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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问懒得理他,仔细检查起来。 幻境的云雾散开,一片绿野映入眼帘,远处黛色的山峦隐于云雾,近处草地点缀淡紫色碎花,悦耳的流水声不知从哪里传来,一派早春气象。这时田庄已没了侍卫巡逻,静静的如世外桃源。 江熙置身在院子中,看到廊底挂着的几吊腊肉不禁打了个寒颤,往屋里探去,蒙尔还正蹲在角落里收拾着旧书籍,时而苦笑,时而发呆。许是年纪长了,在他身上江熙再没看到痞气。 这时院门突然被撞开,陆萤背着萧遣狼狈地冲了进来,踢到台阶,迎面栽个大跟头,昏迷中的萧遣一并摔倒。陆萤这么个小身板背着萧遣,实在难为他了。 “蒙殿下,我把萧殿下带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蒙尔还慵懒地应道,手拿着书走出来,“没看到岔路口挂了牌子写着‘疫者不得入庄’吗?” 陆萤眨着委屈巴巴的双眼:“看到了,只是太想念蒙殿下,唯恐再见不到殿下了。” 蒙尔还绕萧遣走了一圈,而后蹲下端详,问:“他真是大齐的废太子?” 陆萤抽出压在萧遣身下的灼华,递给蒙尔还:“这是他的一双佩剑,看上面的宝石,非皇族不能有之,再看他的身段品貌,普通人家哪里养得出来的。” 蒙尔还:“堂堂一个国家的王爷就这么容易被你拐来了?” 陆萤邀功似的道:“我说你强上了他的心上人,他勃然大怒,就寻仇来了。” “你真有本身。”蒙尔还竟然不生气,反而宠溺地赞美,揽过陆萤深吻,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陆萤羞涩地摇头:“不知。” 蒙尔还:“因为你身上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美。” 江熙心道:你清醒一点吧,你没几个月就要被不顾别人死活的美人制成腊肉了! 陆萤清纯地笑了起来,而后皱眉,显得难过,道:“不知怎么的,此去一别,回来后到处爆发了要命的怪病,还没有药方可治,频频可见人们焚火烧人,自相残杀,乱作一团,如人间炼狱,可怕极了!我们来时,萧殿下就染上了,现在已经病入膏肓,我也染上了,恐怕殿下你也染上了,我们仨该怎么办呀?” 蒙尔还捋起萧遣的衣袖,看到上边已经铜钱大小的汤疮脓包,用书打了一下陆萤的脑袋:“你呀你,真是个坏东西,要死了都不忘来沾我一沾。明明一肚子的坏水,却装出一副弱小可怜的模样……你严不严重?” “不严重。”陆萤偎依进蒙尔还怀里,讨好道,“我给殿下赔不是,殿下有何指令?” “哈哈哈!”蒙尔还将陆萤打了个横抱,走向床榻:“跟我到床上说说,在大齐都发现什么好玩事?” 陆萤:“好没意思,萧殿下不搭理我,不像蒙殿下热情,教我欢喜。” 不是,不着急治病么你们?情绪稳定如此? 两人的精神状态过于前卫,江熙头都大了。 接下来即是疯狂到令人发指的交欢,陆萤不经折腾,“哥哥”、“厉害”、“好猛”、“要命了”、“不行了”地吟叫不断,动静之大,如拆家砸墙。幸亏是没有邻居,不然邻居也得羞到搬走。 他家小甲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能不能先把小甲抬到一个可以躺下的地方再忙!江熙十字握拳,七窍生烟,恨不得捂住萧遣的耳朵,千万别给吵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完事了的蒙尔还从书上撕下一页纸放在已经迷糊了的陆萤手上,道:“你照着这个方子去抓药,咱仨能不能活就看它了。”然后走到门口,拎起萧遣就扔到了厨房,见萧遣项上挂着一只琉璃小瓶,好奇地拔下来把玩。 混蛋!就不能给他家小甲铺张草席吗!这就是古镜的待客之道?欺负外地人! 陆萤睡了好一会,才磨磨唧唧地下了床,脚还打着颤,骑上马赶去镇上买药,回来时已经是次日凌晨了,不得歇半刻,就进了厨房熬药。 到底是陆萤可怜萧遣,搬了两张榻来拼成了床,将萧遣抱了上去。
第175章 古镜之王(12) 陆萤曾几次给萧遣下毒,屡屡失败,如今萧遣人尽可杀,陆萤有无数下手的机会,甚至不用出手,萧遣一定会耗死,不知他为何生出“怜香惜玉”的心肠来。 药熬好了,陆萤先盛了一碗给蒙尔还,自己喝下一碗,最后喂萧遣喝下,又用几个铁壶灌了冰凉的井水给萧遣发烫的身子降温,每隔半个时辰便换一次水,教江熙又爱又恨。 爱,照顾萧遣于命悬一线;恨,把萧遣拐来这个地方。 “殿下!”院外传来兹嬷的呼唤。这年兹嬷还是满头乌黑,十分精神,提了一篮饭菜过来。“午膳来了,你昨儿说想吃老鸡炖蘑菇,老奴今儿特意起了个大早去采了蘑菇,鲜着哩!” 陆萤忙地喝道:“别过来,我们已经染上汤疮了!” 兹嬷惊慌,失手摔落了篮子,害怕地退了几步,问道:“是你小子沾来的?!” 陆萤:“我不是故意的。” “你你你!”兹嬷拍腿叫苦,急出了眼泪,“臭小子,你这不是害了殿下吗!大祸临头了唷!” 蒙尔还伸着懒腰走出院门,道:“你以后不需来了,生死有命,别太难过。” 兹嬷急切上前。蒙尔还抬手喝止:“回去吧。” 兹嬷牵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朝廷一定会配制出药方来,殿下要振作起来,这两年多变故,老圣君走了,二殿下继位不到一年,不久前也走了,殿下你不能再出事了呀!” 蒙尔还点点头,摆手道:“去吧。” 兹嬷三步一回头,久久才离去。陆萤去拾篮子,里面的饭菜撒了不少,陆萤就着泥巴和草捡回了一大碗。 萧遣这会醒了,手捂着额,眉头紧皱,睁不开眼,泪水静淌,可见是难受极了。 陆萤强行把萧遣扶起来,把那碗埋汰的老鸡炖蘑菇塞进萧遣嘴里,道:“吃饱了再睡,药效才好发挥。” 好歹用清水涮一下呀!糊得萧遣一嘴的泥巴。 萧遣绵绵地嚼着,久久嚼不烂一块肉,表情越发痛苦了,可任是痛苦,萧遣还是努力咽下去。这年萧遣才二十四五,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被这该死的汤疮折磨得如枯草一般。 陆萤难免生疑,问蒙尔还:“这药真的能治吗?” 蒙尔还耸肩,没有回答,或许没有十分肯定。 陆萤叹气,扛起锄头出了门。 蒙尔还:“你做什么去?” 陆萤:“未雨绸缪,去刨一个三人的坑,我要睡中间。” 第二天,兹嬷还是来了,用竹筒盛了饭菜,远远地放在田埂上,呼唤陆莹去取,隔着墙园问蒙尔还:“殿下身子如何了?” 蒙尔还:“安然无恙。” 兹嬷:“殿下昨晚睡得可好?” 蒙尔还:“很好。” 兹嬷:“会慢慢变好的,殿下不要着急,不可胡思乱想呀!” 蒙尔还有些烦:“去吧。” 而后的每一天,兹嬷都按时来,烧的菜有荤有素有汤有粥,极其用心,生怕蒙尔还吃不好而误了病,又不间断地鼓舞蒙尔还打起精神来,像极了江熙不曾见过几次、记忆里总是叨叨不完的外祖母。 其实蒙尔还一点症状都没有,压根不急,更不会胡思乱想,每天混吃等死睡陆萤,要多快活多快活。 第五天,萧遣终于熬过了鬼门关,能够自己下床吃饭了,身上的脓疮逐渐干瘪,是好转的迹象,陆萤也挺过了最难受的两天,干活更利索起来。 陆萤兴奋地与蒙尔还道:“殿下了不起,竟想出了这么好的药方,比满朝文武都厉害!快散出去吧,百姓等着救命呢!” 要么说陆莹可爱的时候是真的可爱,小嘴三句不忘夸赞一番,一般人真招架不住。 蒙尔还正陶醉地抚琴,琴声欢喜激昂,他“嘘”了一声,示意陆萤别搅了自己的雅兴。陆萤便坐在一旁静候蒙尔还尽了兴,才又提起来。 蒙尔还:“不需要,只怕这药方辱没了他们的身子,这药方只救善待它的人。” 陆萤不解:“这话如何说?” 蒙尔还拿起茶杯,向陆萤挑了下眉,慢慢喝下,而后道:“药方的主人被烧死的时候,千万百姓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我的国家的子民呀,呵!不需要大夫,他们会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意志力活下去。” 陆萤立马闭嘴,溜了出去。 萧遣艰难地扶着墙走进来,道:“我也没善待他,你为何救我。” 江熙立马紧张起来。月刹罗可是蒙尔还的逆鳞,陆萤都知道避而不谈,萧遣竟在弱势时作这大死。 蒙尔还站起来,藐视着他:“陆萤跟你说了?” 萧遣点头。 蒙尔还:“你这种人不能死,要跟我一样痛苦地活着,才有趣。” 萧遣:“恐让你失望,我不痛苦。” “哈哈哈哈!不痛苦陆萤能这么轻巧把你诱过来?”蒙尔还大笑,“你好去养病,猫不叼死耗子,我对要死不活的人没有说话的兴致。” 萧遣:“把琉璃瓶还给我。” 蒙尔还将琉璃瓶抛着玩耍,道:“里面装的是他的骨灰吗?是大齐的风俗吗?” 萧遣不语,毫不掩饰仇恨地盯着蒙尔还。 蒙尔还:“病好了再来拿。” 江熙心里急道:还不快走! 萧遣浑身轻颤,定了一会儿后,无奈地转身离开。 陆萤忙地迎上来扶萧遣下阶梯,小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殿下跟他急眼什么,他这会打你就像打条狗,何必自讨苦吃。说白了殿下这会只配当缩头乌龟,殿下一定要沉住气,像个王八一样长长寿寿的!” 萧遣急急走到厨房的灶边,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饭。 陆萤又劝:“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慢些吃,饭也是能够噎死人的。你要是噎死了,他一定会怪我给他整回来个的玩物不新鲜。” 说得好! 萧遣呛了几下,放缓下来。 不管外边翻天覆地,庄上是平平静静地过去了一个多月,萧遣的病好了九成。客观而论,这条命是三个人拉回来的,蒙尔还的施药,陆萤的照顾,兹嬷的投喂。 一日,兹嬷迟迟不来,傍晚才现身,提来了比常日丰盛几倍的饭菜,足足有十菜两汤。她双眼红肿,跪在田埂上,问:“殿下可痊愈了?” 蒙尔还正在院子里晒着落日余晖,闻声捂住了耳朵。 陆萤出门,遥遥回应道:“殿下安好。今天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 兹嬷见陆萤康健,放了些心:“想你们染上的不是汤疮,好了就好。”说着说着忍不住哭泣,“早上信差来说,我儿住的巷子已染了汤疮,老奴要去城里照顾他,不能侍奉殿下了。” 陆萤回头看了看蒙尔还,蒙尔还直摆手,于是对兹嬷道:“殿下知道了,你去吧,我在这能伺候好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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