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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一个,雪酥与司微也有些想不通,这新人入府,当家的主母且不说要不要过问自是人家自个儿的一个态度,雪酥他们这种刚进了人家后院的,至少也得上主家屋里给主母敬茶。 这如今,莫说昨晚上入府没见着这郡王府的主家,便是今日这栖雀轩的宴席,也都是这所谓的湘美人组织起来的。 湘美人上前便一把拉了雪酥的手,细细打量了她的眉眼轮廓,而后是她脸上的妆容,略略夸了两句,紧接着便携了雪酥并着司微朝着宴席会场里进。 这会儿桌上只摆了些糕点时花,并着各色果酒酒壶跟饮子,早早到了这栖雀轩的美人们正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处,小声说笑着,抬头见了湘美人领了两个人进来,也都笑着打招呼。 莫说雪酥稍稍有些懵,这会儿就连司微也都有些茫然。 要知道昨晚上雪酥跟着在东厢房里熬夜,多多少少也说起过往日春江楼里姑娘们争风吃醋的那些个场面——倒也不是为了男人,而是那些个胭脂水粉,四时衣裳,并着在楼里的排名跟地位。 那些个手段听起来已经是勾心斗角,这会儿放在郡王府的后院里,二人都做好了比春江楼里那些个明枪暗箭还要来的难受的准备,这会儿子跟着湘美人在主桌上一坐,竟是分毫看不出什么火药味儿。 反倒是不需湘美人介绍,几个打扮颇为靓丽的姑娘便主动凑了上来,一个个围着雪酥打转: “你这一身打扮当真是别出心裁,这大冷的天儿,见着你,晃眼间我竟是觉着外头的花也都该开了!” “呀,你这眼尾勾的,我怎的没想过卷草纹竟还能画在眼尾做装饰呢,竟这般好看,若是换了绯色胭脂,想来能该平添几分娇媚……” “这头上的迎春花儿是你自个儿画的么?” “你这胭脂颜色好生特别,可是从哪家铺子买来的……” 一时间,莺声燕语,软语吴侬,司微耳畔净是些小姐姐们的声音,仿佛置身于富贵温柔乡…… 司微有些茫然,更有些吃惊:没吃过猪肉,也该看过猪跑,那些个宫斗电视剧里的小姐姐们,哪个不是为了个男人争得昏天暗地,头破血流?更别提言语间的刀光剑影,机锋相向…… 就算没看过古装电视剧,村里通网的年轻人也惯是喜闻乐见各种修罗场……怎么这郡王府的后院,竟和平如斯? 那这诚毅郡王的海王手段,当真是……堪为我辈楷模! 司微正出神间,雪酥却是很快便跟这些美人们打成一片。 从春江楼里站到高处的姑娘们旁的不说,情商定然是超出常人许多的,只要她想,她能跟任何没有利益冲突的人迅速熟络到知己相交的地步。 也就这么会儿的功夫,雪酥不仅交了几个手帕交,还把她脸上的妆都给推到了司微身上,把司微给推了出去。 于是正处于震惊和茫然之中的司微,便被几个风情各异的小姐姐排着捏了脸: “这小丫头,怎么看着呆呆的……” “正说着话呢,倒是忽略了这么个小姑娘,不过瞧着她这模样,好像一直在出神……” “叫什么?司微?小微儿?醒醒,回神了!” 司微只是在分心震惊于诚毅郡王的海王段位,又不是死了,哪能就任由她们捏自己的脸,赶紧往后退了退,甚至躲到了雪酥身后,避开了她们这一个个伸出来的爪子,这才抬头去看这些人。 把方才发散开来的思绪拽回来,司微轻咳了一声,想起她们刚才聊的话题,这才开口接上: “是,雪酥姐姐脸上的这些个妆粉,都是我琢磨出来的,只不过现在手头银子有些少,能寻摸来的材料也不多……” 湘美人抬手,搭着雪酥的下颌细细看了半晌:“雪酥这脸上,除却这黄色的胭脂,应当还有些旁的东西……拿胭脂水粉,可画不出这般色彩泽润却又闪烁明光的效果。” 司微轻笑:“是混了些旁的东西,算是药材,外用能解毒杀虫,燥湿止痒,若是有狐臭,沾取些许妆粉涂在腋下,也能去除些异味。” “可有毒性?” 司微轻轻摇头:“比之胡粉,毒性要小的多。” 湘美人略带诧异地看了眼司微:“倒是看不出来,你竟还懂些医理,竟是知晓胡粉那些微的毒性。” 司微顿了下,摇头:“医理药理,我却是不懂,但手底下做出来的东西有什么用处,多少还是能知晓的。” “罢了,”湘美人弹了下指尖,“你说你手头银子少,能寻摸来的材料也不多……那我便先垫了银子给你,似是这种鹅黄色的妆粉,并着雪酥在额上画这些花样的黄黛,你且说个价钱来。” 司微心下飞快算了下,红蓝花的价钱,加上炭火的消耗,加上出来的成品…… 司微抬头:“一两银子,我能供给湘美人一盒鹅黄胭脂,两支鹅黄黛笔。” 湘美人无可无不可的点了头,指了指雪酥眼睛上涂了低配版睫毛膏,而显得浓密显色的眼睫: “这个涂眼睛的,还有那橙色的胭脂并着黛笔,再加上她这涂的明光粉,都给我来点儿,若是以后能出了其他颜色的胭脂黛笔,寻个丫鬟上我那东篱轩说一声,我那厢给你备好了银子送过来。” 司微自然应下。 有了湘美人这么一个开头,剩下的跟雪酥混得熟络起来的美人们也跟着下单。 说实话,京城的物价贵,似是司微开口这一两银子,在外头也不过是能买来一罐妆粉,妆粉罐子巴掌点儿大,和冬日里小巧可爱的红柿相仿佛。 若真要是用起来,这一罐子确实能用上一两个月,但谁家妆匣子里只有一种粉胭脂呢?那不得各种颜色都备上一盒。 而光是粉红色系的粉胭脂,就分了小红、苏梅、渥赭、长春、杨妃、莲红、水红、桃夭…… 这还没算正儿八经的膏胭脂,一盒下来得两三两银子。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半两银子一盒的明光粉(其实就是云母粉),一两银子一盒的鹅黄胭脂并着黄黛,三钱银子一盒的睫毛膏,并着两钱银子一盒的朱樱色色粉添加了蜂蜡制成的唇脂便被定出了许多去。 一人的单钱算不上多,但这七七八八零零碎碎的,里头的利润便能翻了好几番,仅是这么一会儿,司微便撩起衣摆,兜了一小兜的碎银子。 倒是雪酥,不知从哪寻摸着教人送了笔墨来,将她们这些人的名字住处并着定下了什么东西,也都一一记了下来。 约莫着是时辰差不多了,外头的丫鬟并着仆役们端着羹汤菜肴往里送,热热闹闹的进出了好一会儿,方才算是把这栖雀轩里的席面给上齐了。 湘美人挥手教人下去,目光在整个整个栖雀轩里一扫,被她看着的人便也跟着不自觉安静了下来。 直到这栖雀轩里再无人声,湘美人这才坐在上首,目光环伺四周错落坐着的美人们,轻声开口: “这回拟了帖子,邀请诸位美人过来,一是为着咱们郡王府后院里再添新人,冷清了这么久,也该趁着这回大家伙儿都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这二来嘛,也是为着咱们郡王殿下。郡王从年前出门办差到现在,且不说这在外头的时间,便是年前那段,也有小半个月没能往后院里踏进来过一步,那就更别提是什么后花园,又或是谁谁的屋里。” “这回呢,下个赌注,是宫里传出来的一套头面,虽没什么品阶,但也算是宫里出来的珍品,倒也算是刚好,能教咱们大家伙用,也不需担忧那些个什么逾矩不逾矩的了。” 说着,湘美人教身边的丫鬟捧着托盘朝众人面前走了一圈。 一共是两列丫鬟,丫鬟手里都捧着托盘,托盘里是明光闪闪,嵌了明珠贝母、螺钿点翠的一套头面,从顶花挑心,再到对簪对钗,甚至是梳篦后压…… 每一件,单列出来都能算得上是佳品,更别提这是宫里的手艺。 就连雪酥,也在司微耳畔轻呼了一声:“好东西!” 见司微不解,雪酥便侧耳说与司微听:“你且瞧那挑心顶花,一般都是戴在头上最最正中显眼的位置,形制看似像冠实则更类簪……那上头嵌着的,是一颗夜明珠。” “这等好东西,便是我这么多年,也只见了那么一次。便只是这么一颗夜明珠,便要把这整副头面的价钱,再往上翻上几番。” 耳语间,便听上首坐着的湘美人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咱们府里的主子,乃是当今圣上的嫡孙,虽已封郡王,但因此仍能被称一声殿下——说一句不好听的,殿下如今乃是嫡皇孙,这以后再过上些年,又该是个什么身份?” “该不该在朝里争上这么一把的,咱们谁也说不好,但只这么一点儿,就够咱们奔着殿下身边儿的位置去挤。” “能把殿下给拿下的,这往后的日子,可不止是这么一副头面首饰不是?” “诸位姐妹,不妨也跟着多往深了的想想。” “恰好今儿个给新人办接风,恰好我手里得了这么一副头面,也恰好,这新来的美人手里,有一手制妆的本事,瞧瞧,这可不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全聚齐了?” “这心思该往哪处使,劲儿该朝着哪处用,也都该费些心思,努把力了不是?”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这衣不如新,人不如旧,陪着人共患难熬出来的,哪怕日后韶华不在,有那么个儿女傍身,有那么点子昔日的情分,在咱们这郡王府里的日子,不也更好过不是?” 司微:……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这诚毅郡王,到底是个什么长相,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能教人这么上赶着倒贴? 倒贴也就算了,这还是已经被他收进后院里的女人这么着倒贴? 这要放在上辈子……思聪哥也没这么个待遇吧? 这会儿司微倒是有些后悔,来京城这一路上大半时间都窝在马车里,没多往外头瞅瞅这诚毅郡王到底长什么模样了。 但想归想,司微还是把湘美人的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过,借这机会开口试图为自己拉几个单子出来: “我曾在老家之时,操持过那么几场舞台,这怎么个打扮,怎么个别出心裁的出场,又或是怎么着把姐姐们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还算是有些心得。若是诸位姐姐不嫌弃,我倒是能给大家伙做个参详,只若要是教我拿主意帮着操持布置,可就得掏银子出来了。” 湘美人的目光在雪酥今日的妆容打扮上掠过,浅浅朝着司微一点:“你倒是个钻进钱眼儿里的小机灵鬼儿……” “若是当真有那么一手的本事,帮着教人拿下了咱们这位郡王殿下,莫说是你我跟着得道升天,便是放在宫里的圣上那儿,也都是挂了名儿的,少不得你们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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