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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才不止需要武力,但武力却是为将的根本。 时鹤书需要一位将军,一位由他亲手扶持起来的将军。 只可惜前世对兵权只是徐徐图之的他还没来得及这样做,若是做了,或许临安也不会那么快破……不。 若是做了,只怕在他死后被清算的人,又会多一个。 时鹤书的手紧了紧,他抬起眼,却恰好对上坐立不安的季长明。 “怎么了,季尚书?” 季长明:“……” 他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督公……要提防隔墙有耳啊。” 时鹤书微微扬眉:“季尚书说的是自己吗?” 季长明立刻坐正了。 而见他这幅模样,时鹤书便知道自己说中了。 “季尚书不必忧心。”时鹤书缓声道:“您是本督亲选的兵部尚书,本督自然信您。” “若不信您,本督昨日也不会与您交心,您也无缘与本督一同来到军营。” 季长明清楚这只是虚伪的客套,更清楚自己不该为此生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可他还是无法抑制的因时鹤书的话产生微妙的感动。 ——苍天啊!他居然得到了督公的信任!督公还说与他交心! 就算是骗他的又如何,这份殊荣能有几人有! “何况接下来的事,还需季尚书……” “在所不辞!” 时鹤书话音未落,季长明便坚决回道,反让时鹤书愣了愣。 但很快,时鹤书便反应了过来。 “那便有劳季尚书了。” 他说。 …… 待回到京中,将季长明送回府上后,时鹤书便带着烛阴来到了东厂。 得到命令的竹青派人去收集那几人的资料,东厂如同精密的仪器,开始了不会出错的运转。 月亮渐渐爬上了树梢,又渐渐落下了树梢。 丑时末。 马车终于从东厂驶向了督主府,一夜未睡的人倚在窗边假寐。 “督主,到了。” 小太监的声音传入车厢,一只手掀起车帘,时鹤书揉了揉额角,将手落到来人的掌心。 夜风撩起青绿色的长袍,红色的宫绦在腰间轻晃。温暖的手包裹住冰凉的指尖,时鹤书抬眼,便直直撞入了那双浓如黑墨的眸子。 “督主。”见他看来,景云垂下眼,唇角却微微扬起:“夜深了,属下服侍您休息。” 见到景云,时鹤书也想起今夜——准确来说是昨夜,是修补身体的日子。 候在屋内的小太监被屏退,景云轻轻扶着时鹤书的手,将人带到了室内。 取下网巾,卸下发冠,长发如瀑般撒下。那双布着茧子,略有些畸形的手细致的解着宫绦。 时鹤书垂眼看着景云动作,忽然开口:“你会武?” 景云的手顿了顿,“属下过去行走江湖,侥幸习得一点。” 看着那双明显属于武人的手,时鹤书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抬手任景云为他褪衣。 褪下外袍,宽大的中衣包裹着瘦削的身体,时鹤书走到榻边,轻轻坐下。 “你过来。” 景云顺从的走到时鹤书身前,单膝跪下。 落在桌上的手支着脸侧,时鹤书向景云伸出手,一节皓腕从袖中流出。景云注视着那过分苍白的皮肉,低声道:“得罪了。” 他抬手,轻轻握住了那只细腕。 暖流再度涌入了时鹤书的身体,五脏六腑都被暖意包裹。时鹤书眯着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再度轻快起来。 不同于头几次修补身体的惨状,现在的时鹤书虽然还会吐血,但已可以忍到人后再吐了。 许是身体不好又身居高位的缘故,时鹤书极不喜欢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人前。 但就是这样高傲,高傲到不愿意暴露出任何缺陷的人,前世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呕血晕倒,被发现命不久矣的。 景云看着似是在假寐的时鹤书,不禁想起了书中描绘的九千岁。 那位孤傲,冷漠,疯狂,为达目的不计后果与代价,哪怕是死,都要在死前再抄几批家,带一群贪官污吏陪葬的九千岁。 他的目光从披散的发一路向下,划过那双弯弯的柳叶眉,又顺着落到合起的桃花眼上。 垂下的睫毛纤长,如同鸦羽般落在脸上。挺翘的鼻秀气中又不失英气,从侧边看去还带着轻微的驼峰,让人有着抚摸的欲望。那只渐渐染上血色的薄唇形状秀美,像是两片薄薄的花瓣。 苍白的面颊也浮上浅淡的红晕,仿若大家小姐那涂了胭脂的桃花面。 景云的目光并不算炙热,却格外有存在感。羽睫轻颤,时鹤书睁开了眼。 许是困倦的缘故,时鹤书的那双眼此时雾蒙蒙的,浮了层清浅的水雾。原本只显冷情的桃花眸竟无端生出三分情意,看的景云的心都颤了一下。 颤动的心脏带来触电般的感觉,喉结滚动,景云握着时鹤书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时鹤书…… 九千岁。 景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他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从那双如山水画般的眼中拔出。 只是移开了视线,脑中却依旧是那双让人见之难忘的眼。 “九千岁……” 薄唇轻启,景云低低呢喃。 而听到这个称呼,时鹤书略顿了顿。 “怎么了。” 景云抬起眼,不自觉向时鹤书探去:“督主喜欢这个称呼吗?” 那张温润的面庞渐渐贴近,时鹤书几乎能从景云的眼中看到自己倒影。 “还好。” 时鹤书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抵在景云的额间,将人慢慢推远。 景云顺从的落回了原位,他看着收回手的时鹤书再度将手支在了脸侧,柔软的脸颊被抵出一个小窝。 “那,属下以后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景云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腕,苍白的皮肉下是微微凸起的血管。 “……九千岁。” 时鹤书注视他片刻,轻轻应声:“可以。” 景云的唇角扬起。 他握着时鹤书的腕,语气坚决:“九千岁定会千岁的。” 时鹤书对成为老妖怪没兴趣,但他还是颔首道:“借你吉言。” 盛着黑褐药液的浴桶落到了屏风内侧,发出沉闷的声响,小太监轻手轻脚地退下,并不忘带上门。 但夜风还是穿堂而过,引得时鹤书低低咳了两声。察觉到什么的景云松开了握在他腕上的手,起身似要轻拍时鹤书。 柔若无骨的手落在男人紧实的臂膀上,时鹤书稍稍用力,便又将景云推开了。 “不必。”许是刚咳过的缘故,时鹤书的声音有些哑,“扶我去沐浴。” 景云垂下眼,轻轻握住时鹤书的手,将人从榻上带了起来。 药浴是太医开的方子,时鹤书每十日便要泡一次,今日也是赶了巧。 绣着梅兰竹菊的屏风隐隐透着人影,景云将换的衣物挂在时鹤书触手可得之处便要离开。 而在他走到门前欲离去时,时鹤书的声音轻轻响起。 “烛阴有事要忙。” 拨水声清亮,时鹤书淡声道:“近日,你便跟在我身边吧。” 落在身侧的手蜷起,景云单膝落下,行了一礼。 “谢督主。”
第9章 刺杀 最初的景云并没有烛阴会照顾时鹤书。 一开始,景云总是在一些时鹤书不在意,或者不正确的地方费功夫。如将车厢布置的更为温暖柔软,再例如给时鹤书备许多吃食。 这其实也算不上错。毕竟柔软的车厢确实舒适,而景云备吃食时,时鹤书已有一天粒米未进。 只是由于常被刺杀的缘故,时鹤书从不吃外面的食物。 “我知你有心,但往后都不必备了。” 景云没有多问些什么,他只是愣了愣,便颔首应是。 自那以后,景云的确没再这样做。而他也察觉到了什么,私下找一向对他态度恶劣的烛阴取了经。 烛阴或许倾囊相告了。 总之自那以后,景云照顾时鹤书照顾的愈发细心,愈发熟练。在某些方面甚至隐隐有超过烛阴的征兆。 时间就这样慢慢走着,日月交替,又是十几日过去。 临安已有了入冬的征兆,北风呼啸过境,卷起满地落叶。 枯树在风中摇晃,暖炉发出细微的声响,朱笔落入笔洗中,吐出红色的涟漪。 时鹤书注视着摊在桌上的奏章,漫不经心地搅乱那一汪清水。 将军的人选已暂时敲定,烛阴近日都在准备与其的谈判,忙的整个人都更风风火火了些。 时鹤书相信烛阴的能力,倒是不急。且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也不是没有备选。 若是备选也出了意外,那还有烛阴呢。 只是时鹤书不急,有人却替他急。 “呵……” 朱笔落在笔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时鹤书抬手,将那本没有得到朱批的奏章放到一旁。 水面渐渐平息,清水已被染成了赤红,时鹤书看向那汪‘血水’,淡声开口:“给兵部尚书和刑部尚书递信。” 立在一旁的小太监忙取出纸笔。 “七日后,英华楼。” “本督要见他们。” …… 英华楼,是京中最大的酒楼。 朝中有不少官员都常到此小聚,时鹤书便也将会面地点定在了那里。 他与定的会面时间是午时,恰好是英华楼人最少的时间。 端坐在被假山流水环绕的包房内,时鹤书垂眼看着杯中起落的茶叶。 景云则抱剑立在他身后,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直直注视着那一节白皙的脖颈。 他站的近,除了毛茸茸的碎发,还能看清那颗落在颈后的淡色小痣。 景云不自觉捻了捻指尖。 未过多久,在起伏的茶叶沉于杯底时,沉闷的拐杖声便由远及近。 包厢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清润的男声传入房内:“我可来迟了?” 时鹤书抬眼看向大门处,恰好见一青衣男子拄拐而入。 那男子身形高挑,面色苍白,一双上挑的狐狸眼直勾勾地望着时鹤书。 “督公。”他俯首算作一礼,便走向时鹤书。“许久未见呐。” 为其引路的小厮上前拉开椅子,便躬身退下。 他坐在时鹤书对面的位置上,浅笑盈盈的看着时鹤书。 “江尚书。”时鹤书抬手,将自己面前的茶推到一旁,“莫要胡言。我与您,早朝不是刚见过。” 江秋悯叹息:“督公真是甚伤吾心。我对督公可一向早朝归早朝,与督公见面归与督公见面呢。” 时鹤书面不改色:“原是如此。” 拐杖落到桌边,江秋悯抬手招来随行侍从,一个不小的木盒落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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