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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熙双手合十祈祷,过后又问:“陛下消气了吗?” 郭沾:“陛下问了两次太医殿下的伤势,又没说什么。皇后带皇子们一齐搬到太后的寝宫住,远离了陛下。半月后是陛下生辰,原是要大办宴席的,晌午陛下下令取消了,可不是没了心情,我想陛下是后悔了。” 江熙:“陛下是说了什么狠话,刺激了殿下要去砸玉玺?” 郭沾把当天看到的、听到的说与江熙。江熙听得头皮发麻,萧遣这不是找抽吗,换作是他,他也会打,皇帝也是,千不该万不该砸儿子的心爱之物。互伤要害,什么神仙父子! 等等,萧遣冲出东宫前,皇帝砸碎的是那面玉盘…… 江熙请求父亲带自己进宫去,这件事因他而起,他要向皇帝解释清楚。 江宴道:“你伤未好,看着不太精神,恐陛下见到你这般想到太子,要伤心了。你多修养两日再进宫。” 江熙:“好。”
第198章 倾慕(5) 过了几日,江熙的伤口基本结痂,但还是不能做一些伸展的动作。期间不少友人登门问候,面上是关心,实际上烦得要死,问他:扮个女神来让我看看有多美;太子有没有被你吸引;皇帝居然为了你打太子;你怎么敢踹勤政殿大门的;有没有破相…… 至于他心里滋味如何,只有一两人在意,方知能真正交心的人并不多。 他带上挑好的字帖,随父亲进了宫去,在勤政殿外等候了半个时辰,萧威午睡醒来,允他进见。 江宴止步,道:“我不陪你进去了,你如今大了,很多事要学会自己去面对。” 江熙:“是。” 江宴转身离开,江熙光是想起那天在牢里狂怼皇帝的“豪言壮语”就流出一身冷汗,他默默在心底给自己打气,然后提起精神,走进殿去。 萧威靠坐在榻上,修长的腿肆意地搭在中间的小案上,目光无神地吃着桔子,将籽吐了一地,浑身散发一股“空巢老人”的清香。 萧威相貌堂堂,四个皇子再过几年一定一表非凡,萧威竟然下得去手,真是辣手摧花、暴殄天物。 萧威斜视江熙下跪行礼,冷冷地道:“能跑能跳了?” 看似问他,实则推算儿子伤势恢复的程度。 江熙:“回陛下,还不能。”然后献上给皇帝的生辰贺礼——一幅亲手抄写的《静心诀》。 萧威不屑一顾,仰头塌在软枕上,午后的日光从纱窗照进来,晒着他的脸庞,他不适地皱起眉头。武德见状,忙去把帘子放下半边。 萧威:“有话直说,如果想回弘文馆,那是不可能。”且不说自家儿子能不能与江熙和好,江熙的存在会时时提醒他,自己做过的蠢事,至于什么生辰不生辰的,他毫无兴致,甚至厌烦。 皇帝不接话茬,江熙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才不触怒龙颜,想了又想,试探道:“陛下可收到太子赠的贺礼了?” 萧威眉头皱得更深了,江熙立马埋下头去。 萧威冷嘲道:“他要是有那份心,猪都会飞。” 江熙听得出来,萧威有气,有气则说明在意,在意则好攻破。 “学生见勤政殿里的摆设样样都好,唯独这面向阳的圆形纱窗欠妥当,窗前置着榻和书桌,陛下日日在此处政,早晨天凉,不能避风,放下帘子,又遮光亮,封了缺少雅致,换成琉璃又欠了私隐……” “这是你该关心的吗?” “没耐心”和“无聊”两个词同时写在萧威脸上,轰走吧,闷得慌,不轰走吧,这小子拐弯抹角的不知要干什么。丽妃唯唯诺诺,没意思;闫蔻爱答不理,没趣;皇后现在压根不愿见他,拉倒;找太后谈心吧,儿子又在那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舔着脸去认错;大臣……大臣更闷! 萧威无力地吸了口气。 江熙:“关心陛下是应当的。学生想起东宫有一面打磨好的玉盘,观其大小正巧与纱窗相仿,陛下不妨取来嵌到窗上去。” 萧威顿了顿,道:“一块破石头,有什么好稀罕。” 江熙:“那面玉盘是云母石磨成的,虽不如翡翠昂贵,又色泽不匀,一片桑蕾,一片松花,一片姜黄,却浑然一体,最为难得。” 他走到窗前掀开帘子,明亮的日光又晒进来,萧威抬手挡住眼睛。武德瞪了江熙一眼,想要他规矩些,忽然想到什么,默默走出去吩咐宫人。 江熙继续道:“夏天日头毒猛,纱如何挡得住,长此在明光下看书,对眼睛不益。那面云母玉盘的厚度恰能挡住一层日光,透进来的光柔和而不刺眼,比起半遮帘子形成的阴阳分割要强很多。又说那纱窗,绘了纹络显得繁复,净面又显得死板,得需在窗外栽种竹子映在上面才生趣,不似云母,天然呈一轮明月,白日成暖月,晚上成萤玉,不论在前面摆放青松还是秋菊都别有意趣,可衬万物,时时成景,哪还寻得出比云母更妙的料子来。 学生不禁想起李商隐的一首诗来,‘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陛下试想,夜里门外的廊灯照在玉盘上,由其质地不匀而呈现忽明忽暗的光色,朦朦胧胧,恰似身临月宫,就是陛下映在上面的影子也好看,比纱窗高出不知多少格调来,可见太子的审美一绝,造诣极高,非常人所能及。陛下可嵌上玉盘让太傅们一观,便知我此言绝无迎合讨好。云母窗屏既挡风又屏声,不使陛下受风着凉,不使陛下因殿外动静而受惊,可见太子对陛下的日常起居是极仔细用心的。就这点细心,多少人比得上?” 陛下醒醒吧,你生的不是小废物,而是天才呀! 萧威一个桔子皮砸过去:“圆拱纱窗是朕的构思!” 靠!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江熙脑袋一缩,又作出恍然大悟状:“是了!唯有高情迈俗如陛下,才能生出太子这般灵巧的人物来!青出于蓝胜于蓝,陛下大喜!” 萧威面不改色,但话明显多了起来:“我看你是马屁成精,比起你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还是喜欢你在牢里那副桀骜不驯的姿态。” “学生是实话实说。噫!”江熙又是一番恍然大悟,表情夸张道,“玉盘是否就是殿下要献给陛下的生辰贺礼!?” 帝王的心思是不允许被猜中的,即便猜中也不允许说出来。萧威警告道:“江熙,你有点小聪明,但在朕面前你最好收着。” 江熙不敢说话了。 萧威:“出去!” 江熙硬着头皮请示道:“陛下,我想去看望太子。” 萧威:“难道朕拦着你不成。” “学生告退。”江熙起身退出。 做皇帝要威严,做男人要面子,江熙已指出了台阶,下还是不下,看萧威放不放得下架子了。 他刚退出宫外,一个太监就跑进殿去,兴奋地道:“陛下,我刚才去量了那面玉盘的尺寸,与窗框的尺寸分毫不差!可不就是殿下特意为您准备的。” 武德闻言,道:“是了是了,陛下砸了它,殿下可不得伤心么,才会一气之下砸玉玺呀。” 江熙放慢脚步,听得里面传出一声脆亮的巴掌声,然后萧威喝道:“愣什么,还不去传工部的人来!” “是是是!”太监连忙退出来,跑去传话。 随后又是两声巴掌,武德哀呼:“哎哟哟!陛下别打了。” 江熙心想萧威也太暴躁了些,怎么动不动就打宫人,不知父亲有没有受此遭遇。 武德阻拦道:“陛下!使不得使不得,您的脸都红了!” 那没事了。 江熙来到永乐宫。他如今在宫中已经闻名遐迩,一路上的宫人看他的眼神都带有难以描述的厌色。无所谓了,如果没有意外,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进宫。 冷安守在宫门,江熙请他传话。 萧遣的伤势严重,这会子太医正在给他上药,只穿着一件裤衩,又憔悴又狼狈,又带有一股莫名的滑稽。 冷安进到殿内,站在屏风后请示萧遣。萧遣一听“江熙”两字,像听到鬼故事一般,下意识往床里面爬,钻进被子里:“别过来别过来!”一个用力过猛,把自己弄疼了,“哎哟哟”地叫嚷。 冷安会意,出去打发江熙走。 江熙原想当面与萧遣道歉,好聚好散,如此也无可奈何,将字帖交给冷安道:“殿下现阶段写的字虽说扭扭捏捏不成样子,但我观察殿下握笔的手势和下笔的力度,很有特点,于是挑了这些字帖与殿下练字用。殿下只要按照上边标注的要领练上两个月,一定能写出一手好看的字来。” 冷安接过:“是。” 江熙:“殿下身体恢复得怎样了?” 冷安:“好。” 他明白了,这种事只能问郭沾。江熙行了拱手礼,道:“就此别过,代我向殿下说声对不起,让殿下吃苦了。真是惭愧,没教给殿下什么,就弄得鸡飞狗跳……” 冷安不给面子,垂眸冷冷看他,令他这番感慨显得自作多情。 江熙咽了咽喉,尴尬地笑了笑,退后道:“告辞。”说罢转身,仰头吐了口气,心里有些不甘,小跑离去。 冷安回到殿里,传达了江熙的话,萧遣沉默无声。 这时勤政殿的太监鬼鬼祟祟地溜进来,一人分饰两个角色,还原江熙方才在与皇帝的对话来。 阖宫上下无不盼望这对冤家父子修复关系,在各自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台阶给父子俩铺好。 萧遣一脸矜持严肃,到头来还是忍不住笑出声:“父皇当真砸他桔子皮了?” 太监:“可不是么,那纱窗可是陛下引以为豪的妙思,他竟说得一无是处,陛下当时脸色都青了。” 终于有人跟他有一样的见解了,萧遣心里暗爽,克制住,装深沉:“原本就丑,又没说错他。” 太监:“陛下说江熙是马屁成精,到底是读书人,说话一套一套的,我可学不来。” “哈哈!”萧遣没捂实嘴巴,又漏出两声笑。他心下好奇,那面玉盘确实是他献给父亲的贺礼,可他从未与人说过,江熙又如何知晓。 太监凑近,悄悄说道:“江熙走后,陛下还扇了自己几个大耳光呢,必是后悔极了。殿下,什么时候去给陛下请安呀?” 萧遣冷下脸来:“难道他打我就不算了?我才不要给他请安。” 太监:“过几日就是陛下生辰了,如果没有殿下的祝福,陛下面子会挂不住的,传出去,只怕百姓会说殿下你不孝顺。” 萧遣:“他不慈在先。” 说时,武德从外面进来,带来了玉玺,道:“殿下,陛下说玉玺是你摔的,你得补好来。” 萧遣扯过被子蒙住了脸,声音中夹着委屈的哭腔:“他不让我碰石头了,这会又催什么。” “哎!淘气!可别闹了。”武德拍着被子,道,“陛下是什么意思,殿下还不知道?以后殿下尽情玩,只要不耽误念书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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