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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凌嫚,也想被人当宝贝一样的藏着啊! 等凌湙从京中回来,凌嫚已经失去了神智,进入人僵二段的药人炮制阶段,看着闫雀手里的药人自荐书上的小小巴掌印,凌湙这才从中窥出一个,自觉被全世界抛弃掉的,脆弱女孩的心理。 他单以为给足了,这个女孩子生活上的所有保障,就是保证她能平安长大的要素,却忽视了这么小的孩子,单蹦一个的孤独内心。 她该有多害怕,又有多希望有人喜欢她啊! 一向心硬如铁的凌湙,站在闭眼如胶塑娃娃般的小药人凌嫚面前,第一次红了眼,照着凌嫚口述,闫雀手写的要求,轻轻将她抱进了怀里。 小小的凌嫚留:希望五哥哥能抱一抱我,希望我变成药人后,五哥哥也能喜欢我,希望下辈子,我能真的做五哥哥的妹妹,五哥哥,谢谢你在流放的路上用骡车载我,还有,谢谢你给我吃的烤鸡,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谢谢你啊五哥哥。 祖母说,只要我姓凌,五哥哥就永远也不会与我亲近,可是左师傅的药人,还是虏获的外族敌人,他都把他们当宝似的藏着,如此,我若也成了药人,是不是也就跟宝贝一样的,值得被人收藏了? 凌嫚被炼制成了永远也长不大的小药人,除非被人五马分尸,否则当然也不会死,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让本该终身只认一主的药人,却额外多认了一个,她除了听令于闫雀外,还肯听凌湙的指令,叫她跑个腿拿个东西,简直神速,并且刻板的脸上,竟能显出兴致俨然的奇景来。 凌湙终身没有令她杀过人,虽然她总会嗷呜一口,蹦到别人身上咬脖子,但总会在最后一秒,叫凌湙拎了衣领子撕下来,害她一嘴小尖牙,从生出之日开始,就没尝过新鲜血肉的味道,枉费了她身为小药人的凶名,竟渐渐成了边城的吉祥物,深受城内所有小朋友的喜欢,是龇牙露狠也撵不走的,那种黏人的喜欢。 嫚宝,成了她的爱称,所有喜欢她的人,都会叫她嫚宝。 她终于摆脱了,这个不受人待见的凌族姓氏。 闫雀不敢自作主张收她,尤其凌湙刚刚走没多久,她跑去找了左姬燐,左姬燐则去找了刘氏和凌馥,试图将这个想岔了路的孩子劝回去,然而,这孩子呆直且倔强,她能让凌老太太憋闷的,看着她将林氏的衣冠冢立起来,就也能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下,打开虫囊,引虫入体,要不是发现的快,她整个内里器脏都得叫虫子全吃了。 边城医署的炼药房,因她又多上了一重铁锁,从此派有专职兵丁把守。 凌湙入京,顶着一张苍老脸蛋少年身,不惹人注意的淹没在一堆亲卫当中,他们一行扮成纪立春亲卫的人,所有人的配刀都换成了制式军刀,他和梁鳅的斩马刀,袁来运及其亲卫的雁翎刀,全都叫虎牙藏在了京郊的丐窝里。 虎牙会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凌湙的马前,让凌湙“买下”他,如此一来,这上京讨活的小兄妹,也就各自落了定,有了比酉二酉五更灵活的办事身份。 纪立春在京畿并无房产,皇帝有意抬举他,入京当日就赏了他一座五进宅院,御赐的府邸不仅位置好,连内里装修都是一水的新饰,出了府门就上京直道,过了乾门就是宫街,两边府宅俱都是三品以上的将军府,寸土寸金的地方,倒是难得显出一次皇帝的大方,足可见他这次的献人头之举,有多讨御上欢心。 凌湙在他这御赐的府上独占了一院,纪立春从入京开始,就被皇帝日日召见,带在身边事无俱细的询问着北境之事,尤其关心武帅府的情况,纪立春依照凌湙叮嘱的卖惨两个字,将武大帅形容成日日洗泪的垂暮老者,身体三天一病五天一灾,感觉命不久矣的样子,尽捡着凄凉孤苦形容。 纪立春头一次伴驾回府,抹着额上的汗对凌湙道,“陛下这是真指望着武大帅病亡北境啊!”太爱听武大帅的各种不如意之事了。 凌湙也无法理解现下这位皇帝的思维,奏表里都说了,此次胜战乃武大帅运筹帷幄之功,他要真病的起不来床,那这大功哪来的?他当真以为,这是天上白掉下来的,是奖励他自己给自己,自诩的明君之功德?没有人提醒他,这逻辑不对么? 纪立春摇头,告诉凌湙,朝上一片歌功颂德之声,无人为此次大胜的主将请功,倒是有礼部官员提议举办封禅大典,皇帝很是心动。 凌湙:……这天下是真不能好了。 封禅?他脸呢? 作为普通亲卫,凌湙是没有资格跟随纪立春,入乾门宫街的,每次到了宫街牌楼口,他们这些亲卫都会被御门卫拦下,便是纪立春也得下马卸刀,步行进宫,而天牢,必须得穿过宫街牌楼口,绕宫墙脚一路往西,会出现一座荒芜的,禁卫森严的深宅院。 凌湙在牌楼口守了几日,不经意的看过御门卫的换防,居然用的是半柱香的口变令,且整体御门卫的素质相当不错,就身体条件而言,个个看着威武雄状的,且多样貌端正之辈。 这些人多出自五品之下的将门,且多为次子、庶子,无可能继承家业,或祖上爵位之人,他们进御门卫的主要目地,就是镀金,有品行、能力受到关注的,或能凭此职位进阶成功,便是于各人婚姻上,都有相当好的助力,因此,御门卫一职,别看只是个替皇帝守大门的,个中竞争之烈也非常厉害,郑高达那样的身份,当时都没捞着守乾门宫街,用他的话讲,若叫他三日一轮岗的守一次乾门,早不知被哪个老大人看中,捡回家当女婿去了。 既然乾门这边防守严密,凌湙便也不再做无用功,换了别人去跟纪立春,他自己则收拾了一番,准备回一趟宁侯府。 袁来运和梁鳅也在入京后的第二日,各自申假回了家,凌湙给二人的任务是,尽量与从前的狱卒勾连上关系,打探一下天牢那边的情况,看看有没有熟人,能与里面说上话,哪怕暂时进不去,也可捎带点东西进去,好叫武景同安个心,告诉他,自己来了京。 为免之后武景同出狱,会令皇帝回过味来起疑,凌湙特意绕开了他舅家和他三哥家,没有直接找上二人门。 武景同是和陈漪订了亲,可陈家在京中的人脉关系,并不足以将他从天牢里救出来,如此,才只能托了人往里送点东西,若然之后武景同离京,皇帝受人指点回过味来,再叫人一调查,陈家在其中起的作用,以及他串联的痕迹,都将瞒不住,如此,凌湙一开始就将陈家这条路给断了,不叫他们牵扯其中,之后自然也查不到他家身上。 怡华公主和他三哥那边也一样,不串联不接触,彻底不给人顺藤摸瓜的机会。 凌湙既然用了敷面,改了身份进京,就不会让人趁机抓他的小辫子,用来要挟他,便是纪立春那边,他也叮嘱了他,不叫他与陈家接触,哪怕陈家找上门来,也一定要做出拒绝之姿,摆出一副不与武景同为伍的傲慢姿态。 他现在在所有人的眼里,已经是皇帝的亲信了,从通过贿赂手段,空降进凉州将的位置上后,他、纪立春,就是皇帝党。 纪立春吐槽:进一趟宫,就要给皇帝身边的小黄门、内侍以及内侍总管塞银子,要不是有凌湙接济,他都没钱进宫,内里的宫人手太黑了,入一次宫身上不揣个上百两银钱,根本没可能得到个好脸,还有可能被人不小心领着走一段长长的弯路,撞见些乌七八糟的人和事。 皇宫内苑,不都是鸟语花香的,还有坑和陷井。 凌湙是子时入的宁侯府,踩在曾经居住过的院内,一切仿如从前,连他当年拿刀刻在矮墩子上的记号,都擦的清晰光滑,整个居所打扫的干净整洁,寂霭霭的落针可闻。 他在院内晃了一圈,尔后迳直去了陈氏的院子,夜深人静,连守夜的仆妇都点着脑袋入了梦,府卫巡夜也都是远远的在二门外,内里有壮实的老嬷带着机灵的婢女守着灯烛,整座宅子陷入霄寂的黑夜里。 酉二酉五悄悄的跪在了凌湙的脚边,二人激动的压着声音道,“属下见过主子。” 凌湙隐在黑暗里的脸,透过窗棱漏出来,叫淡月一照,显出一副全然陌生的脸来,酉二酉五惊讶的眨了眼,却双双跪着没有动。 几个时辰前,凌湙就送了信来,告诉二人,今夜会入府一探,他二人在凌湙当日进京时,从旁偷看过纪立春的队伍,估摸着凌湙的身形,猜测出随在纪立春左右的一个陌生脸的小将当是他,今次罩着月色,发现凌湙的脸又变了,这次不再是沧桑状,而是一副眼泛神彩的矍铄江湖客。 凌湙是有意,变幻着样貌出现在人前的。 陈氏这几日觉都轻,从发现凌媛进了府后,她就知道,她的儿子来京了,是硬逼着酉二酉五亲口承认了凌湙在京的消息,之后的日子,基本是数着过的。 她就是不懂凌湙目前做的事,也知道能叫他特意入京的事,非是小事,为怕坏了他的安排,硬是忍着心的等在府里,焦灼的一夜夜不能安眠。 如此,酉二酉五声一出,她就从睡梦里惊醒,并且快速的掀了被子跑了出来,此举成功惊动了守夜的仆妇,迷蒙着眼刚要起,就叫凌湙眼疾手快的一手刀给砍晕了过去。 凌湙从廊沿下走出,清泠泠的站在夜色里,脸是陌生的,眼睛却是熟悉的,陈氏扶着门框,眯着眼睛冲他招手,声未出便哽了气,“我儿,如何离娘那么远?过来,叫娘瞧瞧。” 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无论化妆成什么模样,只要站到她面前,就别想骗过她,陈氏鬓角的发随夜风飘零,中间已然参杂了白丝,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低泣着冲凌湙招手。 凌湙抿了嘴,没有动,只定定的望着陈氏,一点点的在重新感受着,来自今生的母亲身上那种致浓沉厚的母爱。 他用了三年时间,接受了自己有了母亲的事实,后离家各种尸山血海里走过,又叫他仿佛回了前世孤零一个的,那种独狼般的伶仃人,身边部属无数,但能入心的没几个,更遑谈与之亲如母子关系的女人? 论年纪,陈氏前世今生都能做他长辈,可凌湙独惯了,心上的那块柔软,真能碰触的少之又少,他实没有那种天然的,属于人子的纯臻孝感,要他犹如离家日久归来的人子那般,乳燕投林般的跑向陈氏,他真的无法做到。 他能给予陈氏的,仅止他这个人的存在,以及奉养她终老的责任,母子亲情的纽带,一直以来靠的都是陈氏,不断的赠予财物补充,凌湙想的很好,尽他应尽的人子责任,还陈氏这一世的生养之恩,可亲近,大约是亲近不起来的。 他养在陈氏身边的熟络,随着一路杀伐,又淡回了前世那副看透生死的疏离样,他可以感受到陈氏的心痛,却无法身受这样的感情,像隔着一层纱,雾蒙蒙的触摸不到真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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