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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是,这些把控方向,玩弄人心,甚至恩威并施的手段,搁在这种人身上简直信手拈来,甚至是无意间便带出来的行事习惯。 司微沉默着,把目前所有的选项都摆在面前,衡量一二过后,方才确认了秦峥的心思: “殿下是指,看上了我在鸠县时,布置在台子上的那些个手段?” 秦峥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也不知当初你的老师到底是如何教你的,这些个东西怎么就能拿去做了那些个杂耍游戏的东西,简直是……不知所谓!” 司微:小朋友,是否有很多问号? 司微垂下眼,想了一会儿,抓住了重点:“那在殿下看来,这些手段不放在舞台上,又该放在哪里?” 秦峥皱眉,若有所思的盯着司微看了一会儿:“……我愈发好奇,你的老师到底都教了你些什么。” 秦峥摩挲着手里的筷子,沉了眼眸盯紧了司微的一张脸,似乎是想从司微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你可有见过地动仪,可有见过攻城车,可有见过抛石机,可有见过升降索?” 司微眼神一动,而后摇头:“不曾。” 秦峥沉默了一会儿,将筷子往桌上一丢,起身朝着他睡的那张罗汉榻而去。 罗汉榻上的矮桌上,搁着秦峥拿回来的一卷厚宣纸。 秦峥抽去外面的丝带绳索,将那一沓图纸放置在桌上,抬手招了司微近前,摊开了图上的图纸给司微来看: “两军交战,或战于野,或战于城,而战于城时,攻城车是必不可少的一种器械。” “抛石机,又称为炮,算作是攻城车的一种,可将东西投进敌方的城墙、城内,造成伤害。” “被抛出去的东西,可以是石弹,可以是烧灼着的混了马粪的炭火球,甚至可以是尸体。” 秦峥在说这些时,面上透着些许冷沉:“抛石机的种类颇多,譬如守城战时,城墙上所装载的床弩,便是由弩发展而来的一种投石机,倚靠弓弦的弹力来抛射,除却发射大型弩箭,必要时进行更改,还可以发射石弹。” 司微看着秦峥放在最上面的那张图纸,图纸上画了两种抛石机,后一种能明显看出是前者的改良,这种床弩说是抛石机,其实更类似于介于机括类巨型弓弩和抛石机的综合体。 秦峥将最上方的图纸抽走,下面的一张是由弓发展而来的投石机。 这种投石机则又被称为石弩,倚靠扭绞牛筋绳索产生力量弹射,弹射杆平时直立,杆的顶端呈勺子状,杆子下端则插在一根绞得很近的水平绳索内。 弹射时先将绞盘拉至接近水平的位置,在勺子或是投射袋内放置直石块,或是烧灼的煤炭,松开绞盘绳索时,弹射杆恢复到垂直位置将弹丸射出。 在司微看来,这两者属于其实都属于弹力投石机,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大一样,甚至连第三张的人力抛石机,也避免不了弹力在其中的作用——底部呈稳固的三脚架,投掷臂架在木架上,底端用牛筋等物捆绑固定,而后于石弹填充处绑缚绳索,将投掷臂拉下,填充石弹后,以人力拉拽借力将石弹抛出。 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是彼此之间的施力受力之类的不同。 至于最后一张投石机的改良图出现在司微面前时,司微心下蓦然一跳。 这张图,没有原本的投石机机型,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概念图画在图纸上。 图中的装置模样,像极了后世的吊车,吊臂高扬,吊臂最顶端是一根钉梢,梢上刮着一个类似于中药房称重药物的秤盘,只是盘中放置着的不是中药,而是石弹。 而位于吊臂末端,像是吊车操作仓的位置,则是一个配重箱,底部连接炮架与绞盘,通过绞盘的绞索将配重箱吊起,使得吊臂下压。 待填装石弹后,松下吊臂上的卡扣装置,吊在上空的配重箱瞬间下压施力,将吊臂末端悬挂着的装有石弹的围兜翘起——就像是压跷跷板那样,借助于重力和惯性,将装有围兜的石弹抛出。 这种配重式投石机,在司微的上辈子,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名字:回回炮。 《元史》中,对回回炮的记载:机发声震天地,所击无不催陷,入地七尺。 “怎么样?” 秦峥轻声说道:“工部衙门那头的大匠们确认过了,这种制式的投石机,目前能够投掷出的石弹,重量在两百多斤。” 司微有些头皮发麻:两百多斤听上去不怎么重,只是两个小姑娘模样的人的体重,但这是投石机。 借助杠杆原理,能把两百多斤的石弹瞬间扬起抛出,那么配重箱那头的配重得是多少?庞大的重量瞬间的下压,再加上投石机的惯性上扬,以及在投掷过程中,石弹抛射而出的惯性力,落在城墙上、落在地面上时,又该是多重的力? 司微微微抿了唇,刚想往后退,便撞上了秦峥。 秦峥立在他身后,探了胳膊将那卷图纸摊开了,半弯了腰把他拢在怀里,声音极低: “看出来了么,这东西,跟你在鸠县拿出来的,把人吊在半空做杂耍时的东西,只差了一根吊臂……” “你当时,不过是用那些个滑轮,用那些个配重箱和绞盘,把人轻松送上去,所以只用了绳索。” 余下的话秦峥没再说出口,但一片沉默里,司微不仅是头皮发麻,连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跟汗毛都在衣下骤然激立。 过了挺长时间,司微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涸的有些发哑:“……殿下想说什么?” 秦峥嗤笑一声,有些意外于司微尚且还能崩的住的脸色: “我想说,收起你的那些个小心思。这些人放在你手下,能学来多少东西,不仅关乎着你日后能不能嫁的好,也关乎着你自个儿的身家性命。” “这种东西,不管你教不教,留不留手,都注定了……你若不能为我所用,不如一死。” 秦峥的半张脸掩在昏黄的油灯里,带着几分狠戾:“落在我手里,哪怕我得不到,也总比落到旁人手里来得强,你说呢?” 司微半垂着眼,一时的惊惶过后,大脑快速冷静下来:“殿下是要我的忠诚?” 秦峥把矮桌上的图纸卷了收起,重新将那一沓图纸系上绑带,而后丢回去,看也不看司微一眼的回头捡了桌上的筷子继续吃饭: “我既然要用你,何必管你忠还是不忠?” “尽心尽力,自不会亏待了你去。” “若是不忠也无妨,别教我当真找到证据……到那时,你跟你娘,除却一死,断无它路。” 司微深吸了口气,回身看向已经重新坐在桌前,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的秦峥,眼底透着些许沉: “既然郡王要用我,还要我替郡王教一批学生出来,还特意这般警告于我,那说明,至少现在我之余郡王还有用,有大用……” 司微把所有的情绪压下,目光对上秦峥看来的视线,却是丝毫不让:“可我也有一后顾之忧,想要郡王殿下帮上一把。”
第64章 福女的身份对比早些年北疆还在打仗的时候,早已没有那般严苛。 北疆的仗已经打完,服役的百姓渐渐南归,不需要再持续不断的征丁,各地官员身上压了多年的担子也在渐渐卸下。 随着朝廷政令的下发,大幅减免赋税,降低徭役兴发,安抚民间积累已久的怨气……大历在最近的三五年间,进入了风平浪静的修养期。 于是当初被隐匿起来的男丁,做福女打扮的幼童,也便成了一种遗留问题。 有门路的,自该是花了银钱,趁着“貌阅”——也就是人口普查时,对于户籍册子上的人丁进行年龄、外貌等进行详细登记——时,往户曹那头递了银钱,该涂的涂,该改的改。 于是就在北疆战争结束的两三年里,渐渐便有些福女改换了户籍册上的性别。 朝廷那头对这种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北疆之战,耗干了国库,打空了丁口,这时候能凭空多出来一些男童是好事。 待再过几年,这些人到了婚嫁的年岁,消耗在北疆的丁口便也能渐渐得到补充,往后再推十年,人口上的缺口约莫着也就能补充个七八成左右。 但朝廷的默不作声,却也绝不是对福女之风的认同。 ——打仗的时候逃避兵役,不打仗的时候扮做女娃逃避丁口税钱,一些发育迟缓的福女甚至要到了十三四岁才藏不下去,少缴的那些个赋税,朝廷们又该跟谁去说理? 于是福女改换户籍之事,在民间也多有暧昧之处。 有那些个手松些的,便是在县衙当值的那些个衙役们处塞些好处,他们便能帮着把这事说教与户曹知晓,三两顿酒的功夫,便能把这些事儿给办下来了。 有那些个专权些的,循着户曹的门路,塞些那么个银子,也能办下来,不过是花钱办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赚些外快银子的事。 但这种事,往明面上说,算是以权谋私,拿朝廷下放的权利,去谋自家的私利,所以这事儿也不能往台面上放。 真要摆在台面上,那就得按着国法,先打后罚,挨了板子,追缴了这些年欠下的税钱,最后再充做苦役,甚至名头再大些,能判一个充军的判罚来。 国人向来是善于把手里的那丁点儿的权利,玩出天大的派头来的。 正是因为这事儿,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朝廷的态度暧昧,各地的县令户曹的态度也暧昧。 松的,能抬抬手放过老大一批去,紧的,那就说不得得是全家搭进去——破门县令,灭门知府,端看上头坐着的那些个大老爷们是个什么态度。 门路找对了没有,孝敬就位了没有,上头坐着的大老爷满意了没有。 所以民间福女想改换户籍这种事,根本没有个成规定数。 能从这浑浊的泥水塘子里趟过去的,都是些有门路,有底气,甚至能攀上那么几分交情的人家。 司微他们家有什么呢? 一个战乱中逃难,熬坏了身体底子的尤氏,一个男扮女装,智多反倒会显得妖异,更惹人注目的司微,再剩下的,便是当年司微的父亲分家时,被分出来的那片破落小屋,跟最后剩下来的,屋里摆着的两个排位。 于是这一拖,便拖到了如今。 若是寻常,司微定然死死捂着自己的性别,免得给家里招来灾殃,但面前的这是诚毅郡王——就算不说,就凭着诚毅郡王的身份,随口一句话都是从天压下来的,比之福女身份暴露还要沉重、还要庞大的灾祸。 说了,反倒是个极好的,能搭着他的路子,彻底解决后顾之忧的机会。 司微看得很明白,面前这个少年郡王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司微对木工活计没有什么研究,对攻城车、抛石机也没什么深入的了解,他唯一能在这些东西上拿的出手的,不过是些物理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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