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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素见情势不妙,忙道:“陛下……” 萧威:“你出去。” 闻素:“猴儿他……” 萧威不容置喙:“出去。” 闻素不得不退出殿外,萧遣求助的眼神追着母亲的身影,而被屏风隔断。 萧威:“回话!” 萧遣:“我那天没有欺负他。” 萧威:“那你为什么要撒谎。” “我……”萧遣急了,又不知怎么说才能两全。 “恶子!”萧威大失所望,环顾四周,从画筒里抽出一只画轴抽了萧遣一下,“谁教你学坏,小小年纪竟想害死别人!” 萧遣哭了起来,躲到桌子后,直跺脚,不停摇头:“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萧威看到书架上、桌面上琳琅满目的大大小小的石雕,“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又想到自己一世英名,因这孽子被江熙骂成昏君就火气倍增,将石雕全部扫落地上,厉声呵斥:“成天玩这些破石头有用吗,书不好好念,武不好好练,就知道欺负人!”抓住萧遣又打了两下,“是不是以为我舍不得打你,你就越发胡作非为!”手指往萧遣脑门一戳,萧遣直接摔倒在地。 闻素拍着门道:“陛下,不要动手,有话好说呀!” 萧遣爬起来,哭得更伤心委屈:“我没有要害死他,呜呜!” 萧威:“你亲自去牢房把江熙请回来,并跟人家道歉!” 萧遣:“不去!”他实在没做。 萧威:“还痞。” 萧遣连忙冲出殿外,躲到闻素身后。闻素道:“快去太后那儿玩。” 萧威追出来:“就是躲到太庙都不好使!” 外殿也是一堆一堆的石件,书都没见着几本,萧威越看越气,唤人道:“把这些石头都丢出去!” 萧遣:“不可以!” 萧威:“信不信我剁了你的手!” 萧遣:“那你剁了好了!” 萧威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怪不得司天监说他儿子跟江熙八字相合,江熙昨天顶撞他的那句——“那你杀我好了!”跟这会逆子顶撞他的嘴脸,简直一模一样。 萧威一脚把一尊华丽的石雕踹倒,警告儿子已经触碰底线了。
第197章 倾慕(4) 萧遣哇哇大哭,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父亲的底线,他还知道,父亲的底线之下还有空间。“我不要你当父亲,我再不跟你亲了!” 此言一出,轰天撼地,宫人全数跪伏。萧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本向着儿子的闻素这会也站到了萧威那边:“皇儿,怎么能这样说话,赶紧跪下认错!” 打萧遣有记忆的十年里,父亲有两次御驾亲征,一次两年,一次三年,即使父亲在宫中,也总是忙于政务,鲜有与他相处,他跟父亲的感情还没有他跟步奖、武德的感情深。萧威一回宫,不是压他念书,就是压他习武,这会子更不许他玩石头,那这父子不当也罢。“不要,我跟他不熟!” “不熟?”萧威一把揪住萧遣的衣领,“你吃的穿的住的用的什么不是我给的?不当我的儿子你还不知在哪条沟里玩泥巴!我看你是想上街讨饭吃!” 不熟是不可能,萧遣蒙着眼睛都知道萧威的肺管子在哪,又精准给了一刀:“我笨又不争气,江熙聪慧明事理,你喜欢他就认他作儿子罢,我能讨饭养活自己,不要你管,不要你费心!” 萧威:“你!” 闻素连忙捧住萧威的脸庞:“陛下,他太欺负人了,咱们回勤政殿!骂不过咱们躲得过,别跟他一个小人计较。”再不支开丈夫,她怕儿子要被打折! 萧威气笑了,扔了画轴,捡起角落里放着的凿刻石头的锤子,道:“来人,摁住他。” 宫人把萧遣摁住。 “陛下不要!”闻素跪下扯住萧威的手臂,“皇儿砸不得呀,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萧威推开闻素,砸儿子能打击到儿子吗,不能,得砸光儿子的石件!他走到庭院,向那面已经完成了的、巨显眼的玉盘重重一锤,玉盘当场四分五裂。 “呜呜!”萧遣眼睁睁看着玉盘倒下,心也碎了。他咬住宫人的手,宫人疼得放开,他趁机冲出东宫。 东宫的宫人拦不住他,外边的宫人不知原委,不敢拦。 萧威在沙场上负过腿伤,哪里跑得过那小子,坐上龙辇追上去。还以为萧遣要离宫出走,哪知萧遣跑向了勤政殿。 萧威暗叹不妙,赶到勤政殿的阶下时,萧遣已从勤政殿里出来,双手举着玉玺。 “逆子,你要干什么!”萧威惊恐大喝! 随之玉玺从一仗高的阶上狠狠砸下来,一声响亮的“咚”之后,是一连串“咚咚咚”,那原本就缺了一角的玉玺滚落到萧威跟前时,又破了一角。 那是流传了两千年的传国玉玺,是无数英雄的鲜血和百姓的骨血浇筑的神器。萧遣这一砸,让地下的千万亡魂都成了笑话。 无国无家无知,不孝不忠不智,在他儿子身上五毒俱全! 萧威的天都塌了,愤怒夹着悲观化成眼里的血丝,摸向腰间的嵌玉革带,道:“来……来人,锁殿!朕要杀了他!” …… 石阶和郭沾急匆匆跑到牢房,恐吓狱卒打开牢门。 石阶一边将江熙拖往勤政殿,一边埋怨:“都怪你,不知你这活阎王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陛下一到东宫就要打太子……” “难道不该打吗!”江熙甩开两人,他性格一向平和,至少不会打断别人说话,而经过一夜的折磨和皇帝的恐吓,他对使坏者的态度只剩两个字——狂躁。“宫门在哪,我要回家!” 郭沾拦住他,道:“陛下以为是太子陷害你,这会要杀了太子!你不能走,你得赶紧去澄清!” “是不是陷害你们心里清楚!太子早该打……什么?”江熙才反映过来,郭沾说的是“杀”,而不是“打”! 石阶急哭了:“呜呜!我们哪里有陷害你,我带殿下上船当真只是以为遇见了神仙,我若是知道殿下会落水,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敢去追啊!” 江熙:“如果不是陷害,那殿下为什么要装呆,为什么不自己游起来,为什么独独不保我、让我入狱,殿下又为什么不跟陛下解释!” 石阶:“殿下是为了保住我、郭沾和冷安才说是自己跳下水的,殿下天生呆子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再说殿下都呆了,你还盼他能自己游起来吗,至于殿下为什么不保你,我真不知道!” 郭沾拽起江熙:“来不及解释了,事情因你而起,现还云里雾里的,若陛下真把太子杀了,你心安吗,你的名声会好听吗!” 江熙头痛,跟随郭沾跑去。 勤政殿门窗紧闭,殿外宫人两股战战地跪在地上,皇后被侍女摁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哭花了妆,撕心裂肺地哀求皇帝手下留情,甚至以死相逼,大臣和皇子也被拦在阶下。 殿内传出萧遣凄厉的惨叫声和革带的抽打声,朝阳的圆形扶光色纱窗浅浅映出里面动粗的人影。石阶见此场面吓得瘫倒在地上。 事情的严重程度完全超出少年们的预想。 江熙一步三梯冲到阶上,宫人上前拦他,被他喝退了两步。“闪开!” 随后他一脚狠狠踹开殿门,一滴温热的血便溅到他脸上。 萧遣缩头缩脚地倒在地上发抖,衣裳破烂,不成人形,哭到没了声。 却见萧威挥起革带,江熙连忙扑挡在萧遣身上,萧遣下意识就抓紧了他的衣裳。 “陛下别打了,是我误会了殿下!殿下没有害我!啊!!!” 江熙吃了一抽,疼到四肢本能曲卷,脑子嗡嗡作响。“再打下去,殿下会没命的,陛下一定会后悔!啊!啊!” 萧威怒道:“我不打他,对不起天地祖宗。你滚开!” 江熙不动:“陛下望子成龙才会打殿下,可若把殿下打死了,别说没了一个皇子,只怕从此夫妻离心,其他皇子也会疏离陛下!啊!” “陛下停手,够了够了!殿下知错了!” “陛下就是不要太子,也不能再打了!” “玉不琢不成器,可再好的玉打碎了都成不了器了呀!” …… 天知道萧遣这块料子有多好,萧威不心疼,他一个外人都要心疼死。 求情之间,江熙被抽了七八下,只觉皮肉裂开,痛不欲生!他活这么大第一次吃这样的痛,太子就更没吃过了。眼看萧遣松了双手,两眼翻白,他登时慌到了顶点,失去理智,当萧威再次抽打下来时,他不论后果地抓住革带狠狠一拽。萧威岂料他会反抗,向前踉跄两步后跌倒。 江熙趁机抱起萧遣冲出殿外,鲜血糊了他满怀。郭沾原还戒惧犹豫,站在原地,当看到昏迷的太子,本能地冲进殿去扶起萧威按在龙椅上。 江熙跑向闻素,斥责侍女道:“你们还不快放开娘娘,快带殿下离开!” 一群太医连忙涌了上来。闻素看着皮开肉绽的儿子,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太子、皇后被送回寝宫,江熙返回跪到勤政殿门口,阻止萧威继续发威,这时他才感知到背后湿了一片。 叛逆的儿,发疯的爹,夹在中间的他可怜巴巴。 石阶爬进殿来,澄清原委,连连磕头道:“陛下要罚就罚我们吧,殿下实在是受委屈了!” 江熙内疚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都错了。 石阶不该将萧遣带上船; 郭沾冷安不该隐瞒不报; 萧遣不该冲动去砸玉玺; 皇帝不该下这么重的手; 他不该想当然地以为萧遣陷害他…… 萧威沉默许久,不知是后悔还是冷静了过来,捂着额,指了石阶,又指了江熙,疲惫道:“你,还有你,不许再进宫来。” 他是欣赏江熙,可事已至此,他再不能留江熙了。 ——“江熙,你扪心自问,朕有没有信你!” 夜里,江熙趴在自家的床上,咬着拇指,默默流泪,皇帝这句话久久萦绕耳畔,萧威是信了他的话去教训萧遣的,最后演变成了父子离心。 若萧遣一直针对他,他倒能心安理得些,可这次偏偏没有。若萧遣因此半身不遂,或一命呜呼,他要如何做人…… “嘶!痛痛痛,轻点!” 他背上落下十道寸宽的血淋淋的伤痕,紫青一片。江澈给他涂药,他疼得直抽抽,枕头都拽破了两个。萧遣的惨状更不堪细想。 谁来都劝不住,他哭了一整晚。 三天后的晚上,郭沾到访。江熙急切地问:“殿下怎么样了?” 郭沾从怀里掏出一些药给他,道:“殿下昏迷了一天,醒是醒了过来,却动不得,太医说情况极凶,要千万仔细照料,虽然存了口气,可照料不当,伤口恶化,还是会有性命之忧。殿下用的药都是极好的,又富余,我偷偷捎了些带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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