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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偶尔修真界的集市出现几个魔修,也没人见怪,魔界随处可见的岩浆,也成了广受欢迎的炼体秘方,仅存的四界欣欣向荣,某些匪夷所思的流言蜚语,也开始广为流传。 集市的茶馆,三教九流之地,从人间引来的新鲜玩意儿,却是风雅之地,修士们闲暇之余,都爱坐坐,特别是每日都有讲古论今的说书。 今日,便说的最后一次人魔大战。 和诸多说评一般,魔修被认为是穷凶极恶的反角,这普度众生的绝世善人,自然是曾经的修真第一人,紫霄仙尊,要说这紫霄仙尊,就不得不说起对方的徒弟来。 八卦乃人之天性,更何况,末法年代,前辈们坐化的坐化,飞升的飞升,无缘一睹修真盛况,从流传的只字片语中得到些指引也是好的。众人侧耳倾听。 “传闻紫霄仙尊一生收过两个徒弟,均是天资聪颖之辈,前后收徒相隔二十余载,也是差了辈,关于首徒的消息,少有提及,只隐约道是被魔族圣女迷惑,欺师灭祖,叛出师门,而后似乎是晋升失败死了。” “这二弟子啊,也和魔族中人关系匪浅。” 调侃戏谑的话语传到隔间。被这胡言乱语气的不轻,年轻弟子站了起来,徒然拔剑,气呼呼地大骂。 “可恶,这人竟敢诋毁师祖!掌门,可否要我……” “不必。”已然接替了掌门之位,知晓诸多事情不能意气用事,温易捏了捏鼻梁,“便请掌柜的上来一聚吧。” “……是。”年少气盛的年轻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鼓着脸,气冲冲地跑下楼去。 大师兄…… 按捺住心中复杂的情绪,温易心里暗叹,收拾好心情,扬声便道。 “即是有缘,少主何不进来,共饮一杯?” 话音刚落。 “吱呀。”门轴响起,身姿颀长的男人推门而入,速度之快,像是本就准备探访,而非偶遇。 甫一照面,温易怔愣了一瞬,仿若故人来,定睛一看,却是全然不同的两人,只是这打扮,未免太过相似。 但见来者身量高大,乌发高束,只用一条缎带束紧,兽眼钝圆,闪烁着幽绿的微光,带着猎食者的冷酷,流转间又带着些深山古林的幽深纯然。温易起身相迎,他也只微微颔首,客气疏离,“青云宗掌门。” 以及,“我已是妖界之主。” 直白不留情面,毫不掩饰两界并不和睦的关系。 一切还要从妖界少主前来修真界历练开始,温易心里摇头,陈年旧事,多说无益,对方愿意应邀而来,也算是极大的突破了。 “难道那二弟子,又被魔界圣女蛊惑了?” “听闻魔界女子热情似火,嘿嘿,清心寡欲的修士又……” 有些过分了。 温易蹙眉,没等他下去处理,“乒乒乓乓”一片混乱,他站了起来,妖界之主耳朵微动,却是不为所动。 然而,没等他走到门口,说书先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少了少数听客的污言秽语,说的内容都变得稍微正经了起来。 隐约感觉到了微弱的魔气,想通了个中关节,温易伫立了许久。只听到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说起那场大战来。 “有道是一剑寒光震九州,说的便是青云宗大弟子,孤剑,顾时真,天纵奇才,十五筑基,二十金丹,绝无仅有,战绩斐然,其中之一,便是迎战魔界高手。” 有小道传闻,两人曾是挚友,道不同不相为谋,是以最后刀刃相向,令人唏嘘。也有说,二人其实暗生情愫,只是天理不容,误会横生,反目成仇,决议在战场上了却前尘。 担忧自己的小命,后边荒唐的传闻便没说出口,说书人喝了一口茶水压压惊,只说起孤剑迎战的威风来。 “那时快那时慢,两人打的难解难分,所有人都成了陪衬,无力插手,他们大战了十天十夜,不眠不休,精力耗尽,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冲向彼此,使出惊天动地的一招,空中碰撞横砍,错身,背身而立,倏地反手刺向对方!” “哒哒哒。”匆忙的脚步声,温易吐出一口浊气,拉开了门。 “掌……”冲到门边的小弟子速度不减,直愣愣地撞了上来,一个错手卸去力道,将鲁莽冲动的弟子摁在跟前,温易心中叹气,不厌其烦地重复道,“端方持重……” “知节慎行。徒儿知错。”少年低头认错,转而又说回正事,“掌柜的来了。” 却见身后一个局促不安,冷汗淋淋的中年男人,气息微弱,练气六层。 “掌柜的,请。” “您请,您请……” 楼下的说书声又断断续续传来,“有魔修称之为魔界皇子,亦有称魔界少主,只道是魔界之主的后代,母不明,疑似私生子,此人颇为神秘,出入皆穿斗篷,头戴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听闻对方是因是容貌丑陋……” 关门声掩盖了说书人的声音。 却听沉默寡言的妖界之主突然出声,“不丑。”甚至还,很好看,清俊凌然,眉眼沉郁,桀骜冷漠,夕阳落下,融融暖光,尽收眼中。 是个,像火焰般热烈的人。 “什么不丑?”小弟子茫然不知,挠了挠头。 妖界之主没有回答,只看着刚进来的掌柜,“魔界少主传,我要听这个。” 掌柜:……这怕不是来砸场子的。 * “我梦到你,是在这里。”是东海附近的雪山,距离青云宗很近,站在这里,远远的能看到两界入口,以及曾经打斗过的痕迹。 两人坐在悬崖边上,面对着夕阳,并肩而坐。 半晌,没听到下文,顾时真有些疑惑,扭头望去,入眼便是男人晶亮的双眼。 “所以,一直想来看看。” 顾时真一时无言,狠狠打了对方一顿之后,修凡就把所谓的预言梦让他看了,他又好气又好笑,就连初时的预示都是错的,修凡竟还能懵懵懂懂找到他。 “说明是缘分嘛。”你那时候也是懵懵懂懂啊。 李修凡晃了晃腿,埋怨,“但是,魔界的事情好多,现在才有时间过来。那家伙,把我们折腾成那样,就为了回去。挑起了纷争,又把烂摊子扔给了我。”他舔了舔后牙槽,犹带不忿。 自私自利,任意妄为。 顾时真一点也不觉奇怪,因为,“你也是这样。”自私自利倒不算,任性妄为是真的。 说到这个,已经长开,俨然一副成熟稳重模样的魔界之主有些心虚,小声说道,“我没有办法……”与其让我失去理智,伤害到你,还不如情到浓时,各自分离。这样,你还能念着我的好。 想是那样想的,可是,光是想想,整颗心都要痛的蜷缩起来。在男人的注视下,他声音越来越小,脸色涨红,低声道,“我错了。” “你只是觉得,你的命能轻易舍弃。”在某些事情上,懵懂迟钝的大师兄反而能凭直觉找到问题所在。 双腿垂在悬崖边上,像踏在云端一般,不太真实,哪怕席地而坐,习惯使然,男人坐姿仍是笔挺端正,抬头,看着天边缓缓落下的夕阳。 橙黄色的阳光落在白玉无瑕的脸上,柔和了冷峻的轮廓。他安静地想着,一切源于对世间的不信任,遇到事情,能想到最后的手段,反而只有牺牲自己,本应该又生气起来,因为对方完全没将他纳入考虑之中,像是对他实力的不信任,又像罔顾他们之间的情谊,严防死守,像不肯露怯的蚌壳。 但是,正如他二十多年来的习惯使然,坐卧皆要仪态端正,修凡也只是习惯了独自一人,暂时无法适应托付他人。这样一想,他反而有些心疼起来。 为那倔强笨拙的少年。 顾时真小幅度地放松了背脊,好让自己不太像出鞘的剑,以免惊扰到又陷入自责怪圈的男人。 修凡,他跌跌撞撞地在世间行走,像深山孤狼误闯人间,警惕地环顾四周,努力为自己披上厚重的外衣,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或者说,他人眼里,他应该有的模样,悲悯,正直,强大,一往无前……越是拼命学习,越是无法理解,无法理解又会陷入恐慌不安中,为自己的格格不入,为自己的无法理解。 与其说是要找另一个自己,倒不如说想寻找此间存在的意义,同伴,依靠,羁绊,或者别的什么,痛苦绝望浸润了他本身,犹如困兽之斗,寻常的人或许便陷入了癫狂,但他仍在努力挣扎。 或许便是求生的本能。 初见时无法理解的,仿若燃烧自己的明亮目光,现在好像隐隐就懂了,修凡他,在向我求救。 顾时真认真回想着,肩负起他人的人生是沉重的,本来,他那时候便应该慎重地拒绝,然后告诉对方,你应该成为你自己,你应该寻找属于自己的道,你应该沉下来到凡尘走一遭,而不是那么快就决定了终点。 但是,那时候,波光粼粼的河边,尚且懵懂的他,像被蛊惑一般,将手搭在了少年手上,自此,命运相连。 被那么一说,脚趾头都要瑟缩起来,早已认识到自己的过错,相爱不是依附和一厢情愿地成全,李修凡小声嘀咕,“我有认真改正。”真的全部都说了,遇到困难也没有逞强,虽然,感觉像扒光了衣服一样没有安全感,但是他们也确实各种意义的…… 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撩拨的脸颊通红。就是,也,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时真也知道我最糟糕的样子,但是还是好羞耻啊,他几乎想要蜷缩起来,两人的立场仿若掉了个转,一开始坦然自若,热切主动的年轻人,现在反而是最容易面红耳赤的一方。 那都是因为在意啊,所以完全不想让道侣看到自己一点点不好。 冷硬的心反而因此敏感起来,能够感觉到更多喜怒哀乐,这些都是因为时真啊呜,但有时候真的好,好难为情。 所以不用管,修凡也会被自己弄的神志不清,他有时候搞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微妙有种是我在欺负他的错觉。顾时真心里摇头,现在又不是检讨谁对谁错的时候,他有看到修凡的进步。 就像警惕凶厉的野狼,期期艾艾地向你敞开肚皮,碰到柔软蓬松的皮毛,机敏的耳朵会不自觉地抖一抖,独属于猎食者的眼睛温润平和,闪亮如同星河。 拢在袖间的手微动,有点想抚摸对方不甚柔软的头发。 “说起来。”顾时真很快转移了话题,“在市集上,你买了什么?” 李修凡眨了眨眼睛,“你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由笑了起来。 “这个。”两人不约而同地拿出了彼此的“惊喜”。 竟是不尽相似的玉簪。 “其实有另外的礼物,我觉得,你会喜欢的,我也……”被温柔专注的眼神注视着,李修凡强忍羞赧,这种事情没什么好羞赧的,就是,时真会不会因此觉得我是个重欲的人,可是时真喜欢毛绒绒,虽然羞耻,我也想时真更喜欢我啊。“那个……”他用手指在头顶比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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