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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萧遣爬起来抱住武德,流了好一阵眼泪。
第199章 倾慕(6) 皇帝生辰,孤家寡人! 萧威在勤政殿前设了诗宴,唤来弘文馆一群文绉绉的老爷们。 那面砸碎的玉盘已由工匠粘合,嵌到了窗框上,阳光下散发出温润的柔光,细看时才能发现比发丝还细的裂纹,无伤大雅。 萧威令人端来一盆弯弯俏俏、娇艳欲滴的蔷薇置在玉盘前,素净的玉盘作底,将花衬得更加娇艳,又有大片留白,自成高格。一众学士赞不绝口。 萧威孤零零地坐在阶上的主位,满桌的佳肴只吃了两口。妻离子散,他照样有乐子!一边喝闷酒一边道:“你们别光嘴上说,拿笔墨来,各个写一首《咏蔷薇》。” 什么咏不咏蔷薇的,皇帝这分明是摁着他们的头道:“给我夸!” 酒过一刻,皇后、丽妃领着皇子们过来拜寿,独缺萧遣。萧威下巴仰上了天,可给他傲的,道:“那小子还起不来(还没消气)吗。” 闻素坐到萧威身边,笑道:“这么多太傅在,怕被问功课,不敢来了。” 众人问太子情况,皇后答说已无大碍,需要静养。 宫人呈来萧遣修复好的玉玺,萧威拿起欣赏。传国玉玺是一块白玉,原缺了一角,用金子补缺,富贵显荣,而今缺了两角,萧遣把那金角也剥了,用沉木补缺,白黑相嵌,生出一股雅气来。 闻素:“陛下觉得如何,好看吧?” 萧威爱不释手,嘴上却道:“也就那样。”然后令宫人拿下去给众学士鉴赏。 闻素看破不说破,唤江宴来至跟前,问道:“江卿,之前你说孩子病了,不宜进宫,现在可好了?” 江宴心道:早知今天也称病不来了。 “说来陛下、娘娘别笑话,我家孩子除了阿熙,都特别胆怯,见了生人都不敢说话的,我跟他们提过进宫逛逛,他们吓得躲了我三天。” 萧威:“怎么,他们不是跟江熙一同生养的吗,怎会胆小。” 江宴:“唯独阿熙出过远门,见得多,胆子壮。” 闻素总算看出江宴的介怀,冷脸道:“罢了罢了。” 江宴退回座上。萧威问皇后道:“你怎么对他家孩子那么上心。” 闻素拍着心口叹气道:“哎!要是以后得一个像江熙那么会事的孩子做儿媳,每每你们父子吵架,她能从中调停,我就不用操心了。” “呵!”萧威侧过身去喝酒,就知道她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一个时辰后,得诗一百零八篇,盖是借蔷薇喻人,赞皇帝仁慈,赞太子孝顺,赞皇帝心胸宽广,赞太子天资聪慧……总之无死角地将父子俩夸了个遍。只有江宴的诗与众不同,暗暗思念亡妻,并向亡妻诉苦,皇家盯上他们家了。 萧威故作高深地品了一遍,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笑笑,其实压根看不懂。他道:“拿去给太子品一品,可有写到心坎去的。” 萧遣要是能品出个味来就不是萧威亲生的。果然,夜里萧遣看着这些诗,有一半的字认不识。 又过五六天,萧遣的伤口已经不疼了,终于放下傲气去往勤政殿,在镶嵌好的窗屏前驻足,不由得趴在了上面。 萧威在里边看到儿子的身影,像是与旁边的两名京师学堂的太傅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道:“大半月不见,个头又长高了。” 太傅正在向萧威推荐侍读,仕宦子弟中已经没有人选了,萧威改了个思路,从京师学堂的优秀学生中挑选。 萧遣进殿请安,萧威令萧遣坐到自己身边来,将名册递给他:“这回侍读让你来挑。” 名册上展示了学生的年纪、家世、性情、喜好、专长等等,萧遣翻看了两页,挑不出来,想了想,道:“我想找一个比江熙聪明、俊俏的。”理想中的侍读具备什么样的优点,他说不出来,反正比得过江熙的,必定是好的,这么说也方便太傅迅速筛出人选。 哪知太傅长叹一声,摆手道:“学堂五年来,再没出过比江熙更出色的学生。殿下指定江熙的水准,实在是挑不出人来。” 萧遣不屑:“有多厉害?” 太傅:“江熙在京师学堂念书那会儿像殿下这般大,就已经开始做科考试题了,文章水平堪属一流,只是空有理论、史证,缺乏实际专研,经众太傅一点评,他辞了学堂跟他叔父游历去了。” “他若觉得教得不对,十来个太傅都说不过他。” “可气的是他考试回回能拿第一,令我们没法说去。” …… 嘴上说着江熙如何如何难管教,嘴角却压不下去,说到上头时,话峰也歪了起来。 “如今江熙也十六七了吧,我家闺女也这么大。” “他家好哇,家训规定了一夫一妻,又江宴是那样的性格,女儿嫁过去包享福的。” “我最近看严绥老往江府去,想是去说亲了?” 萧威的眼神渐渐透露凶光,而两名太傅毫无察觉。最享福的人家必须是他萧家!眼前放着他儿子不馋,去馋江熙,有那么香吗!再说江熙这孩子他要了,给萧嫒预备着。今年萧嫒十岁,十六岁才适合婚嫁,他喝道:“江熙六年内不许成婚!” 太傅闭嘴。 萧遣咳了两声,把话题扯回来:“他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那么多字不会……”他突然醒悟,江熙是哄他! 太傅笑道:“不会的不会的。帝师世家的孩子,三四岁启蒙,到十五六的年纪,只要不是十分冷门的字,岂有不识的。” 萧威惊奇:“他跟太子一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做科文了?” 太傅:“是的。陛下若是感兴趣,我回学堂翻找一下他的档案,再呈来。” 萧威低头看看儿子,沉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萧遣踢了下脚,转过身去生起了闷气。 萧威也看出来了,儿子被江熙摆了一道,忍不住好笑,向太傅道:“那就取成绩最好的来。” 太傅:“是。” 萧威问萧遣:“你什么时候回弘文馆念书?” “今天便行。”吃了一场教训,萧遣老实了很多,不过听课而已,又不吃力,他能走到勤政殿,就自然能走到弘文馆,更别说有轿撵可乘。 经儿子这么一闹,萧威心里也虚:“这会是月中,我允你多躺几日,下个月再去。” 萧遣的心思已经不在念书上,道:“拿科举试题我看看,我也能作。” 萧威噗嗤一声又笑出来,真是无知者无畏。“你先把《三只鹅》背出来是正经。” 太傅纠正道:“陛下,是《咏鹅》。” 萧威脸色一黑:“……” 萧遣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开始背诵:“去能不而桓盘怅,抗策以辔騑揽,路东乎将归吾……” 萧遣一口气背下来,少说有七八百字,萧威跟太傅们三脸茫然。 萧遣原是才疏学浅,以为儿子学了一篇高深莫测的古文,拍手称赞。 而太傅感知此文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满篇病句又乱中又序,于是谦虚向萧遣请教。 萧遣:“你们不是说《洛神赋》是千古第一赋吗?” 太傅恍然大悟,原来是倒背,怪不得有一种凌乱的华丽感。太傅举起大拇指佩服道:“陛下,殿下此乃神通!可是殿下,倒背可不是好习惯,改过来才好。” 萧遣:“你们不是说倒背如流特别厉害吗?” 太傅:“……” 萧威:“哈,哈哈!”他儿子今天怎么如此可爱!他要去太庙敬香,总感觉祖坟冒青烟了。 没到月底,萧遣便到弘文馆听课去了。入夏后,天气逐渐炎热,湖水更绿了,风扫过树林,携来樟木的香。 太子依旧不爱说话,依旧喜欢趴在书殿的窗栏上眺望风景,时而盯着自己的课桌想入非非,不同的是,太子再没成天捧着石头,而是自觉地练起字来,文文静静、认认真真的样子比以前更俊朗了。宫人如是说。 新来的侍读叫“孟笙”,十五岁,家里是卖炊饼的,萧遣第一次接触到普通人家,只觉得这个侍读怯生生的,比自己还不爱说话,倒生出几分爱惜来,赠送了一枚玉坠。 孟笙见太子并没有传闻中那么难相处,宽了心,解下自己的玉坠回赠太子:“望太子不嫌弃,这是我家里最宝贵的东西了。” “好新奇!”萧遣眼前一亮,很是喜欢,系在了身上,“我第一次见雕成炊饼的玉坠,雕得真好。” 孟笙挠头笑道:“因我喜欢吃炊饼,熙哥就雕了这个小玩意儿送给我。” 萧遣:“熙哥?” 孟笙眸里透着崇拜的光:“嗯!是江熙。我以前成绩不好,熙哥就特别照顾我,常常陪我做功课到晚上。进宫前我去找熙哥了,还担心进不了江府呢,哪知管家通传后,熙哥亲自出门带我进去,还说殿下你特别好相处,叫我不要紧张害怕。” 萧遣下意识否定:“我不好相处!我特别凶!” 孟笙立马埋头看书。他熙哥还说了,太子嘴巴硬,好面子,太子若不爽了,接不住就低头沉默,别顶撞、别反驳。 见孟笙不说话,萧遣又不甘了,问道:“江熙还跟你说我什么了。” 孟笙识趣地道:“他还说殿下人美心善,活泼可爱,才貌双全,天下第一!” 萧遣将信将疑,斜着眼问:“真的吗。” “嗯!”孟笙连连点头。 萧遣:“他会雕刻?” 孟笙:“熙哥什么都懂,没有不会的!” 可江熙为什么不跟他探讨雕刻,不喜欢跟他玩吗……萧遣一把丢开字帖,今天不练了!
第200章 倾慕(7) 怦怦、怦怦…… 萧遣是在一阵强烈、激动又紧张的心跳声和一声抑制不住的笑声中惊醒的。 “殿下,你醒了吗?”帐外侍女风铃问道。 “等一下!”萧遣连忙捂住心膛,似要把什么藏住,等心平静下来后才下了床。 那阵感觉太奇怪了,只因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书殿里练字,江熙走来,点出他的不足,然后握住他的手教他落笔…… 他用力搓揉着脸,想自己一定是太恨江熙了,才会天天怀恨在心。 平常洗脸他用的是温水,今天他特别吩咐宫人打了冷水来,镇一镇那胡思乱想的脑瓜子。 今日太傅教了一首《春日游江乡园》,刚刚念完,萧遣便会了意,还教太傅不要解读。有些诗最好的表达就是不求甚解,只赏一半,雾里看花。 城南三月花乱开,花间羯鼓声如雷。 蝉衫麟带谁家子,笑骑白马穿花来。 何须说明,有心者心中自有一个少年模样。 “喂!你说为什么……”萧遣一边转向身边的侍读,一边发出疑问,而看清少年时又哑了舌。 孟笙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郑重认真看着萧遣,道:“殿下想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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