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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黎连忙抽回手来,道:“陛下说笑了, 黎并不会量体裁衣。” “是么?”梁琛一点子也不见害羞, 分明被摸得那个人是他, 他却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 笑道:“可是寡人觉得, 方才阿黎量得便甚好。” 夏黎:“……”暴君的脸皮,当真很厚很厚,是常人所不能企及。 夏黎咳嗽了一声, 道:“陛下若是没有旁的事情, 黎……” “好了, ”梁琛话锋一转, 收敛了风流的笑容,好似一个正人君子, 道:“寡人唤你前来, 自然是有要紧事。” 夏黎狐疑的看了一眼梁琛,真的有要紧事么? 梁琛展袖坐下来, 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示意夏黎也坐下来, 道:“这个楚君, 袭胸狭隘,手段残暴,当年他为了谋夺楚氏的皇位, 将楚氏一干斩尽杀绝……” 梁琛果然谈起了正经事儿,夏黎略微思索,还是在旁边坐下来。 这些事情夏黎都在话本中见到过一个大概,不过梁琛不知晓的事,其实楚氏并没有被赶尽杀绝,当年大鸿胪之子楚长脩,拼死护送小皇子出城,楚氏还留下了仅剩不多的血脉。 而此时,这个楚氏小皇子——楚轻尘,正在扈行的队伍之中。 梁琛又道:“楚君的手段不只是狠辣,且卑劣,睚眦必报,你如今敢开罪于他,小心他报复你。” 夏黎轻笑,不是他看不起楚君,骂楚君是软蛋、小牙签之人,分明是廖恬,倒他一头泔水的分明是楚长脩,把他推出营地风干一晚上的,分明是会盟大营中的仆役,和夏黎一丁点子干系也没有。 夏黎道:“多谢陛下关心,黎必不给陛下惹事。” “你啊,”梁琛道:“寡人哪里是怕你惹事儿,只是怕那个楚君会找你麻烦。南楚还有后招等着,这两日便会会盟,阿黎稍微收敛一二,凡事不要冲动,等拿捏了南楚之后再说。” “是。”夏黎点点头,其实他也没想冲动,玩玩而已。楚君都臭成那样了,夏黎嫌弃还来不及,也没想着再往前凑合了。 因为楚君实在太臭了,第一日会盟便这样作罢。 梁琛半途离席,楚君的颜面难堪到了极点,回到营帐之后砸了一地的东西,呵斥道:“都是庸狗!!寡人失踪了一夜,你们竟谁也不知,谁也不寻!寡人养你们这些畜生做什么用?!” 他说着,劈头盖脸的指着大鸿胪:“还有你!!站得那么远做什么,怎么?你是嫌弃寡人身上臭?” 大鸿胪是读书人,又生在楚氏世家,斯文惯了,哪里闻过这样的臭气?尤其楚君身上熏了香,不只是臭,还香。又臭又香,忽臭忽香,时臭时香,那个味道实在磨人。 大鸿胪连连道:“君上明鉴,老臣不敢。” “呸!”楚君咬牙切齿:“这一定是梁人搞的鬼!这把子梁人,便是想要看寡人的笑话,这件事儿不能如此作罢!寡人必要找回颜面!” “陛下……”大鸿胪苦口婆心的劝说道:“陛下何必急于一时呢?很快梁琛便会长眠在荆湖,这些梁人的军队,也会留下来陪葬,一个都跑不脱,届时陛下想出什么恶气不能?” 嘭!!楚君将香炉砸在大鸿胪脚边:“寡人忍不下去这口气!不行,必须现在便把颜面找回来!否则会盟之时,那个梁琛一定会变本加厉的羞辱寡人!” “可是陛下,”大鸿胪为难:“陛下的谋划只剩下一丁点儿,若在这个时候出现岔子,恐怕……” “寡人不管!”楚君挥手道:“寡人的颜面,便是南楚的颜面!如今寡人被梁人如此作践,必要他们现世报!” 他指着大鸿胪的鼻子:“寡人还没问你呢,谋划的好端端,为何至今还差一点?若不是因为你无用,梁琛现在已经死了,岂能容得他来羞辱寡人?!” “这、这是因为……”大鸿胪支吾:“今年的雨水较往年偏少,所以才会……会……” “寡人不想听任何借口!”楚君一脚踹过去,大鸿胪身形不稳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楚君踩上去,碾着大鸿胪的手指,咬住后槽牙道:“大鸿胪,你以为寡人留你到如今,是为了什么?自然是因为你活着,可以安抚民心,平衡朝廷!你当真以为寡人不敢杀你?你已经够老了,随时都可以驾鹤西去,你……明白了么?” 大鸿胪疼得冷汗直流,频频点头:“是是……老臣明白,老臣明白!” 楚君冷笑:“这便对了,寡人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若再敢唱一个反调,寡人叫你这就寿终正寝!” 第一日会盟无疾而终,次日一早便是第二次会盟。 这次没有任何意外,双方均按照约定时辰齐聚在幕府大帐之中。 但凡是走入幕府的卿大夫们,都会下意识吸吸鼻子,嗅一嗅空气中的味道,虽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表露出什么太多的表情,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楚君的脸色黑压压的,比昨日的泔水桶还要脏。 夏黎嫌弃的轻轻啧舌,楚君身上好像隐隐约约,还有股臭味儿,至今都没能洗掉。 梁琛挑眉道:“楚君,请罢。” 他刚要拿起案几上的牛耳,楚君却道:“且慢。” 梁琛道:“怎么?楚君可是要临场毁约?” “不不不,”楚君故作谦和的道:“陛下是哪里的话呀,我们南楚无论从兵力,还是人口,都远远不如陛下统治的大梁,只有依附于大梁,才是南楚最好的归属,寡人也是心知肚明这一点子的。” 楚君还有后话,道:“只是……昨日的吉时被寡人给误了,今日不在吉时之内,若是匆忙敬告天地,恐怕不够恭敬,因此寡人提议,这两日不如在荆湖狩猎,后日便是吉时,再行盟约之礼,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梁琛眯起眼目,审视着楚君,什么吉时不吉时的,都是借口。 楚君殷勤的道:“陛下有所不知,这荆湖有一处猎场,与上京的猎场不一样,乃是水上猎场。场中遍布大小池水,行猎需泛舟湖上,弯弓射箭,别有一番滋味儿。” 的确不一样,上京的猎场也有湖泊,但湖泊是观赏垂钓之用,从来不会在水上行猎。 楚君道:“尝听闻陛下挽弓射艺百步穿杨,天下无双,不知寡人有幸否,可以瞻仰瞻仰陛下的英姿,自不量力,与陛下比试一二?” 夏黎可算是明白了,楚君丢了面子,因而想要找回场子。大梁多陆地,少湖泊,便算是临海,也有舟师作战,但从来没有水上猎场,更不会在水上行猎。 楚君是想用梁琛不熟悉的事情钻空子,倘或能赢了梁琛,便是赢了大梁,也好找回面子。 夏黎摇摇头,这个楚君可真是够无聊的,按照梁琛的城府,他决计不会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应战,为今早一日会盟,早一日安心。 果不其然,梁琛笑道:“楚君好雅兴,这等雅兴,不如留在会盟之后也不迟……” “诶!”楚君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近日水上猎场风景宜人,难得的美景,若是再过两三日,恐怕便辜负了景致……这样罢。” 楚君又道:“倘或陛下赢了,寡人愿意奉上十乘车驾的明珠!倘或寡人侥幸赢过陛下……” 他说着,目光突然看向夏黎,在夏黎身上来回的逡巡,那眼神带着一股猥琐的侵略性,嘿嘿一笑,道:“陛下身边美人如云,便是连绣衣卫都生得如此令人神魂颠倒,倘或寡人侥幸获胜,恳请陛下将身边的这位美人,赐给寡人赏玩两日……若陛下肯割爱,寡人愿意纳他为妾夫人,咱们大梁与南楚,也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好一个……双喜临门。 嘭! 梁琛的手掌在案几上不轻不重的一拍,牛耳中的酒水哗啦一声洒了出来,涟漪震动,久久不休。 梁琛冷笑一声,幽幽的道:“楚君如此盛情邀请,寡人若不答允,岂不是扫兴?” 夏黎:“……?” 夏黎诧异的看了一眼梁琛,到底是谁昨日说不要惹事的?他怎么一口就答应了? 梁玷站在身后,也诧异的看了一眼梁琛,欲言又止,但最后没有说话。 楚君欣喜:“既是如此,寡人便吩咐下去,即刻准备水上狩猎一事。” 梁琛凉飕飕的道:“楚君……用心了。” 楚君找到了挽回颜面的法子,兴高采烈的离开,让人准备猎场去了。 梁玷终于开口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妥。南楚狡诈,楚君更是以阴险著称,楚人常年居住在荆湖附近,熟悉湖水与地势,答允水上狩猎,对陛下百害无一利。” 梁琛侧目看了梁玷一眼,梁玷本还想再劝说,突然住了口,道:“卑将失言,还请陛下责罚。” 梁琛伸手把玩着杯盏,垂下眼眸,敛去眼中冰冷的情绪,幽幽的道:“夏卿乃是我大梁的绣衣司副使,楚君在当庭广众之下,如此言行,是笃定了主意要给我大梁难堪,寡人身为一国之君,若是连这口气都要忍下,还做什么天子?” 夏黎多看了一眼梁琛,原来梁琛如此“冲动”,是因为他? 的确,梁琛这次冲动了,他本劝说夏黎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会盟之后再说,哪知今日他反而第一个冲动了。能让他如此冲动的事情可不多见…… 可梁琛为了颜面,绝不会承认自己冲动,而是振振有词的道:“你们都是寡人的左膀右臂,我大梁的肱股之臣,寡人若不争这一口气,岂不是令羣臣心寒?” “陛下英明——”卿大夫们立刻高声应和。 梁琛又道:“且楚君这番拖延时机,背地里必定有鬼……梁玷。” “臣在!”梁玷拱手。 梁琛吩咐道:“趁着今明两日狩猎之机,你便在私下里查一查,楚君到底在背地做什么勾当。” “是,臣敬诺!” 众人议事之后,臣子们三五成群的散开,低声议论着:“陛下果然十足宠信夏开府,你看看,今日楚君不过口头上沾了夏开府一些子便宜,陛下竟如此动怒。” “你糊涂啊!陛下这哪里是宠信夏开府,分明是爱惜珍重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你再看看楚君那个油满肠肥的,哎,实在不堪!怪不得南楚落寞如斯!” “是啊是啊……” 夏黎:“……” 夏黎本要离开,梁琛突然叫住道:“夏卿留一下。” 带其他人都离开,夏黎拱手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梁琛走过来,道:“阿黎你可知,今日寡人为何要应战?” 夏黎想了想,学着刚才臣子们的口吻道:“因为陛下爱惜臣子。” 梁琛呵呵一笑,道:“寡人自是因着你。” 夏黎一愣,没想到梁琛如此直白,不过也对,梁琛的脸皮练过神功,厚得不一般,他说话行事向来直白。 梁琛又道:“寡人的阿黎,不能受半丝的委屈,你可看好了,寡人替你好好的教训教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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