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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初九坦然自若的模样，克拉拉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在翻江倒海。 片刻后，克拉拉道：“拓荒者初九，据我所知，要获得‘看得更清楚’的镜片，需要很稀缺的材料才行。并不是‘只要有这门手艺，就能做出来’的。” 初九并没有察觉到克拉拉言语中的试探意味，坦诚道：“材料？材料的话，我应该能准备出来。” 可以找矮兽人采集天然水晶，也可以试着烧制玻璃。 克拉拉微笑道：“拓荒者初九，你想得没错。” “我的领地里，确实有一位老人知道这项工艺。” “我会让他与你一同前往豆子村。” 初九：“！” 咦，一起去豆子村？ 这对我当然更方便啦，可以找小松鼠们订购材料，还可以使用他们的熔炉。 但对这位老人家来说……算是出远门了吧？ 为什么城主要这么安排？明明可以由我将镜片拿过来的…… 克拉拉又道：“至于他能不能造出你所说的‘眼镜’，全看你能否给出他所需要的材料了。” 初九当即应道：“好！感谢城主！” 得到克拉拉允诺的初九，急匆匆地离开了城主宅邸。 而克拉拉则坐回椅子上，脑海里思绪不停翻滚。 这件事的进展，真是太超出自己意料了。 原本只想着制服海怪，没想到能够结识另一个早已没有往来的传说中种族。 而且听上去，这个种族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更意外的是，初九这少年，居然主动提出，能找到制作“镜片”的材料？ 天神在上！ 如今的护卫队里，仅有的两柄“单筒望远镜”都是数百年前的物品。 尼古拉那边一直在试图重新制作望远镜，却一直没有进展。 如果真的能够找到制作镜片的材料，能够做出更清晰的望远镜…… 克拉拉用力攥紧了右手。 * 前往豆子村的马车上。 尼古拉老先生坐在不甚舒适的坐垫上，毫不掩饰地瞪着对面的少年。 什么啊，哪里来的愣头青，竟然说服了城主，要让我去那个什么荒凉破败鸟不拉屎的偏远小村落？ 甚至城主还说，如果环境合适，你便带着太太在那里长住好了。 这少年是给城主施了什么咒语吗？让城主如此相信他？ 说什么“那位拓荒者，应当可以为你提供你长久以来寻而不得的材料。” 开什么玩笑！ 他可知道，我已经重金求购过多少天然水晶了吗？ 结果这些到手的水晶，要么就是无论怎么打磨，都会产生重影；要么就是自带斑纹和颜色，根本不够清澈。 别说做出城主希望的“更清晰的望远镜”了，就连复原几百年前的镜片都做不到。 这个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他能给我搞到最清澈的水晶？ 我才不信呢！ 八个小时后。 落日余晖里，尼古拉老先生和太太互相搀扶着，看着这个“鸟不拉屎”的村落，目瞪口呆。 这…… 房屋干净整齐，一看就是有人在定期维修； 道路宽敞没有杂草，倒是印着车辙印说明这村里日常就有马车来往； 田地大多一片金黄，夹杂着几块新绿说明这村子至少种了两茬地！ 这……这怎么和以前听说的，“偏远破败”完全不一样啊？ 远是远了点，但是一点不破啊。 更让尼古拉老先生震惊的还在后面。 这位愣头青拓荒者，直接将自己带到了“矮兽人铁匠铺”！ 矮兽人！传说中最擅长挖矿的矮兽人！ 自己有生之年，居然在人类的村落看到了他们！ 之前听到传闻，说矮兽人和人类又有往来了，自己还嗤之以鼻。 没想到是真的！ 尼古拉老先生看着地上活蹦乱跳摇着大尾巴向拓荒者跑过去的矮兽人们，大脑陷入了暂时的短路。 * “所以，我现在需要最透亮最透亮，一点杂质都没有的水晶，你们那里有没有？”初九蹲在斧头小松鼠面前。 斧头小松鼠一下扬起爪子：“有！我有！” “我，厉害！部落里，只有我，挖到过！” 斧头小松鼠的黑纽扣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我很棒棒哦你快快夸夸我”，初九如他所愿地来了一顿摸头夸，又送上一捧糖果，换到了斧头小松鼠珍藏的【无杂质水晶】。 他将这块水晶递给了尼古拉老先生。 这位老先生，便是城主所说的，“整个海月城，甚至整个卡洛特大陆，唯一还知道怎么磨制镜片的人”。 来的这一路上，初九当然能感受到，老先生带着一肚子的怒气和不信任。 初九非常理解：年纪一大把了，为了工作要离开住习惯了的城市，去另一个“荒凉破落”的地方，换谁谁都一肚子火。 至于不信任，他也能理解。 按照这个世界的文明程度，要获取“纯净度极高的水晶”和“可供磨制的玻璃”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偏巧，对自己来说，这两件事都不难。 不过初九并没有费力多去解释什么。 他相信事实足以说明一切。 尼古拉老先生接过水晶石，就着火光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儿，道：“我还得在白天再看看。” “不过目前来看……确实品质不错。” 甚至可以说，品质绝佳。 远超过自己之前搞到手的任何一块水晶。 尼古拉老先生按捺住想要怒赞面前年轻人的心思，依然拉长着脸：“小子，你说你想要做多少副镜片来着？我记得是十副吧。” 初九：“对。” 先做十副，至少保证来和克拉拉见面的大将军、阿离还有卫兵都每人一副眼镜。 否则，真的有可能出现“阿离对着克拉拉的雕像问好、还要惊奇为什么克拉拉不理他”的情形。 尼古拉老先生摇着头：“不够。” “这块水晶，品质再好，也就能磨出四块镜子。” “远远不够你的十副。” 初九不带迟疑地应道：“不用担心。矮兽人他们这里有上好的石灰石，我这里有合适的石英砂，我还能做出碱。” “有这些东西，很快就能做出透亮的玻璃。” 听初九说完，尼古拉老先生心里刚刚涌上来的那些激动与赞许，顿时又烟消云散了。 什么啊，这小子。 亏自己刚刚还高看他一眼。 老先生叹口气：“小子，你说的这类方法用砂子和石灰石烧玻璃，我怎么可能没试过。” “再精细的砂，再好的熔炉，烧出来的都是些半透明的、一坨坨的绿色玻璃渣，根本没法用。” 初九继续微笑着：“老先生，您担心的玻璃有颜色，可能是为没有找到合适的砂。” “如果砂里含有铁，那烧出来的自然就是绿色。” “您说的半透明一坨坨，可能是因为熔炉温度不够，石英颗粒没有充分熔解。” “但在我们这里，我们有着从海底采来的，含铁量低级的石英砂。” “更重要的，我们的熔炉。”初九微笑着指了指装着【地火原石】的熔炉，“我们的熔炉，可以轻易达到1500度，熔化个石英砂什么的，不在话下。”
第85章 恶霸啊！ 初九并未食言。 第二天，他便将两件透明度极高的玻璃交到了尼古拉老先生的手上。 看到这没有一丁点气泡，纯净透亮没有瑕疵的玻璃，尼古拉老先生的胡子都开始发抖了。 他差点将眼睛贴到玻璃上，反复感叹着：“居然真的能做出来……居然真的能做出来……” 初九微笑着道：“老先生，这两件玻璃，再做八副镜片，应该够了吧？” 尼古拉忙道：“够了！够了！便是再多做个十副八副，也够了！” 初九一听，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既然这样，那不如麻烦老先生再多做个十副？” 尼古拉：“啊？” 初九：“是这样这些镜片的使用者，他们眼睛‘近视’的程度可能会有些差异，但现在我们没法确定这个差异，只能请老先生您按照不同的范围多做一副备用的，到时候让他们试戴一下，挑出相对合适的。” 初九曾经在民俗读物里读到过，在近代，街头的眼镜商贩会将各种眼镜放在一个方形扁木箱里，让顾客自己挑选。一旦顾客选中了，商贩就掏出一本线装书请顾客翻看，以顾客是否能看清书上的字来做为判断标准。 这就是当时的“验光”。 如今，尼古拉老先生虽然知道如何磨制透镜，知道透镜可以让原本看不清的人看清，但具体“如何验光”，以及镜片磨制的程度要如何和这个人近视的“度数”相匹配，他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所以初九只能采取这种古老的方法，争取让小海狗们能找到和他们最匹配的镜片。 尼古拉老先生虽然觉得这年轻人的说法颇为新奇，但想到其他更新奇的事对方也干了不知道多少了，也就没有再质疑，只哼哼道：“你这小子，原来跟这儿等着我呢。” “一开始说做十副镜片，现在突然就要翻倍，可真会使唤人嘞。” 他一面哼哼，一面万分小心地将玻璃放到铺着软布的桌面上，大声道：“行了行了，别打扰我工作了啊。” “二十副凹透镜，厚度要有差异这不得磨上个十天半月？好了，小子你回去等着吧！” 初九没再说什么，当真乖乖出了门。 他前脚迈出门，后脚，尼古拉的夫人萝丝，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便追了出来，冲初九道：“年轻人！” 初九：“萝丝夫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老妇人频频摇头，脸上的皱纹笑出了一个连一个的褶子：“不不，我是想说，谢谢你，年轻人！” “我家老头子继承了这门比较奇怪的手艺，年轻时给王室用水晶石磨了不少镜片。” “后来那种透亮透亮的水晶用完了，他就跟着魔了一样，一直在寻找能替代的材料。” “不瞒你说，我们家各种彩色的水晶，多得只能堆在箱子里。” “但每次，每次他都唉声叹气，说什么这个不透光，那个有颜色……”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这么振奋，这么有干劲地打磨镜片了。” 老妇人冲初九行了个十分恭敬的躬身礼，慢慢道：“我是怕你被老头子的话给吓着。” “他啊……别听他嘴上说话不好听，他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 初九连忙道：“您别客气……” “而且我能看出来，老先生挺开心的！” 因为这位老先生，是真的很为他自己的这把手艺而骄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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