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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墙之上,几乎没有得到休整的神机营士兵拖来红夷大炮,在陆听安的指挥下整齐地填弹。 接着,陆听安手中红旗落下:“点火!” 火星点燃引线,士兵垂首捂耳。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炮弹如流星般坠入围在城墙外的北俾营帐中。 “该死的中原人!这是什么鬼东西!” 看着慌乱躲避的北俾士兵,西底掳怒骂。而望着落下的炮弹,邬弥术轻轻眯起眼睛。 火器,吗? …… “很好!” 城墙上,望着下首乱成一团的北俾士兵,难以压制激动的冯千尊一巴掌拍上了陆听安的肩:“神机,果真是神机!” 感受着肩上的巨力,看着胡子都在颤抖的冯千尊,难得亲自指挥的陆听安牵唇笑了笑:“多谢冯叔,所以我可以去吃饭了吗?” 冯千尊笑着拍了拍陆听安的背:“行了,快去吧。” 陆听安哎了一声,先命人将红夷大炮搬回去,才小跑着离开了高墙,目标明确地奔向炊事房。 “多盛些,谢谢!” 当下是正午,纵使有多个炊事房,陆听安所在的这个人也并不少。 因将军身份而多分到一个鸡腿的陆听安端着满满一碗饭菜环视一圈,想要寻个位子,目光却意外定格在了角落里的某个人身上。 剑眉微微扬起,陆听安大步走去。 “时阴?” 听到这个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被时鹤书强行赶来吃饭的烛阴身体一僵。 他端着碗起身就要走,却被陆听安压住了肩膀,堵住了去路。 “你走什么呀。” 烛阴:“……” 烛阴冷冷抬眼:“吃完了,让路。” 陆听安扫过烛阴碗里还剩不少的饭菜,笑眯眯道:“剩饭是要饶军营跑十圈的哦。” 烛阴:“………” 烛阴的脸色更阴沉了。 而陆听安好似全然不觉,他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将烛阴强行按回位子上寒暄了几句,接着笑眯眯的问出了那个一路上烛阴已听了无数遍的问题:“对了,既已到军营,神机之事……” 烦不胜烦的烛阴狠狠地咬下一口肉,只当自己没听见陆听安的问题。 但陆听安依旧笑得近乎完美:“时阴,你忘记了吗?我也是将军哦。在营中不回答将军的问题,也是要绕军营跑十圈的哦。” 烛阴:“…………” 真是和景云恶心到不分上下的笑面虎。 筷子重重落下,烛阴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陆将军。” 烛阴学着时鹤书挂起敷衍的假笑,看向陆听安:“季尚书应当与你说过,神机是我们督主拿出来的。” 对于自己养大的孩子,时鹤书总是多几分宽容。他从不介意烛阴与竹青借着自己的名号去解决一些麻烦。 而对于烛阴来说相当麻烦的陆听安,似乎也不喜欢时鹤书。 清楚这点,于是对这人勤追猛赶感到厌恶的烛阴选择用督主将人堵回去。 当然,他若真疯到要见督主,烛阴也不会放行的。 督主是他和竹青的督主,旁人都该滚远些。 这样想着,烛阴死死盯着陆听安,而陆听安默了许久。 在烛阴以为他将知难而退的时候,陆听安轻轻蹭了蹭鼻尖,露出一个只显含蓄的笑容:“其实,督公也不是不可以……” 烛阴:“……” 烛阴脸上的假笑瞬间垮下去,他冷眼看着陆听安,语气森森:“不好意思,小陆将军,我家督主很忙,恐怕是没时间见您了。” 被拒绝的陆听安也不恼,他注视了烛阴片刻,轻轻弯起眼睛。 “那好吧,时阴。” …… 日落西山,月上枝头。 是夜。 燃烧的篝火炙热,摇曳的烛火昏黄,独坐于营帐内的人借着火光,翻阅手中古籍。 暖色的烛火将那苍白的面庞映出了三份血色,垂下的眼睫纤长,像是展开的蝶翼,在脸上投下浅淡的影子。挺翘的鼻梁带着并不明显的驼峰,为那张过分柔媚的面庞增添了几分英气,让人过目难忘。 而迈入营帐的陆听安,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时鹤书。 ……似鬼似妖似精怪,似神似仙似人间。 当真是,玉面修罗。 落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忆起父亲的话,陆听安垂下眼帘。 “督公。” 他端端正正地抬手,端端正正地行做一礼:“在下镇国将军陆斐之子,神机营主将,陆听安。” 陆听安并不是忽然到访的。 早在傍晚收到消息,得知这位陆将军“仰慕”且要拜访自己时,时鹤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与陆斐素来不和,陆斐的儿子仰慕他必不可能。只是这位陆将军,为何要见他。 思绪瞬息万变,但注视着紧绷身体的冯千尊,时鹤书终是沉默颔首。 其实见一见也无妨。 毕竟身为镇国将军陆斐的独子,陆听安是京中出了名的少年英才。三岁习剑,五岁习刀,八岁习长枪,十三岁跟着父亲驻守边疆。 堪称京中二世中最有出息的一位。 先帝曾说,文有时清,武有陆听安,哪怕再过五十年他也不必愁大宁江山。 只可惜,先帝最看好的两个人,一个死在了二十八岁的冬天,一个死在了讨饷的路上,连尸骨都未敛齐。 …… 忆起前世陆听安惨淡的结局,时鹤书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古籍落到桌上,烟灰色的眸中倒映着陌生的面庞,时鹤书端详着这位气质包容到不似将军的将军,缓声开口:“不必多礼,陆将军。请坐吧。” 第一次被唤作陆将军,而不是小陆将军的陆听安愣了愣,随即笑着抬起头来:“此次冒昧来访,在下也未来得及备什么礼,便带了份字画赠予督公。还望督公收下。” 说着,跟在陆听安身后的随侍双手献上一个木盒。 时鹤书扫过那个木盒,勾起一抹虚伪且浅淡的笑:“陆将军有心了,本督久闻陆将军美名,今日也为将军备了份薄礼,也望将军收下。” 听到时鹤书夸他,且也为他备了礼物,陆听安似受宠若惊地睁大眼。眼看着时鹤书身后的侍从收下木盒,又取出一个匣子递给他的侍从,陆听安忙道:“多谢督公,在下愧不敢当。” “陆将军莫要妄自菲薄。” 玉白的手拎起茶壶,时鹤书抬手为陆听安倾了杯茶:“将军少年英才,威名赫赫,如何当不起了。” 这番话悦耳,但注视着仿若美人蛇的青年,陆听安抿了抿唇。 得体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陆听安笑着走向时鹤书:“督公也是少年英才,威名赫赫。” 听到这话的时鹤书轻笑了笑:“是吗?” 他并未给陆听安回答的机会,直接话锋一转:“说来,陆将军今日寻本督,所为何事?” 烛火映照在浅笑盈盈的脸上,细腻的眉眼似有云雾环绕,朦朦胧胧。长睫在眼尾拖出一条细线,像是美人图的锦上添花,为身前人更添了几分灵动。 注视着那双眼,落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衣袍,陆听安挂着近乎完美的笑容。 “并无什么大事。” 他的声音轻缓。 “只是在下听闻,营中神机多半出自督公手上……想来拜访一番督公罢了。” …… “神机,不是本督做的。”
第59章 归京 “神机, 不是本督做的。” 注视着陆听安,时鹤书不徐不缓:“此乃本督一下属提供图纸,另一下属所制。” 对此并不意外, 但依旧表现出意外几分的陆听安默了半晌,笑叹一口气:“督公手下可真是……卧虎藏龙。” 得到想要的答案,陆听安也不追问, 而是话锋一转。 “督公在军营住的可习惯?” 如习惯般勾着唇角,陆听安主动道:“若不习惯,在下可为督公准备些……” “不必了, 陆将军。” 看出对方寻自己的目的已达成, 并不想外生枝的时鹤书微微颔首道:“本督明日便会归京。” 明日归京啊…… 眸子轻轻弯起,陆听安轻声道:“那在下便祝督公, 一路顺风。” 时鹤书勾起唇角:“多谢陆将军了。” …… 翌日, 清晨。 红日落在山头,青灰色的苍穹笼罩着无边大地,一组车队自军营驶出, 如一条黑线, 向大宁的都城缓缓蔓延。 三日后。 京城,督主府。 仿若水妖的人浮出浴桶,墨黑的长发贴在无瑕的□□之上,水珠打湿了落在地上的白衣,纤长的□□在屏风后若隐若现。 垂下的长睫遮住了那双明眸, 在热气蒸腾下化为殷红的唇仿若樱桃,诱人采撷。时鹤书慢条斯理地擦去身上水渍,换上了新的衣物。 侍女用柔软的棉巾擦拭着长发, 时鹤书抬眼,看向窗外飞鸟。 “备车。” 他要入宫去见小皇帝。 …… 金乌渐渐飞上了最高点。 皇宫, 华盖殿前。 “督公!” 盼天盼地终于盼到督公的小皇帝泪眼汪汪,在看到那熟悉身影的一瞬间,他便如一只子窠般猛地冲了过去,扑到了时鹤书的怀中。 “朕好想您……” 弱柳扶风的青年被人锢着腰,毛茸茸的脑袋蹭过脸颊,时鹤书抬手,轻拍着怀中孩童的背:“陛下,臣回来了。” 浅淡的药香将小皇帝团团包裹,圈着纤细的腰肢,呼吸着熟悉的气息,小皇帝哽咽道:“督公、督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朕、朕真的好想您……” 感受着肩上的湿濡,时鹤书的眼睫轻颤了颤。 他此次离京也就一月余,先前小皇帝一月不见他也未有如此惆怅。 ……真是被政务折磨的? 心中思绪瞬息万变,时鹤书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柔模样,他柔声哄着小皇帝:“陛下,是臣的过错,陛下要责罚臣吗?” 听到这话,小皇帝瞬间抬头。他有些委屈地看着时鹤书:“督公、督公莫要说这些话,罚督公,朕怎么舍得……” “好,那便不罚。” 轻柔地拭去孩童脸上的泪珠,时鹤书单膝落地,让孩童能够俯视着他。轻轻拉住那双自腰间离开的手,时鹤书缓声道:“久别重逢,陛下又长大了,臣看着便心生欢喜。” 小皇帝看着时鹤书,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朕看到、看到督公……也心生欢喜!” 时鹤书温声:“多谢陛下。只是臣今日是来取奏章的,陛下您……” 听到这话,小皇帝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亮。他立即转身道:“快快快,快把那些奏章送回督公府上!哦,还有玉印——” 看着小皇帝急切的动作,确信对方确实是被政务折磨惨了的时鹤书垂下眼帘,轻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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