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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指挥完毕,让所有宫女太监都忙起来的小皇帝再度看向时鹤书时,便被这个笑容吸引走了注意。 客观的说,时鹤书笑的是极好看的。 但,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有些过分的小皇帝还是呼吸一滞。他本能的紧张起来,小步小步地贴到了时鹤书身前,抬手圈住了时鹤书的脖子。 “督公在笑什么呀……” 时鹤书摸了摸小皇帝的头:“臣在笑自己。” 笑他前世居然真的对小皇帝抱有期待,盼他能养出一个治世明君。 烟灰色的眸子清亮,时鹤书注视着小皇帝。 罢了。 罢了。 还有近两年的时间。 肃清朝堂,培养足够多的辅臣,应当不成问题。 …… 归京后的时鹤书再度陷入了无休止的忙碌。 小皇帝搞的一塌糊涂的政务需要他重新整理;新法依旧在推行,但需因地制宜,要改的问题还有很多;朝堂上也有一些人心思活泛,试图在其中动些小手脚。 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随着废寝忘食的时督主劳心劳力,一塌糊涂的政务很快被理清;地方官员上报的问题也被尽数处理;还未来得及动手脚的官员直接被时督主铁血镇压,再度开始夹着尾巴做官。 似乎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有…… “咳、咳咳!” 苍白的五指揪住了心口,含着水光的眸看着帕子上的鲜红点点,时鹤书的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只有他的身体,又变差了。 或许是有一段时日没有进行修复,也或许是他实在是过于透支身体。总之,时鹤书又呕血了。 唇齿间的腥气令人隐隐作呕,心口的闷痛并非无法忽视,但这带来的信号也实属不妙。 ……还是再寻些医师吧。 修长的五指收紧,染血的帕子轻轻蜷起。清楚景云身在前线,无法顾及到自己的时鹤书垂下眼帘。 但,随着明月下枝头,红日升九霄。 第二日,明明还未来得及寻医问药,这具再度开始呕血闷痛的身体,便在一夜间奇迹般的恢复了原样。 轻垂的眼睫遮住了那双烟灰色的眸,似血般的红纱更衬得那纤细皓腕过分白皙。注视着那绕上红纱的手腕,清楚只有一人能做到的时鹤书默了许久,终是轻笑了笑。 来去自如…… 还当真是让人羡慕。 …… 红日东升西落,四季交替无形,建元六年的春渐渐被夏取代。 这是个太平的夏天。 风调雨顺,夏稻丰收,农人黝黑的脸上满是喜意。 这是个忙碌的夏天。 随着风抚树梢,又过稻田。无论田野还是官场,无论农户还是官吏,都像精密的仪器开始了无休止的运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时督主,也常常日夜奔波,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呕血的情况。 同时,只要朝中出现任何令时督主烦恼的事。第二日都会有一个出现在他桌案上的熟悉口袋,里面装着能够解决烦恼的“神异”。 时鹤书清楚那是谁留的,也清楚他的身体是谁修复的。 于是在某一日,他给那人留了封信。 ——“雁回亲启”。 隐匿在黑暗中的人注视着那封信,指尖轻颤了颤,终是将其如宝物般小心翼翼地拿起。 而在下一次身体修复时,时鹤书于枕边收到了一封回信和一张画。 看着信中的内容,时鹤书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至于那幅画…… 注视片刻画上的火炮解析图,时鹤书终是唤来王郅,将这张图传了下去。 建元六年的夏天,是一个短暂的夏天。 在这你来我往的过程中,建元六年的夏很快染上了凉意,督主府内的梧桐黄了叶子。 栖息在梧桐树上的鸟儿再度飞离了京城,北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卷,建元六年的秋随着前线战报一齐自北而来,落到了京城。 ——大宁大胜北俾,北俾王庭已被迫迁徙到黑水之下。 “好!” 朝堂上,收到捷报的小皇帝喜形于色:“都赏!都好好的赏!” 满朝文武互相对视一眼,齐齐行礼恭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天佑大宁!” 而随着早朝结束,归府的时鹤书也收到了一条独属于他的消息。 ——景云获封校尉,烛阴获封骑尉。 指尖擦过信纸,细眉微微扬起。 景云先前从未在信中说过他与烛阴在军中当下是何身份……原来短短几月,这二人便已从白身走到了从四品吗? 纵使与时督主比起来堪称天壤之别,但客观来说,从四品并不是一个小官,何况还是武官。 一将功成万骨枯。 大部分士兵都只是战争倾碾下毫无抵抗之力的普通人。他们上了战场,死在战场,却连名字都不会留在史书之上。 他们无数人的性命,到最后只能留下一个冰冷的数字。 这,才是战争的常态。 信纸被修长的手指再度折好,落到了桌上。垂下的眼睫遮住了那双烟灰色的眸,时鹤书沉默不语。 这二人倒当真是天赋异禀,武学奇才。 留在他这里,还当真是…… 默了许久,时鹤书轻笑一声。 罢了。 只是虽已得到消息,知道景云当下已是从四品,时鹤书也并未拆开那日景云赠予他,要他待他功成名就后拆开的信。 身为自小便天赋异禀,力压满朝公卿之子,后又一步步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子的权宦,时鹤书对功成名就的要求其实并不高。 若是普通人,在时鹤书看来便只要考取功名,哪怕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也算功成名就。更何况是从四品,这个大部分普通官员究其一生也难以走到的位置。 但若是景云,这便远远不够看了。 …… 大宁,北边镇,兵医营。 “啊——” 昨夜刚有一场大战,此时,兵医营内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痛苦的士兵们在小小的床上蜷着身体。 零星几个医官们在人群中忙的脚不着地,已几夜未睡的他们疲惫至极,却又不能休息。 而在这群医官中,还有一个极特殊的存在。 “止血。” 接过止血钳,靠着系统进行简易手术,为士兵取出断在体内的箭簇的景云紧绷着身体,不敢松懈一丝一毫。 昨夜的战场他也上了,但在紧急睡过一觉后,景云还是赶来了兵医营。 他清楚,这些因新法才出现在战场上、军营中的医官对大部分战场伤都不算熟悉。 何况,古代的环境太差了。 简易手术只有拥有系统的他一人能做,不过其他人在得到他分出去的现代医疗物资与灭菌方法后,也大大提高了士兵的存活率。 景云为此由衷的感到高兴。 纵使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死在他手下的人绝不是少数,但他终究是一个医生。 一个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一个宣誓过希波克拉底誓言,最终猝死在医院的医生。 血淋淋的箭簇落到铁盘之上,在被局麻的士兵注视下,景云麻利地将伤口缝好,并裹上了纱布。 “真的不痛哎!” 士兵颇为稀奇的看着景云的动作。 景云平静至极:“一会就痛了,回去躺着吧。” 士兵“哦”了一声,而景云刚脱下手套,摘下口罩,打算休息片刻,便又被人唤走了。 “景校尉!这里有一个被火铳误伤的!” 景云:“……” 景云近乎麻木地戴上口罩,换了副手套,走向那位不停哀嚎的士兵。 “我知道了。”
第60章 雪战 建元六年的冬天来的很早。 不过十月初七, 京城便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洋洋洒洒的落下,似无数落下的白纸钱,覆盖了朽木屋檐。 “……” 白狐裘包裹着纤细的身体, 自袖中探出的五指修长,本似白玉般的肌肤因寒冷泛着淡淡的粉。血花落到粉樱般的掌心,又在掌心化作了无形的雪水。 下雪了。 时鹤书立在风雪中, 注视着无边苍穹。 白雪落到墨发之上,像是仙鹤的羽翼。卷着雪花的风将眼尾鼻尖扫得粉红,眼睫上挂着薄薄的落雪, 烟灰色的眸中浮着一层浅淡的水光。殷红的唇水润, 似是樱桃,此时正轻轻抿起。 北俾…… 风声似乎变成了嘶吼, 清楚北俾本就来自风雪中的时鹤书轻轻垂下了眼。 大宁, 将要陷入焦灼,甚至弱势了。 …… 的确如此。 “儿郎们——” 北俾的高马踏着冰雪而来,骑在高马之上仿若巨熊的北俾人高声开口, 吐出的白气带着森森寒意。 银刀高高举起, 反射着日光。西底掳咧开嘴,直直指向属于大宁的士兵。 “去吧!用中原人的鲜血温暖我们的躯体!” 一声令下,战旗开始挥舞,被压着打了许久的北俾士兵如终于看到猎物的饿狼,双目含着血光, 纵马奔向他们的猎物。 “杀——” 属于大宁的战旗同时开始挥舞,伴随着无声的旗语,冯千尊夹紧马腹, 嘶吼着奔向敌军。 白雪落下又融化,四溅的鲜血染红了这片雪原, 从日升到日落,寒冷侵袭着大宁士兵的骨血。 “砰!” 几乎要冻僵的手指扣动扳机,但子窠却擦着北俾士兵的心侧飞过。被击中的北俾士兵身体晃了晃,随即怒哄着向景云袭来。 而高马之上,景云面无表情地抬手,直接用火铳的砸碎了那个北俾人的后颈。 被打碎脊骨的北俾人软软地跌落下马,接着被马蹄踏成了肉泥。 真是…… 景云垂眼看了看自己已冻出血痕,开始隐隐发烫的双手,平静地抽出了腰间长刀。 既然火铳无法描准,那就用刀,最简单的割断北俾人的头颅。 像景云一样无法瞄准的士兵还有很多,他们大部分都已冻伤,甚至双手在出汗后被粘在火铳或刀把之上。 曾经大宁引以为傲,碾压北俾的火器几乎化为了废铁,西底掳哈哈大笑着,第一次在心中肯定了四王子的战术。 果然,果然只要到了冬天,大宁人就是被割断翅膀的鹰,逃离不了北俾的屠刀! “杀啊——” 红日渐渐落下山头,高亢的胡话响彻天际,北俾士兵挥舞着大刀,欢呼着冲上前。 “撤退!” 战旗随着冯千尊的话改变了旗语,大宁士兵齐齐向后退去。 …… 大宁,军营内。 “将军,如此下去,是溃兵之相啊!” 老军师的脸上满是不忍:“此处天寒地冻,大宁已有数月没打过胜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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