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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实际上又无人跟他赌什么,较的什么劲? 萧遣的众多老师里,主教丹青的颜太傅最为轻松。因为在这个领域,萧遣可谓天赋异禀,一点就通。 萧遣画了两幅,把人物描了下来,虽说跃然纸上,他却不满意,问太傅:“如何画出神女的神韵?” 颜太傅:“殿下画上祥云试试?” 萧遣添上几片祥云,在旁人看来,足以谓之神,可在他看来仍是无味,眼中显现出失落来。 颜太傅问:“殿下认为神韵是怎样的?” 萧遣说起昨日学了《洛神赋》:“既然有人能写出神女神韵的诗,就必然有人能绘出神女神韵的画。” 颜太傅:“这附图还不能表达神女之韵吗?” “不够。” 萧遣摇头,痴痴趴到窗前,观察院里的每一个人,一呆又是一个时辰,一语不发,旁人也不敢打扰。 临近傍晚,湖面升起了白雾,湖中本就不高的小岛隐于雾中,留下两座古朴的高塔相映成趣,一片朦胧。西天的云层裂开,透出数道光束斜照在湖面上,天地间一半昏黄一半青,浑然一体,如梦似幻。近处,几只白鹤在浅水处觅食,惹生一圈圈涟漪,一静一动,将黄昏的湖水绘成一幅对称的绝美画卷。 萧遣立马下楼,跑到岸边,驻足神往。 这时云雾间若隐若现地荡出一条画船来。 “殿下,是仙子!”石阶激动得大叫起来。 只见那载满荷花的画船上,立有一名高挑的女子,盘着飞天髻,叠以翠羽凤冠,点缀数支珠钗,耳上坠有贝片,系着三寸银质流苏,项上一条艳丽珊瑚珠链,吊着金色莲花,眉间半点珍珠,眉上闪着珠粉,眉似细柳,眸里含春,唇似红梅,皮如凝脂,一笑则百花羞,一颦则万物怜,人间无有此般品貌。 再观其华服,蝉衫若霭,交领绣着五彩宝相花,罩有一件珍珠篏锦汗衫,臂上帔帛一翠一绯,腰间束着银杏带,坠有两行白羽,层层裙布如烟缭绕,似月光、似荧光、又似晨光。 风起时,衣袂飘飘,交织白雾,束裹纤躯欲乘风而起。 只是遥遥相望,便能闻到其身上的兰香。岸边的仙鹤也为之倾倒,飞向画船,环绕仙子身旁。 仙子明眸顾盼,不知所感何事,所思何人,她往岸边轻轻扫过,石阶便酥软了全身。“仙子看我了!” 而萧遣呆在了原地。 雾越来越重,慢慢将画船吞没。 “殿下,快上船!”唯恐是恍然一梦,石阶急急拉起萧遣上了一条小船。“仙子要不见了!” “慢!”冷安匆匆赶来,而小船已离了岸,他不得不跃了上去。 石阶手摇船桨,都快抡出火花来,催冷安道:“快帮忙划桨,追上仙子!” 平静的湖面便被急切的小船划成了两半。 “仙子,请留步!”石阶大喊。 可仙子现在压根不想搭理他! “我的天!怎么还追过来了,快划快划。” 仙子手忙脚乱地蹿进船屋,操起一只船桨坐到船尾疯狂划水,狼狈得像只刨土的狗,仙气全无。 郭沾早已划出一身的汗,气喘吁吁道:“他们追上了又如何,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江熙一边回望,一边道:“见不着才叫神,见着了就叫见光死,待会又要说书上写的是假的了,教个书容易么我。哎?哎!好像还有冷安!” 郭沾:“那不行了,我划了老半天,快累死了,对付小宫女还有余,对付冷安是划不过的!” 对方的桨声越来越近,江熙连忙抛了船桨,将满船的荷花扫进湖中,又把发髻拽下来丢开,脱去华服,准备换回自己的衣裳,叮嘱道:“他们要是追上来了,就说我们来这钓鱼,什么都没看见。现在赶紧往小岛划。” 郭沾:“好!” “仙子,你的花洒了洒了!”石阶一边划船,一边收集仙子落下的仙物,又过一会儿,惊呼,“噫!?仙子你的假发不要啦?”
第195章 倾慕(2) 后边的船灵活得像水蛇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石阶在追债呢。 郭沾小声道:“快把脸洗了。” “对对对!”江熙立马将衣袖浸了水,把脸抹了个干净。 一只仙鹤忽的落在石阶身边,扑腾的翅膀直接将石阶扇进水里,溅湿了半条船。 石阶:“救命!我……我不会水……咕咕!” 萧遣本能伸手去牵,而急行的小船根本刹不住,眨眼就把石阶甩到了后头。 “殿下别动!我去。”冷安说罢,扎进水里。 江熙两人听到呼救声,慌了,忙的反向摇桨回去,只见白雾中一团黑影凶凶地朝他们撞来,并伴着呼呼的风声! “不好!快让开!” 两人毛发竖了起来,江熙一急,船桨都甩了出去,茫然无助,十指插头,惊惶失措。 夕阳已经沉了一半,天空呈一片温润的蓝,只有西边山头还晕着一抹灿烂的余晖。 后面的小船如同剑刃刺来,还好他们及时错开,两只船擦身而过,可即便没有正面对冲,震动依旧不小,船屋的竹顶直接掀开,突然之间就秃了。 “啊!” 同时一声惊叫,那位金枝玉叶的太子爷这回真的落水了,一阵水花过后,便是一串咕噜咕噜的泡泡。 大难临头了!江熙大脑一片混沌,来不及脱去还未脱完的华服就潜入水中,向萧遣游过去。 荡漾的湖面将天地分成两半,粼波之上,浓雾弥漫,人心慌慌,仙鹤惊飞;粼波之下,万籁俱寂,唯余水声,微弱的光束进到此处变成了白色,照明了湖底青蓝的岩石、翠绿的水草和细白的沙。 目之所及处,清澈、通透、流光溢彩。两人就像两只小虫,被定格在湛蓝色的琥珀中。 他们之间明明只隔一丈远,而江熙碍于身上堆叠的片片裙衫,泳得十分迟缓。 萧遣凝神闭气,静静地荡在水中,呆滞地看着来搭救自己的人——一头青丝浮开成云,一身裙衫绽成牡丹,不饰一支珠翠,不涂半点粉脂,淡妙的素颜犹如皎洁月光、如无暇美玉、如静夜幽兰、如秋晨的霜…… 头顶澜光洒下,似那人在发光,在这一幕,他见过的、拥有的所有宝石都黯淡失色。 他腹中墨水原就少得可怜,无法描述看到的景象,只是发觉昨日学得不甚明了的诗文此刻得到了具象地诠释。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太傅教错了,江熙也教错了,那不是想象,也不是曹子建醉里的一派胡言,就是事实! 那人移近,伸出一双玉臂,连同清凉的湖水都暖了起来,小鱼也环他嬉戏,恰如书里描述的鲛人。 萧遣痴痴伸出手去,而那双玉臂环住了他的腰。他对上那人双目,看到了灿烂星河,不,星河也不及那双明眸灵动,他下意识抱住对方,像拥抱住了美好本身。 萧遣只觉腰身一紧,随之天旋地转,裹入了青丝和云霭中,随之他被揉碎,化成了一片裙衫、一道光线、一条小鱼……融进了那团柔和的光影中。 “噗!”江熙抱着萧遣浮出水面,急急吐出一口湖水,而后轻轻拍打萧遣的脸庞,焦急道,“殿下,快把水吐出来,别喝!殿下……懵了?” 郭沾立即将两人拖上了船,另一头,冷安驮着石阶也天塌了似的急游过来。 萧遣目中无神,俱无反应,活活一个木头人。郭沾脸色都白了起来,道:“殿下不会是受惊过度,傻了吧!” 那还使得? 江熙忙把萧遣揽入怀中,捂抚着萧遣的额头道:“没事的没事的,沐个浴而已!我们都在的,不怕!”不知萧遣受不受用,他小时候受惊时,母亲便是这样安抚他的,能将他的恐惧全部驱散。 石阶上了船,道:“有没有干的衣裳快给殿下换上,别让殿下再着凉了!”要紧关头,石阶表现出他这个年龄少有的冷静和理智,又吩咐郭沾和冷安道,“快登岛,船摇摇晃晃的殿下不能心安,岛上有阁楼,到那里去。” 三人一起划船,江熙三两下扒光了萧遣,萧遣眸里闪过惊慌,而江熙乱成一团,没有察觉,直把自己备换的干净衣裳给萧遣套上。 他的衣裳相对还没长开的萧遣来说大了好些,上衣都长过萧遣的膝。他管不得那么多了,腰带一绕一扎,就把萧遣捆成一坨。然后拧干衣裳,取下萧遣的发冠,为萧遣擦头。 “殿下好些了吗?听见我说话了吗?” “殿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殿下不要吓唬我,我青春年少,我还不想死啊!” …… 殿下表示,他想死! 自从认知到男女有别开始,他就再没让旁人伺候沐浴,亲娘都没再见过他光秃秃的身子,江熙这混蛋才进宫几天呐?他这短短的一生,清誉尽毁! 他应该推开江熙,并甩江熙一个大耳光,还要……还要戳瞎江熙的眼睛,砍断江熙碰到了他身子的双手!但他却不知自己为何动不得。 忽然,那双他想要砍掉的双手水灵灵地捧住他的脸——“殿下,再不回神,我可要……我可要亲你了!” “什么!你要干什么!”石阶忙中听到了不得了的话,炸开了,“你要非礼殿下?哇靠,你还是人吗,殿下受到的惊吓还不够大吗!” 江熙:“那你说怎么办!这会殿下魂都没了,宁可吓出反应来,也比呆呆的好哇!”等等,哪里怪怪的。 萧遣双眼一合,仰头倒了下去。 小岛上,阁楼里,太子殿下正在昏睡,阁楼外,四个只穿着大裤衩的男人围坐在火堆前,烤着自己的衣裳,分配罪责。 石阶一边哭一边道:“如果殿下傻了,我们四个就是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好兄弟,到了下面一定要互相扶持。如果殿下相安无事,那就各论各的,江熙,你担主责。” “我怎么担主责了?”他扮神女吸引太子是难辞其咎,可讲道理,“是你把太子拉上船的。” 石阶:“我是把太子拉上了船,可我唤你们了,你们要是停下,哪还会发生撞船,若不撞船,太子怎么会落水!” 江熙:“是你偏要追!雾那么大,你们就不应该上船!” 石阶:“你装神弄鬼、卖弄风骚,不就是想勾引殿下上船吗!” 什么逻辑!他就说不能见光吧,之前一口一个“仙子”,现在变成卖弄风骚了。 江熙:“你嘴巴放干净点,谁卖弄风骚!” 石阶:“你!” 两人争执不下,郭沾抱着头,伤心地与冷安托付后事:“你罪责小,我若不在了,我的夫人孩子若遇困难,你要帮衬帮衬。” …… “太子殿下在何处!”武德大喝,一众侍卫登岸而来。 四人连忙穿上衣裳,沉默地指向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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