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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次都是相同的位置,他早该猜到,那就是体内同劫蛊所在之处。 岑渊吃力地挪动身体,将后背靠到了一棵树上。 剧痛之感愈演愈烈,像是有股力量在沿着体内经脉逆行,疯狂不得压制,从中心蔓延至身体各处,痛觉充斥百骸,渗得四肢都在发冷。 这次反噬持续的时间,比先前足足漫长了几倍。 等岑渊熬过了该死的反噬,一仰头才发现,天上出现了变化。 天际不知何时竟布满阴云,几道光亮劈开浓重的黑,天雷作响,有山雨欲来之势。 原本晴日当空,却转瞬乌云压际,这突然的变天可谓古怪。 只有岑渊知道,此诡谲天气,是人为所致。 事态至此,想来仙门已经意识到,无上晴出问题了。 不过此时的岑渊无暇顾他,虚弱至极的他半睁着眼睛,瞅着那天幕,只是在想: 下点雨也好,掩盖住气味和血迹,就不怕妖兽寻味而来了。 暴雨倾盆而下,水雾氤氲,模糊了天地万物的轮廓。 岑渊静坐于雨幕之中,看着细密的雨丝从眼前飘过,浸湿了头发和衣服,他仿若未觉。 接下来,就是等待下一个剧情点。 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不顺,但总归没什么大变故。 然而岑渊自恃熟知原著剧情,却唯独算漏了一点。 耳边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上去很急促,岑渊闻声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大雨之中,祝枫一眼看见岑渊,脚步猛然一顿,定在了原地。 真是的… 雨势过大,岑渊看不清祝枫的神情。 如此狼狈的一面,还偏偏让他瞧见了。 如瀑雨帘中,岑渊和祝枫的眼神交融在一起,皆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情绪,跨越隔阂的鸿沟,其中各自蕴藏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岑渊恍然想起一幕,他与祝枫初见时,也与此景相似。 只是当时,在树下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是祝枫,闯入林中救人的是他。 转眼匆匆岁月,时境变迁,角色互换,轻诉着命运的玩笑。 而当时,一个满腹仇恨,一个自带私心。 现如今,一个执意孤行,一个情愫暗藏。 “怎么找到这的?”隔着几米,岑渊的声音和嘈杂的雨声融为一体,飘向远处。 祝枫不答反问:“如今这副模样,就是你想要的?” 衣袖下,祝枫的手收拢成拳,攥得死紧。 “死不了。” 三个字很硬气,声音却显然透着几分沙哑和虚弱。 不知是不是雨声太大的缘故,衬得岑渊的声音更低微了。 祝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岑渊无声回视,二人无端形成了一阵悄然无息的对峙。 或者说,较劲。 最终,还是祝枫率先败下阵来,他径直上前,开口道:“先找个没雨的地方,给你疗伤。” 走近他才看清,岑渊伤得有多重。 湿透的衣服破烂不堪,流出的血晕染了大片衣袍,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祝枫的眸色更沉了。 “走不动了。”岑渊偏头不想对上祝枫打量的视线,低声道。 话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排斥和拒绝。 祝枫看了他一阵,道:“我背你。” 岑渊登时转过头,目光上抬,望向眼前人。 他蓦然很轻地笑了下,透着些许无奈。 “祝枫,你这又是干什么?” “念在往日情分,跑过来救我一命?” 不知为何,祝枫被这笑刺到了一下。 “不管你来南域是要做什么,总得先有命活着吧?”祝枫道。 岑渊和他僵持良久,最终还是妥协了。 祝枫修为不低,日日练功,身体素质也可以,背一个人不在话下。 岑渊刚才坐着还没感觉,如今一动,牵扯全身,顿时感觉浑身骨头像要碎了一样,钝钝地发痛。 他轻嘶了一声,动静不大,但也被祝枫听见了。 两人的衣服皆被淋湿,贴在一起,温热的身体只隔了薄薄一层布料,有些道不清的意味。 岑渊刚才在雨里冻了那么久,骤然这么近距离接触另一人的体温,除了暖和,更多的是不自在。 “你衣服都被我弄脏了。”岑渊心里在想别的,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 但不用看也知道,祝枫后背肯定被他的血染色了。 “管它干嘛。”祝枫能感受到岑渊喷薄在脖颈上的气息,有些热,还有些丝丝麻麻的。 “岑渊。” 祝枫低唤了他一声,眸中情绪翻涌。 岑渊:“嗯?” “你都不怕疼的吗?”
第075章 恰似当年 岑渊微怔, 一时说不出话。 周围又只剩下雨声,还有祝枫踩在湿泥里发出的声响。 不知隔了多久,久到祝枫以为岑渊不会回答了。 “还是挺疼的。” 岑渊低声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身下祝枫的背紧绷了一瞬。 “所以…”他凑近祝枫耳朵, 声音小了些, “我都这么疼了,你就别置气了, 好不好?” 岑渊这话, 让人听不出指的是这次事,还是别的。 祝枫反问:“我置什么气?” 岑渊只觉心里有些堵,又道不出由头, 沉默了会儿,说道:“我知道你气我骗了你, 瞒着你。” “我只是…不知该怎么办…” 说到最后,连他都没察觉, 自己鼻音有些重。 之前争吵时就憋在心里的话,却在这种情况下,就这么吐露了出来。 随着深埋已久的话一同流露出来的,还有积攒的情绪。 这些事,本来岑渊自己忍受还没什么,被祝枫这么一搅和,又这么一问, 他突然感到有点委屈。 原本一切好好的, 好不容易步入正轨,同劫蛊这事一搞, 什么都变了,连一个能说的人都没有。 如果可以, 他哪里想做这些? 在流云宗当个普通人,过正常生活不好吗? 祝枫似有动容,张了张口,却没出声,停顿了下,才继续道,“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而且,”祝枫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闷,“看上去,你也并不想我干涉。” “你这次不还是干涉了吗?”岑渊低垂目光,停留在祝枫身上,“我知道,你来南域是因为我。” “……”祝枫面无表情地否认,“才不是,你想多了。” “那你来南域干嘛?”岑渊也不拆穿他,只反问。 他记得清楚,原著这个时间点,祝枫还在东域。 发生变故,事态愈演愈烈,意外来到南域,那是之后的事。 祝枫卡了下壳,道,“走岔了,我原本就在东域边界。” “哦,这样啊,”岑渊不以为意,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祝枫:“我来时看见有个空的小山洞。” 还真是越来越像上次了。 岑渊暗觉好笑。 黑云翻墨,风雨飘摇,雨点纷纷洒洒落在身上。 接下来的路,二人一路无言。 祝枫背着岑渊兜兜转转,竟真找到了一处空山洞。 他小心地把岑渊放下,后者坐在地上,视线一直停在祝枫后背上。 祝枫察觉到,回头想看看自己身后,显然无果,问他:“全红了?” 岑渊中肯评价:“堪比凶杀现场。” 祝枫瞥了他一眼:“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岑渊语塞,闭上了嘴。 眼见祝枫绕到自己身后,坐下来似乎要运输灵力。 岑渊就在这时开口:“你能帮我填补灵力空缺,但我失血过多,这些外伤,你治不了。” 祝枫动作一顿,道:“先补你内力。” 岑渊垂着脑袋,能感受到身后人将手贴在后背上,灵力被缓缓输送到自己体内,丹田重新充盈起来,自内而外涌起一阵暖流,微薄地抵消了些身体的疼痛和淋过雨的冷意,反噬的余威,也渐渐消退了。 岑渊百感交集,有点不是滋味。 祝枫,你又何必救我… 你这般救我,我又该如何面对你? 万千情绪丝丝缕缕缠绕心头,却堵在嘴边,最终出口的只是一句:“不管怎样,谢谢。” 祝枫眸光微敛:“你也救过我。” 岑渊心念一动,看来忆起过去的,不止自己一人。 他突然想到什么,道:“我知道能用什么疗伤了。” 祝枫就在这时撤回了手:“什么?” 岑渊拿出储物袋,在里面找了半天,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手上,转身给祝枫看。 白瓣黄蕊,泛着荧光,经久不衰,清幽沁人。 祝枫一眼认出,有些意外:“霖萤花,你还留着。” “当初摘来为了治你,想不到如今换成我了。”岑渊感慨着,思绪又飘至别处。 祝枫拿过他手里的霖萤花,就听岑渊突然说:“祝枫,你就没想过吗…” “我当初救你,目的未必单纯。” 祝枫倏一抬眸,与岑渊的目光轻碰在一起。 后者有心,前者无言。 那句话像是一把刀,无声地横在两人之间,将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划开一道裂痕。 “你既已知晓,我早就知道你很多事,我对你所做一切,可能只是为了我自己。”岑渊面上如是说着,内心深处却不受控地开始阵阵泛疼。 从前所顾虑种种在这一瞬皆被抛在脑后,事情至此,此时此刻,他只是迫切地想知道,祝枫的态度。 说什么不在乎,什么冷静地当断则断,全是骗人的。 怎么可能呢? 手心指甲早已深陷皮肉,身上伤口还在火辣辣作痛,却怎么也压不住心脏的钝痛,以及收不回去的如海翻涌的情绪。 想对祝枫说,他真的好疼。 想问祝枫,他们不吵架了,和好好不好? 祝枫像是被岑渊的神情震了一下,他掌心还覆着霖萤花,手指一收,药花瞬间被震成齑粉。 “想过,”祝枫终于开了口,“不止一次想过。” 岑渊眼睫微颤,无声移开了视线,忽然不敢去看祝枫的眼睛。 也是,心思深沉如祝枫,怎么可能没想过? “想过你预知未来之事,接近我会不会是意有所图;我们之前共同经历之事,是否是你的一手算计;你在我面前所表现一切,我们的交情,是否也只是你的逢场作戏。” 一直以来,两人之间都隔着一层薄膜,薄膜之后,是藏起的种种猜忌和隐瞒。 之前薄膜未破,二人相安无事,表面太平。 如果说上次他们的争执,薄膜被撕开了一条裂缝。 那么这次,岑渊抛出的问题和祝枫的回答,则是将薄膜彻底撕破,而原先那些藏在彼此心里不堪的猜疑,被不留情面地完全袒露出来,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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