人猛地攥住。 大手圈住不堪一握的细腕,烟灰色的眸微微睁大,景云低喘了一口气,单膝落地。 “两次奇袭,北俾必不会善罢甘休。许是明日,又许是太阳升起后,北俾便会开始回击。大战在即,属下知九千岁不会在军营久留,于是便来……见见九千岁。” 头盔包裹着男人的头颅,一双本在暗处无光的眼眸抬起,专注地注视着时鹤书。 “战事非我能控,属下不知九千岁何时离开,亦不知能否送别九千岁,更不知上了战场,可否再……全须全尾的见到九千岁。” 虽说着怅然的话语,低哑的声音中却并未有太多悲伤,在那双同样未有太多的情绪的眼眸注视下,景云轻抿了抿唇,随后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封信。 “九千岁。” “属下近日斗胆写了封信,信中都是属下近些年来在九千岁身边的肺腑之言……还望九千岁收下。” 烟灰色的眸中倒映着那过分干净的信封,时鹤书默了半晌,抬手将其接过。 看到时鹤书接过信件,景云终是抿唇笑了笑。 浓黑色的眸子里映照着精雕玉琢的人,他的九千岁仿若一颗夜光珠,在他晦暗的世界里发着光,吸引着他靠近。 目光从精致的眉眼划到单薄的唇瓣,落在青年腕上的手微微收紧。景云注视着时鹤书,声音微哑:“九千岁,此去经别,属下还有一请求……不知九千岁可否应予。” 时鹤书将手中信封放到床榻之上:“你说。” “若可以的话……” 落在腕上的大手轻轻包住了柔若无骨的五指,景云的眼睫轻颤了颤:“九千岁可否待属下功成名就后,再将此信拆开。” 浓黑色的眸中浮现了三分祈求,景云注视着时鹤书,无声恳请着他的九千岁。 “……” 轻垂的眼睫掀起,时鹤书注视着景云。 “若你以身殉国呢。” 轻缓的声音叩击在景云的心上,他的指尖蜷了蜷:“若是如此,九千岁便将此信烧了吧。” 时鹤书静静注视景云片刻,最后轻轻应了一声: “好。” …… 战场是什么样的呢。 是黄沙,是血腥,是沉重的盔甲,是散不去的绝望。 “随我一起冲营!” 少年将军嘶吼,声音带着些许的哑,长枪直指晦暗的天空。月光投射在枪尖,像是指引方向的明灯。 下一刻,长枪扫倒了一片北俾士兵,李宿夹紧马腹,拉进缰绳,带着他的赤马飞缨与仅八百人的大宁士兵长驱直入。 “敌袭!!!” 北俾的士兵用胡话高亢的喊着,他们提着宽刀就要来砍马腿,却被高扬的马蹄践踏而过。 马蹄踩碎了腿骨,踩碎了胸腔,踩碎了头颅。 高马上的男人视尸体为无物,浓黑色的眸中倒映着大片散开的血花与内脏,本该让人隐隐作呕的画面却未引起男人的任何情绪波动。 景云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抽出唐刀,冷漠地扫过了几人的脖颈。 鲜血四溅,景云不习惯地眯了眯眼睛。 好脏。 感受着裸露肌肤上的黏腻,唐刀在手中转了个圈,景云一刀劈碎了身后袭来的士兵头颅,脑浆四溅,死不瞑目的士兵缓缓瘫软下去。 更脏了。 扫了眼马身上的脑浆,剑眉紧紧蹙起,景云近乎厌恶地砍断了想要向他袭来的三人脖颈。随着北俾士兵的人头与身体分开,景云看着自己盔甲上的鲜红,也开始隐隐作呕。 自他的九千岁让他佩上面具后,景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的接触到黏腻与血腥。 忆起他的九千岁,又忆起那无数被他焚烧的兔子面具,景云抬手拭去溅到自己脸上的血迹,落手时却又用长刀砍碎了一人的头颅。 肮脏,该死。 极度冷漠的视线落在软趴趴的尸体上,再度抬眼时却看到一群北俾士兵围攻李宿。少年将军的长枪将要寡不敌众,而景云毫不犹豫的夹紧马腹,纵马前去营救被北俾士兵包围的李宿。 冲营,顾名思义就是冲入军营。 自上次的大宁奇袭过后,属于游牧民族,王庭会随着季节与牧草而变更位置的北俾便将王庭搬离了边境。 探子的消息还未传来,因此李宿也不知北俾王庭当下在哪,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带人攻营。 李宿发现在此次攻营战中,有一士兵格外……勇猛? 长□□入敌腹,看着那疯狂砍人,脸上又写满嫌恶的士兵,李宿缓缓眨了眨眼。 是和北俾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长枪扫过马下敌军,鲜血四溅,李宿分心思索。 有深仇大恨自然更好,但没有也没关系。 总之,是个好苗子。 只记得景云的名字,并没有将名字和脸对上的李宿一挑,又甩飞了一人。 被甩飞的北俾士兵重重落到地上,又被飞来的羽箭刺穿了心脏。 “嗬——” 死不瞑目。
第56章 信件 那是建元六年春, 五月十日的丑时四刻。 火光摇曳,烧红了半边晦暗的天。 率八百轻骑孤军深入的李宿将军,迎来了属于大宁的三万救兵。 他们厮杀了一夜, 直至红日自东边升起,直至金乌展开耀眼的翅膀,照亮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 ——《建元闲谈》 …… 大宁, 北边镇,营帐内。 如画般的美人垂着长发,立在舆图旁, 用红笔勾勒些什么。 垂至膝弯的长发轻晃, 革带勒出盈盈一握的腰,黑色的皮革束袖下是鲜红的劲装, 如血一般的颜色更衬得青年白璧无瑕, 肤若凝脂。 骨节分明的手拈着饮饱红墨的笔,青年在落笔时并未有丝毫迟疑。他在那张巨大的舆图上留下类似行军路线的痕迹,直到门帘被人掀开, 才停下了笔。 “督公。” 纤长的羽睫掀起, 时鹤书回眸,静静看向来人。 未被放下的门帘放纵了日光,暖光投射到时鹤书的脸上,留下极明显的明暗分割。 被日光照耀的眸子明亮,像是盛满了星星;而那暗处的眼眸却晦暗难明, 似深渊将要将人吞没。 近乎异色的眸子夺人视线,在那双无论色彩还是形状都格外漂亮的眸子注视下,来人不自觉沉默了下去。 “有事吗。” 略有些单薄, 但在那张明艳的脸上却刚刚好的唇轻启,清润的声音响起。 前来替将军们传话的小兵定了定神:“几位将军让督公……前往将军帐。似是有事要商议。” 将军帐? 顿了顿, 想起了什么时鹤书并未拒绝:“本督知晓了。” 门帘再度被人放下,日光被隔绝在营帐外。时鹤书垂眼注视了片刻手中赤红的笔,面无表情地走到桌案旁,将其放到了笔架上。 玉白的指尖扫过桌案,时鹤书挑起明红色的发带,将其含在了唇间。 灵巧的手指梳起了长发,明亮的发带绕在暗色的长发之上,束起高马尾的时鹤书系了个漂亮的结。 “走吧。” 修长的五指撩起驼色的门帘,足尖碾过地上的尘土,仿若明艳山茶花的人走入了日光。 立在门外的士兵如本能般看向了声音的来源,而这一看就有些……移不开眼。 与话本中不同,军营中极少会出现美人。 何况还是这样雌雄莫辨的美人。 纵使知道对方是身居高位,只要想伸出一根手指都能碾死他的时督公,士兵也难免心神荡漾。 而或许是营帐内没有铜镜的缘故,时督公此时的马尾有些歪,但那并不影响他的美貌,甚至还为他添上了几分鹿一般的俏皮与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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