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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威笑得合不拢嘴,道:“武德,你去告诉太子,就说司天监说了,他和江熙八字难得的要好,百年难得一见,教他甭打什么歪心思,江熙就算不给他当侍读,我也会安排江熙当他的侍仆。再有,罚他抄写《论语》一遍,期限十天。” 武德:“是!” 萧威笑完,立马变出一张冷脸,警告道:“若有下次,鞭刑。” 武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伺候萧威多年的他再清楚不过,萧威已经没有耐性了。他怯怯道:“是。” 监正出了勤政殿,脸色垮下来,摇头叹息。 跟班不解道:“大人为何唉声叹气,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监正:“太子和江熙的八字……哎,还有夫妻和睦之意!这东西解释不清,我敢说么?不提罢,许是我解错了也未可知。”祖传五代专业看字,从业四十年,哪里会有解错,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跟班宽解道:“嗐,只要是大吉,陛下高兴就好了,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监正:“有理!” 萧遣一边抽泣一边抄写《论语》,更恨江熙了。江熙才来两日,他就哭了两回,能是什么互好的八字! 萧遣眼泪滴滴哒哒的,把本子浸得皱皱巴巴,写出的字如歪瓜裂枣。他忽然把笔扔掉,什么命中注定,他偏要逆天改命,他要跟江熙拼了! 倒计时第二十八天。 江熙来到弘文馆,时辰还早,便走走逛逛,欣赏美景。路过碧波亭,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定住脚,寻声看去,见一潇洒的背影负手而立,仰头向天,似乎要赋诗一首。 江熙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背影,那背影却如一根木头向后倾倒,笔直栽进水里,伴随着一声并不惊慌的呼叫——“啊呀,我掉水里了!” 今天的戏还真有够早的,江熙不仅想起一段与父亲的对话。他曾问父亲,喜欢是什么感觉?父亲回答说,当一个人的出现,让你每天都觉得新鲜有趣,并且每天都充满期待,那就是喜欢。 这一刻他有点感觉了,萧遣成功将他原本静谧安然的日子搅得一惊一乍,但他并不期待。 突然,一旁的树丛背后冒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向左边喊:“救命呀!哥哥落水了!”接着向右边喊,“来人呀,太子要死了!”然后向江熙喊,“太子侍读,快救太子!” 这小子模样与萧遣有几分神似,应该是三皇子萧郁,白白嫩嫩,像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豆腐,奶里奶气,一点不像十二岁。 江熙纹丝不动。 “救命!快救救我!”萧遣一边呼救,一边缩手缩脚地挣扎。只怕他的脚一蹬直,人就能水灵灵地站起来。 剧本痕迹太重,演技太差,江熙差点笑出声,他双手交叉,冷看这两个小鬼要耍什么花活。 萧郁急得跺脚,手指着他:“既见太子落水,为何不救!” 江熙耸了耸肩,弯腰捡起一根木枝,垂直地插进水池,抽起来展示给萧郁看,湿痕不过两尺。 萧郁哪知道他什么意思,挠了挠头,然后问水里的兄长:“他怎么不救你?” 萧遣:“叫宫人来。” 萧郁方使出吃奶的劲大喊,宫人连忙跑了过来。 随后萧遣带着人证——萧郁去勤政殿告状,江熙被带到殿外跪着候审。 那是江熙第一次见到帝后,一个威武持重,一个端庄大方,天合之作!虽然他们袒护自家儿子,却也没有重罚他,从他们的言语可察都是讲道理的人。 江熙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是怎么生出不讲道理的儿子来的? 江熙从勤政殿出来后,回到弘文馆收拾东西走人,虽然并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然后把自己模仿萧遣字迹抄写好的一本《论语》塞进萧遣的书本中。 他本来打的让萧威发现他代为萧遣抄写、罚他滚蛋的主意,这下是用不上了,不过主仆一场,留个念想。 江熙不禁愣了会神,心想自己不会是伴读时长最短的一个侍读了吧? 江熙回到江府,青苔一听公子“获赦”,特别跑去吩咐厨房做几道江熙爱吃的菜,准备庆祝一番,不想回来时江熙已经睡下,天都还没黑。 睡得早,醒得也早。江熙醒来时是戌时二刻,这个时候江宴一般在书房里看书。 发生了这么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江熙不知皇帝有没有找父亲谈话,也不知自己的做法妥不妥当,会不会给父亲造成困扰?于是去往书房,看到父亲正在编写教案,乃根据萧遣的性格、兴趣,打磨能让萧遣静心学习的方案。他不在京城的日子,父亲是否也夜夜为此操劳…… 江宴瞄见儿子犹豫地站在门外,便猜出他的心事,不等他开口,便道:“无事无事,进来说话。” 江熙其实知道,父亲是想要他伴好萧遣的,因为教好每一个学生是为人之师天生的心愿。他为摆脱侍读而做的种种小动作,于帝师之家而言是一种逃逸,而父亲又极尊重他,没有阻拦。所以江熙是能感知到父亲内心的矛盾,一边是心愿,一边是疼爱。 他低声道:“我……是不是让父亲失望了。” 江宴听罢愣了两秒,放下笔,抬起头道:“你这性子跟你娘一样,总爱无事操心。那么多大学士都教不动他,何况你呢,不仅是侍读,太傅也换了几任。” 江熙心里闷闷的:“好像不曾见父亲这般劳神。” 江宴叹道:“他毕竟是太子,是以后的皇帝,我若教得不好了,对不起江山社稷,也对不起列祖列宗。” 江熙一听,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开始悔了。“我能为父亲做些什么?” 江宴咳了咳,烛光晃了两下,他摆手道:“你去睡吧。” 江熙走到窗前,把窗扇合上,又站到书桌旁,上面放有几本萧遣的功课。他随意拿起一本,翻开一页,其中有一道题是仿写词语,例词是:点石成金;萧遣答写:滋尿成冰。 江宴不知江熙看到了什么内容,笑道:“怎么样,太子是极聪明的,只要心思在。” 江熙:“是,太子很有灵气。” 此话绝对没有贬义,也不是奉承。 因落了水,萧遣两日没有上课,宫里宫外都安然了两天。 原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不料第三天晌午,大太监武德亲自送来三套蜀锦做的华裳和御膳房做的糕点。 “你那日的劝谏,陛下很是满意,对你颇为欣赏,令你依旧进宫侍奉太子殿下。江家大公子还愣什么,谢恩吧。”武德笑道。 还得是八字硬。江熙跪道:“谢主隆恩。” 放马过来吧太子殿下,他绝对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第192章 嫌隙(4) “这宫里赏赐的衣裳剪裁一绝,配色极好,公子穿上好看又精神。”伺候江熙的侍女感叹道。 那是一件紫色描金折枝纹圆领束腰袍,外罩一层黑色素纱禅衣,犹如深邃的夜空透露星光,是一种深沉的明艳,发冠配饰一并配好,奢气中不失收敛,因深色显瘦,又将江熙衬得修长,穿上活活话本里走出来的冷峻王爷。 江熙从小被夸到大,在样貌上自是一点都不含蓄,道:“我披麻都好看。” 侍女一边给江熙系上玉坠,一边笑道:“今天可不画病西子妆了?” “我改主意了。”江熙抬起手腕,细看衣料,出了会神,道,“陛下要是连同布匹一并赐我就好了。” 侍女:“陛下都赏赐三件了,公子还嫌不够?这样好的蜀锦,大齐恐怕找不出第二匹来,就是宫里的娘娘也未必用得上。” 江熙:“哪怕少赠我两件也好。因它独一无二,制成一套佳偶款,亦是举世无双,羡煞旁人!” 青苔凑近江熙,打趣道:“公子这是想成家了?” 江熙冷眼一瞥:“不行吗?”他已经十六了,可以成家了。 青苔:“行行行!看上哪家千金,我给公子去打听。” 江熙抬手吓唬道:“青苔,我看你是闲了。” 青苔配合地躲了一下,突然好奇道:“老大,太子殿下模样如何?” 江熙毫不吝啬赞美:“绝品。” 青苔:“在你之上?” “快要在我之上了,这不是还没长开么。”江熙扭扭脖子,活络两下筋骨,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劲儿便出来了。 青苔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缜密,道:“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么穿会不会抢太子风头?” 江熙:“陛下赐的,不穿不怕陛下多想?” “说的也是。”青苔又叮嘱道,“公子在太子面前可不能太张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张扬才怪。他正是孔雀开屏的年纪,得了这么些御赐的宝贝衣裳,哪有不高兴的。江熙今日的心情格外晴朗,一路哼着小曲到了弘文馆。 萧遣一来,得意的小曲戛然而止,空气冷到冰点。 因为他跟萧遣——撞衫了! 两人的衣裳出自同一匹蜀锦,款式大致相同,唯一明显的不同之处是萧遣胸前绣有一面团龙纹。 穿衣界有句话: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他俩之间也有句心照不宣的话:撞衫不可怕,谁矮谁尴尬。萧遣这时比江熙矮了整整一个头,奇耻大辱!对于萧遣来说,何止是尴尬,更有父亲胳膊往外拐、故意跟他过不去的敌意! 江熙什么档次跟他穿一样的衣裳?岂有此理! 两人背对背侧坐,江熙看着窗外,脚趾扣着地面,萧遣面向书柜,手指用力掐着笔杆。 “殿下?”今日讲课的是主修历史的陈太傅,他已经唤了萧遣三次了。 也不知萧遣在发什么神,愣是没听见。江熙才转身拍了拍萧遣,想要提醒他。萧遣竟吓得跳起来,像在躲一只老鼠,反应之夸张把江熙也吓了一跳。 于是三人你看我,我看他,他看你,艰难地熬完了上午。太傅先行离开,为了避免明天犯同样的尴尬,江熙先说明:“殿下,我明天……穿青色。” 萧遣将课本掷在江熙身前的桌面,命令道:“你,给我把功课写了。” 江熙拿起课本,欠身行礼,还给萧遣道:“殿下,我叫江熙。殿下的功课,我不能代写。”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别装正经人。”萧遣用拇指擦了一下鼻翼,跨出书殿,殿外一行宫人见状随行。 江熙跟在萧遣身后,一副怯怯的模样,道:“殿下,我怕。” 萧遣见江熙怯场,嘴角上扬:“那日你在父皇面前说那一番,不是挺嚣张的吗。” 江熙心底一声轻哼,小声道:“我怕陛下更偏爱我了。” “你!”萧遣一个转身把江熙一推,竟推不动江熙分毫,恼火地拽住江熙的衣领,警告道,“你存心与我作对,是吗?”而身高矮了江熙一截,气势就减了一半,萧遣踮起了脚尖。 郭沾连忙握住萧遣的手,使眼神道:“殿下息怒,这段日子我们得老实些。陛下说,再有事,就让刑部来查了,刑部可不是好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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