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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高彦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齐渲的眼睛,点头,“本是想等你进了中书省,再与你详细说的,齐兄,我是真心想与你分润这从龙之功的。” 凌湙挑眉暗叹,好大的谎,好会编的嘴啊! 可能与他名列进士榜的人,又如何会是个蠢货? 齐渲立时站了起来,一把抽了身旁亲卫的刀,直直指向段高彦,“这就是你诱骗我妹的原因?段兄,段高彦,这就是你一直以来与我交好,明里暗里帮扶我的原因?段高彦,我从未想过走捷径,从进学那日起,我就立志靠学识进官,从未有站队之想,你知道的,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我不会与三位皇子相交,呵,我当你也与我一样,不屑于投机取巧,每每说起各部官员站队之事,都与我相谈甚欢,原来,原来你早就站了队,有了取巧之径,你骗我,你一直都在诓骗我。” 段高彦看着指在眼前的刀尖,竟呵呵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以至腰都弯了笑,好半晌才抹了眼角溢出的湿润,抬头与齐渲对上眼,音色里还带着笑后的欢悦,“我骗你什么了?你不是还没进中书省么?齐渲,你心高气傲个什么劲呢?最后还不是要靠着你亲妹的身子走官?你清高个屁!” 凌湙一把将宁琅拉离了原位,就只见齐渲疯了般举刀往段高彦处砍,而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齐惠妍,则花容失色的扑进了两人中间,一把挡在了刀尖上。 齐渲的刀正正好的砍在了她的肩上。 “妹妹!” “惠妍!” 宁琅垫着脚都惊呆了,转脸望向凌湙,喃喃发问,“这是干什么?这是怎么的了?哎呀,会死人吧?” 凌湙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往外努嘴,“让人去叫医师。” 宁琅忙不迭的往门边上去,一叠声的叫道,“快去把澄园里的大夫请来,就说这边有人受伤了,快去。” 齐渲的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转而扑抱住齐惠妍的身体,脸现茫然,“妹妹,你为何要替他挡刀?你……你……”竟这样爱他么? 齐惠妍却转了眼睛望向段高彦,“段大人,我知道你是故意接近的我,我也知道你是想通过我窥探闻家……” 此刻,她终于不再假情假意的称呼段高彦为段郎了。 齐渲悚然抬头,与面无表情的段高彦对上视线,愤然出声,“你……卑鄙无耻……” 却被齐惠妍握住了手,阻断了后面的愤慨之言。 段高彦冷着脸,盯着面若金纸的齐惠妍,“……所以你杀闻辉,是为了断除我二选一的机会,让我只能在闻家和齐家之间,选择助你兄长一臂之力?” 齐惠妍呛了一口血出来,笑的欣慰,“是,你不敢与闻家正面商谈,又扯着我兄长做背书,两边都想要,闻辉愚蠢,以为你是个好人,可我不蠢……咳咳咳,我不能……不能让你把我兄长放在可有可无的境地里,把他当做……当做鸡肋般使用,段大人,我手上……收集了你这么多年来撩拨的世家贵妇名册,咳咳……我、我要你,要你不借一切代价,扶我兄长……入、入阁……” 齐渲已经傻了,抱着齐惠妍不断的给她擦血,刀锋锐利,齐惠妍的半边肩膀近乎被削掉,是忍着巨大的疼痛在保持着清醒。 凌湙靠近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脉,在齐渲望过来的希翼眼神里,摇了摇头,“节哀!” 她活不了了。 齐渲眼眶几乎瞪脱,死死的盯着凌湙,转而又瞪向段高彦,咬牙,“我妹妹若是没了,我与你从此誓不两立。” 段高彦望向齐渲,面上无任何情绪,只平平陈述道,“她早就不想活了,死在你手里,她高兴的很。” 继而是起了源源不断的倾吐欲,“她爱慕你,她说她从小就爱慕你,可是碍于兄妹关系,她不敢说,齐渲,我不信你不知道她的心思,她心悦你那样明显,就是个呆子,也该感受到她的火热了,连我都看出了她对你的不同情分,我就不信你察觉不到她的畸恋?可是你怎么做的呢?你培养她,将她培养成世家宗妇们渴求的模样,嫁了个自以为好的高门,你问过她意愿么?你没有,你只是一厢情愿的以为她好的名义,将她框在贤淑的圈子里,逼她做一个人人称颂的儿媳、妻子,齐渲,她身上的孩子,不是我的,是你的……” 齐渲噗通一下跪了下去,脸色煞白,抖着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从未与她有过……有过……” 段高彦怜悯的望着他,“有的,你每次醉酒后,都不会记得当夜里发生的事,她就那样一次次的假扮成莲花楼的女子,入你的房,你却还那样羞辱她,齐渲,比起我,你更无耻。” 齐渲疯了般的想往段高彦身上扑,却被齐惠妍死死抱着不能动。 齐惠妍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齐渲惊恐的要将她从身上扒开,一张脸上死白,“我们是兄妹,你疯了,你们疯了,我们是兄妹啊!” 齐惠妍笑的眼角直流眼泪,段高彦在旁继续开口,“她说不是,她七岁那年,听到你们府里有人说她是拖油瓶,从此,她就认定了自己不是真正的齐家女,而是……” “胡说,瞎说,不是,她不是拖油瓶,她不是……你不是……”齐渲都快疯了,抱着闭起眼睛的齐惠妍,疯狂大叫,“你不是……你不是拖油瓶,听到没有?你不是……你听错了!” 到底是谁?在她这样一个父亡母故的孩子心里,种下这样可怕的谣言? 他一直以为妹妹的畸恋来的莫名其妙,努力想要掰正她的想法,数次严厉的指责她过于依恋之举,只当她太过于依赖长兄,却从未追根咎源。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齐渲一想到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染指过亲妹,胸口上就止不住的开始冒酸水,呕吐欲开始弥漫。 段高彦却还不肯住口,“回去问问你二婶,问问她是如何拿捏你妹妹的,齐渲,内宅阴私,比你想像的更肮脏,齐家不止有你们大房,还有二房三房四房五房,你父母俱无,他们怎么可能不觊觎那样庞大的家业?凭什么要全交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手里?也就是你文才过人,眼看着能带起齐家再上一层,让他们暂时歇了手,可是你们兄妹间的龌龊,迟早会让他们对你伸出獠牙来,齐渲,你是聪明,书也读的好,可你终究低估了内宅妇人的手段,而我,早就吃过亏了,你不过才尝到了一点点而已。” 他凭什么能屡屡得手呢? 不过就是比大多数男人,更懂女人罢了。 吃的亏,终究在他这里,转化成了经验之谈。 他为什么不担心扶齐渲上位后,会遭背叛反噬? 因为,只要齐惠妍活着,就是齐渲的软肋,也是他人生的污点。 可惜,他眼神可惜的望了眼闭目不动的齐惠妍,终究是他低估了一个女人的深情。 可是,你以为你死了,闻辉死了,齐渲就无钳制,无任何可被束缚之处了么? 不是的,从你入了齐渲的房开始,他就永堕地狱了。 哪怕你甘愿死在他刀下,也改变不了你与他的悖轮之举,他将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里,无可往生。 我已满身污浊,怎能放你独美? 所以,齐渲,一起疯吧! 凌湙望着没了气息的齐惠妍,对带着大夫进门的宁琅摇了摇头,厅里一片血泊,而血泊中央则趴伏着一个不停呕吐的男人。 段高彦慢慢抬脚往外走,脚下沾了一地的血脚印,直延伸出好远,声音随风飘进来,“宁驸马,你如愿了,改日,本官会为你引见关阁老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地上的尸体,不能是……… 凌湙兢兢业业的扮演着宁琅的亲卫, 亲自将段高彦送离了小院。 望着他毫无停顿,与忧惧的步伐,便知道齐惠妍临死前甩出的把柄, 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根本不担心那份名册暴露出去的后果。 这是个狠人。 不顾念那些被他钓上手的女人性命,也对自己的命无所顾忌。 有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宁琅垫着脚轻轻走入院中, 一边扭头往厅里望,一边张目往院外瞧,作贼心虚似的靠近了凌湙,脸上带着难以言表的复杂。 这一场交锋, 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想到的任何后果。 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场景, 脑袋里一整个麻团,除了听到一耳朵震人心鼓的隐秘, 其余无半分理解。 他迫切的需要凌湙给他分析。 因而连府都未等回, 耐不住避着人先问了出来,是压着嗓门道, “他什么意思?咱不是在说闻家的事么?他怎么要给我引见关阁老?是关阁老吧?我没听错?” 关谡,文殊阁第二席阁臣, 次辅。 如果说闻高卓代表的是京官意志,有着领衔整个京畿直隶三条官道上的豪族拥拓, 那关谡代表的就是除江州以外的,地方官意志。 他在京中势力不显,然而,谁也不敢忽视他背后的地方势力,举凡京官下放历练,或族中子弟经任地方,去镀履历的, 都得与他打好交道,否则……呵呵,地方弄权,比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好操作的多,防不胜防。 凌湙铺出去的商业版图,是需要与地方官打交道的,关谡这里便是他一早绕开的原因,如非十分必要,他是不准备与关谡接触的。 中书门黄彰隶属京官势力,就他这等身份,其侄黄铭焦经任地方官时,也得走一走关谡的府邸,否则他压根就不能安稳呆到任满回京。 凌湙若有所思,“你没听错,是关阁老。” 段高彦操作黄铭焦后宅,与其妻有了苟且,只等一个雷就能断掉黄铭焦升调入九卿太常之列,以隔山打牛之法,似有阻断黄彰染指中书令之举,又在袁芨陷入孝悌夺情里,操纵了舆论走势,间接助了袁芨在民间的官声。 前者保住了袁芨手中的权柄,让他不至于因为丢了代掌中书令之职,而被其他阁臣彻底压制,后者则提升了他在百姓间的威望,让皇帝重新评估了他在文殊阁内,所能起到的制衡之势。 种种手段背后,似都透着他与袁芨明暗相交的影子,可若这背后还站着关谡,那段高彦的立场,这两面三刀之势,就很让人深思了。 明面上,他是首辅狗腿,一力承担了教导闵仁遗孤之责,将事败的风险扛在了肩上,让以闻高卓为代表的首辅团,有进退脱身之计。 可暗地里,他却与次辅有勾连,正事反办的暗助着袁芨稳住阁中位置,目前唯一缺的证据,就是他与袁芨暗地里是否有来往的事了。 若有,袁芨的孤臣之说,便成了迷瘴,有沽名钓誉之嫌,若无,那便是关谡的一厢情愿之举,目地也好猜,阁中五席,关谡在扩充影响力。 哪怕争取不到袁芨,但有示好的前情在,当首辅与次辅发生政见上的分歧时,属于袁芨的那一票,就会成为关谡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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