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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男人目光沉沉,幽冷如泉的眼里,倒映出他怔愣的模样,光影斑驳,几经变化,充斥着他熟悉的情.欲。 季山河默然,艰难说道,“两个男人……” 倒也不必时时刻刻这样…… 沈言哑笑,低头。 蜻蜓点水的一吻,稍稍退开。 细长的双眼极具侵略性地看着眼前的人,从微睁的眉眼,到挺拔的鼻尖,再到润湿嫣红的嘴唇,一点点掠过,眼神微暗,倾身,又是夹杂着鼻息的湿吻。一触即分。 睫毛微颤。 两下,三下……密密麻麻的轻啄,缓慢轻柔,如和风细雨,背靠着车壁,紧绷的身体不由放松下来,季山河看着眼前清雅绝尘的美人,眼神微晃。 手下的肩胛骨微落,不再僵硬。对视的目光,仿若愈久弥香的酒,醇馥幽郁。 没有错过男人的神色变化。 凝聚的目光微散,外眦自然微垂,没有刻意控制的五官放松下来。身心俱安的表现,独他一人能看到的韵致。 撑在肩上的手撩过脖颈,覆上侧脸,“两个男人,才更要见缝插针地亲近。嗯?” 没等对方反驳,密谋已久的厂督已然俯首出击,鼻息交.融,唇间相贴。舌尖撬开唇齿,不同于之前的浅尝辄止,是更为贪婪的,吞入腹中的攫取。 “呼,嗯呃。” 呼吸凌乱,喉结微动。仿若置身狂风骤雨中。季山河意识朦胧,他好擅长…… 半晌,水润的嘴唇彼此分离,发出轻响。未曾想只是亲吻,竟也如此劳累。舌头发麻,季山河睁眼,无意识地喊着罪魁祸首的名字。“沈,言。”你个流氓胚子。 “我在。”抬手,纤白的手指抹去男人唇间的濡润,安抚般地轻吻,撩拨。 又是这熟悉的前奏,季山河发誓再不上当,抬手抵住男人的胸膛,然而,面对手段高超的厂督,未曾言败的小将军不得不暂避锋芒,推拒,“别。” 咳,强压住胸膛的笑意,沈言侧身,往旁一靠,舒展身姿。 拉开了距离,清瘦雅致的男人靠在窗边一侧,青衫寥寥,更似深山古林里隐士宗师。偏头,融融暖光落在他的身上,柔和了冷意,双眼含笑,直视而来。 冷白若雪的指尖微勾。“过来。” 季山河神色空白,谁不恰当,脑海里就只剩下四个字,风情万种,蜜色的皮肤上晕开了红,嘶,他扯过斗篷盖在头上。 黑暗袭来,他蜷缩成一团,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怎么了?”沈言扯了扯斗篷一角,聪慧如他都没能搞明白,对方怎么突然把自己缩在斗篷里。 高大健硕的身躯蜷缩起来,便也占据了大片地方,像一头栽进雪里的黑熊,哪怕知晓它膀圆腰粗,强健凶猛,也不妨碍它瞧着憨态可掬。 屈指,戳了戳。 里面的人却是不为所动,只传出虚弱的声音,“我想冷静一下。” 也不勉强,径直坐回原处,沈言支着下颌,时不时掠过车厢一角的鼓包,仿若无意,“你之前,想问什么?” “窸窣。”衣衫摩挲的声音,像被诱饵勾出来的硕鼠,季山河裹着斗篷,一脸郁卒,若不是那厮突然一通密集的亲吻,他怎会忘记正事。 但是,那时想问,是头脑一闪,冷静下来,好像又不太妥当,想到这个,他有些犹豫,“你先前说你是民生,那个,你,宦官。”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 半晌,他紧抿双唇,“不,没什么。” 静默,只余车轱辘压在地上的声音。车厢摇晃。 便是心有疑虑,仍顾及到他的心情,忍住不问。 小将军啊…… 沈言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粲然一笑。 这会儿轮到季山河无法理解了,我又哪里逗笑他了? “过来。” 疑心戳了沈言的伤疤,莫名气短,甚至想着对方该不会让他过去,又用什么法子“惩罚”他。恢复知觉的嘴唇仿佛一麻,季山河还是乖顺地往男人身边挪了挪。 没接近就被拉扯过去,躺倒在地,头下硌得慌,抬眼,便能看到男人削尖的下颌,瘦的几近脱骨。后知后觉枕到了沈言的膝上,脖子僵硬,生怕把这脆弱的人给压坏了。 一眼看出对方的不适,沈言扯了一个帛枕垫了垫,人形小火炉在怀,他理了理对方凌乱的簪发,“国子监乃读书人的圣地,又岂是六根不全的宦者能进的?”轻笑自嘲。 “那你,我,不是这意思……”季山河徒然一惊,上身抬起一半,又被骨节分明的手摁住了。沈言低头,细长的眉眼微垂,只平静地看着他,明明是轻易能挣脱的力道,但是,在对方的注视下,他缓缓躺下,一双眼却是目不转睛,静默地看着眼前人。 宦官,宫刑。难道是沈言家中有谁获罪牵连了吗?还是沈言他触犯了律令…… 又后知后觉想起他自己,如果圣上厌恶他至此,莫不是也曾想过用宫刑羞辱,或许因为疑心他和贵妃旧情难忘,怕弄巧成拙,这才作罢? 关于他自己的猜测倒是八.九不离十,一眼看出男人心中所想,沈言抽出鬓间的银钗,毛躁的头发顺着掌心滑落,五指作梳,一点点地理顺,“我与圣上曾是邻里,那年家乡发洪水,死了不少人,我跟着流民上京,有幸遇到了圣上。” 在圣上的运作下,他得了入学资格,以后便是求学。 再然后,“卫宦之乱,废帝势力内外勾结,自宫廷各处起势,虽然后来叛贼尽数伏诛,但灾祸已成。”压低了声音,“诸王,连同皇太子,尽亡。” “亲儿死在自己跟前,先帝悲痛攻心,大病一场,强撑着病体立了辅佐大臣,敲打宦官,将仅存的血脉提到跟前教导,没过多久,撒手人世。” 季山河神色复杂,本是先帝不待见的举措,最后,竟让圣上逃过一劫。 沈言摇头,“既然是要让先帝一脉断绝,他们又怎会出这样的纰漏?”先帝口谕,说是想要见见这久未见面的皇子。从未被亲父关爱的圣上,自然是一脸激动地应了。 传召的内侍催的急,连衣裳都不给换一身。正巧他下学碰上,心有疑虑,圣上却犹自不觉,甚至兴致冲冲地说要在先帝面前举荐他,邀他一道。 现在想来,叛军着实多此一举。可放在那时…… 双眼放空。 “然后……” 马车一停。 晚霞挣扎着落下,透过间隙,隐隐落在车厢内。 半天没听到后续,季山河抬眼,病容尽显的男人隐没在黑暗中,苍白的脸若隐若现,神色漠然,仿若又成了初见时阴戾刻毒的东厂督。 “沈……” 冰凉的手掌覆上他的眼,茫然睁眼,轻飘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淡淡。 “出了点意外。” * 翌日,金銮殿。 一身明黄常服,配金冠,当今圣上大马金刀地坐在皇位上。美须髯,一双厉眼审视百官,尽显官家威严。 然而,官家心中却不如面上四平八稳,全因沈言编纂的刑讯集录。 脑海里满是那惊魂一夜,被诓骗入宫。 “这不是去金銮殿的路。”初入宫廷,沈言也不知底细,只一诈,内侍竟也不装了,拔刀就冲了过来。 “快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言拉着跑。 乱,彻底乱了起来。 时而是那端正雍容的台阁体。 【宫刑,又称腐刑,一则受刑后腐木枯枝,有杆不能结。二则,伤口流脓,腐烂发臭。是为重刑。受刑者畏寒惧风,去势三日内难以自行移动,需互相搀扶…… 】 “伤势太重,需得去了死肉。” “倒是个忠心的。” 【民间自阉成风……】 后面的已然看不下去了,逃也似的全烧了。不顾这般行径或许会被正主发现。 刻意遗忘的记忆涌上脑海。 底下的大臣们还在吵。 “……口供在此,还请圣上定夺。”朝廷之上, 内监呈上奏折,宋稷只囫囵看了两页,是那晚雨夜急召,被撞见了。城卫签字画押。还有昨日妨碍锦衣卫公务之事。番子发展乞儿做眼线。买卖人口,屈打成招,抢占良田,强抢民女,公然召妓……罄竹难书。 但他知道,大部分都是假的。 沈言,鲜少让他为难。甚至…… “殿下小心。” 闭上双眼。仿若还能看到雪地里的血腥,少年强忍疼痛的闷声。 “沈言,朕,朕害怕,你留在皇宫陪我可好?” “如此残躯,草民又以何……” 握在龙椅上的手骤然一紧。 做奴才的,为主子豁出性命是理所应当的,若是没有他,沈言早死了,这些年的宠信,早就抵了那时救命恩情。 隔的远,看不清圣上的神色,大臣拔高了声音。 “……如此祸国殃民之人,还请圣上为黎明苍生着想,早日处置。” 雪地,叛军,鲜血淋漓的少年。尽数变成了黑夜里,手拭鲜血的病弱身影,姿容绮丽的男人蓦然回首,幽火摇曳的双眼,光影沉浮。 重担压在心里,男人睁眼,瑞眼凌厉。褪去软弱挣扎,冰冷刺骨。 沈言知道的太多了,仿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当年的软弱。 他是皇帝,执掌天下权,再也不是当年任人欺凌的乡野小子。 “证据确凿,念沈卿有功……” “圣上,臣有本要奏。” * “当。”更香燃了一截,金球落下,发出轻响。 辰时。无事发生。 这错综复杂的谋划,倒是和卫戍之乱的主使一脉相承。 有本事,直接杀了干脆,非要故弄玄虚。 顿笔。沈言捏起宣纸,举起,微光落在纸面上,跳跃着光斑,苍白如雪的嘴唇微掀,轻轻吹干墨汁。纤薄的宣纸对着光,映出笔触轻灵的画像。 威武将军踏马而来,铁甲披身,红缨昭昭,杀气凌然。 “季,山,河。” 轻声咀嚼,拆骨入腹。
第079章 东厂督19 被告通敌的老王爷府邸,被禁军围了起来。 外族来京的商贩被驱逐到京郊,严加看管。市井坊街,也加强了巡逻。 关闭严查京中青楼、勾栏院等夜间开业的场所,宵禁由原来的一更三点(19点30分)提前到酉时三刻(18点30分)。 天蒙蒙黑,城门紧闭,巡捕催促行人归家,敲响暮鼓,禁止出行。 即便如此,还是有好些尚未适应新宵禁,没能及时回避的百姓,被巡卫抓住,关进牢房。 每天因闯宵禁,按律被罚笞打的平民百姓,多的连衙役都忙不过来。 一时间,整个京城陷入了警戒之中。 风声鹤唳。 与此同时,奉皇命在城中挨家挨户地搜寻缉拿可疑人士的西厂,也成功替代了声名狼藉的东厂,成为百姓心中又一个豺狼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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