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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熙哥来了!” “刚好午时三刻,果真守时。” “熙哥风采不减当年呀!” “别来无恙呀熙哥。” …… 果然是“岁月不饶人,时光催人老”,想当年一口一个“弟”,现在晋升成“哥”了。 江熙拍着屁股墩站起来,观一眼众人,作揖道:“见过各位大王。” 他哪能担得起一声“哥”,这些人若是小喽啰也就罢了,可个个都是头领! 韶州修水叛军十万,大头领三十六人,小头领一百人,个个身怀绝技。朝廷称他们是叛军,他们自认是义军,首领叫“金作吾”,年已五十。 被十万叛军的头领称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会是十万叛军头领之一。显然他们已经单方面把江熙收编了。 江熙现在只想顺着斜坡爬回去,这浑水少碰一点是一点。他现在要想平平安安,就得扮演好一个小白兔人设,要是让萧郁知道他跟这帮人厮混,不得炸了! 他迎合道:“我还是习惯哥哥姐姐们叫我‘白小乙’。” “白”指小白脸,“小”指年纪轻,“乙”排行二。以此类推,萧遣就是白小甲。 没错,萧遣堂堂一个王爷年轻时也是上过山当小白脸的。不过他们不一样,他是自愿上山的,而萧遣是被掳上山的,所以他相对“体面”一些,但萧遣比他混得滋润一些,因为萧遣上来的名目是当压寨夫人。 总之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充分证明了美貌是一种优待,也是一种危险。所以他常常担忧萧遣一个人出游。 “多大了还称小,不害臊呀?”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身穿暗红色衣衫,腰系皮鞭,头戴一条镶了珍珠的发巾,媚骨天成,热辣风骚,就是蜜辣小皮鞭的主人,可以与郭沾打成平手的第四大头领,姓金名焕,是金作吾的妹子。 在叛军大营,头领的称呼都是姓氏加排行再加一个“爷”、“娘”、“哥”、“姐”的尾称。比如金焕,平级的人叫她“金四姐”,帐下的小弟叫她“金四娘”。 而跟郭沾打成平手,说明她的武力值在大齐排名前一百。超凶!当初就是她把萧遣掳上山的,还把萧遣抽出了阴影,以至于萧遣如今看到鞭子都要怔两怔。 金四娘走过来把胳膊肘搭在江熙肩膀上,道:“诶!跟我们回去做第一首领怎么样?大哥决定退位让贤。” 要死要死要死!这要是敢点头答应,保准人头落地。 江熙连忙三拒:“我不配、我短视、我能力不足、我不入山了。” 金四娘手指抬起江熙下巴:“当头领不愿意,非要在王府当男宠呀?” 当男宠不犯法,当叛军犯法。这还用想吗…… 呸,男宠也不当! 江熙躲开金四娘的手,道:“惭愧,这些年经历了些事,已经没有那个心志了。怎的突然想到找我呢?” “四姐别闹了。”这时一个斯斯文文、留着美人须的男人款款上前,此人姓林名忘,人称林三爷,军师,见他如见金作吾。他道:“我们奉大哥之命,接熙相公回修水共谋大业。” 江熙:“什么大业。” 说来惭愧,在这些修水好汉面前他也是叛徒!与叛徒商讨大业?必然有妖! 林三爷开门见山道:“大哥有归顺朝廷之意,望熙相公做线。” 江熙眼睛一亮,化干戈为玉帛可是好事,心中刚生起些念头,林三爷就接着道:“亦有与东凉并吞大齐之心,望熙相公谋略。” 江熙一口血喷出来。
第084章 时疫爆发(10) 此言一出,他便知道这趟出门是有来无回了,庆幸已在萧遣那里留了信。 江熙:“我能为修水做些什么。既然咱们有心投诚,何不命人入宫陈情?” 金四娘:“因为我们只信你,不信朝廷。” 这句话每个字他都听得懂,怎么连成句他却懵了。“如果大家不信朝廷,又谈何归顺?” 林三爷:“所以我们需要熙相公协助。请熙相公随我们回山庄,再作细谈,一切自有道理。” 山庄真是抬举他了,他在朝廷尚不能自保,若再为修水叛军牵线,不得被那些大臣掐住七寸往死里整。 东凉那边他又能说上什么话?难道是因为阙州割了出去,让他在东凉有了信服力? 江熙看了一眼两人身后的七个头领,他们嘴角含笑,眼中带有两分敬意、两分质疑,剩下的便是淡漠,恰恰没有洽谈最需要的真诚,不过有那两分敬意已足够让他惊奇,难得他们没有用憎恨的眼光看他。 江熙:“什么时候启程?” 林三爷:“戌时,城南码头,已备好了两条客船。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给熙相公做准备,有什么必须带上的尽可告知我们。” …… 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多,原来他是被绑架了! 他需要见萧遣一面,讨论这步棋该怎么走,毕竟萧遣更了解萧郁的心思,他再也不莽了,能拖一步是一步。他道:“京城瘟疫肆虐,城关严控进出,病人不得离京,大家可有染病?带回韶州可就不好了。” “说到这事就来气,刚进京不到两天我们就染上了,不然也不用耽搁那么久。”说话的是练三十,毛发长得又浓密又粗野,浑身是劲,跟头毛牛一般,是头领中最蛮的那个,他声音洪亮如雷,埋怨道,“害得我躺了七天,如今都不大使得上力。” 林三爷:“都染过了,已治愈,不用担心。” 要是把汤疮带回去使韶州遭难,别说朝廷会追责,他们自个恐怕也得以死谢罪,断不会马虎。 这个理由拖不住,江熙又换一个,摇头叹息道:“你们知道的,我尚有兄妹在京,我自当竭尽全力促成议和,可万一不成,我担心他们安危。我……施不开手。” “这个我们都替你想到了。” 金四娘将身旁的小门潇洒一推,就看到江澈和双子被蒙住了眼耳,四肢受缚,偎在榻上一角。江澈本身就一文弱书生,双子则更弱小了,他们察觉到了动静,害怕地往大人怀里缩,像一窝受惊的兔子。 江熙张口结舌,脸色眼见黑了一片。 江澈知道江熙来了,道:“吓到孩子了。”他没说出口的话是:教你不要鬼混,这下可好,把麻烦带到家里来了。 金四娘:“家属一同前往,便无后顾之忧。”在他们的立场,这就是“考虑周到”。 这叫家属?这叫人质!江熙忍无可忍:“这就是你们求人办事的态度?” 金四娘耸了耸肩,转头对瘦骨伶仃的柳十八说道:“要不把他女儿也带上?若是被朝廷捏在手上,万一我们走了下路,怕他到时候倒戈。” 江熙:“不行!” 柳十八理都没理他,看向林三爷,林三爷默许。 金四娘嘱咐:“带到船上,我们待会直接过去。” 柳十八说了一声“得嘞”,就如一道黑影蹿入暗道,眨眼间不见人影。 造孽! 江熙抵着脚尖,将脚下的地毯踩凹了下去。还用得着到时候才倒戈?他现在就已经倒戈了!萧郁至少不会为难江澈。 林三爷安抚道:“熙相公放心,我们定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江熙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气。善诱、称兄道弟、结义,是山庄惯用的收编三连,遇到不可错失的能人异士,待遇就会像他一样多个步骤——“关怀家属”。 把心思都摆上台面,也算是一种真诚,总好过那些笑面虎。 既然他担定了这个大任,唯唯诺诺的窝囊样他也懒得装了,谁没开帮立派过,好歹也是黑市一枝花。他坐到桌前饮茶,问道:“我兄弟跟孩子吃过饭了吗?” 林三爷:“一个时辰前吃过了。” 江熙:“松绑。” 林三爷:“得上船离岸之后。” 江熙:“我家人没见过打打杀杀,到时候嘱咐兄弟们收敛一些,别吓坏他们。”他初入山庄时,可是受到过极大的精神冲击。 “矫情。”金四娘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江熙怼她道:“特别是你!别打我弟的主意。” 耍流氓的男人他见多了,耍流氓的女人金四娘是他见过的头一个。 一个时辰后,他被请上马车,下车时人已到了船上。 江澈跟双子上的是另一条船,为的是防止他们逃跑,分开更好控制。 船的规格还算大,有一层客房和一层观景台。从京城到韶州,水路要走一个月,江熙走在前头要去挑一间最隐蔽的卧房,在走廊末端看到肖旦抱着欢欢坐在右手边房间的床上。 她发丝凌乱,眼睛盯着一处,透出一股不合符她这个年纪的镇定和杀气,欢欢已经睡着,她却没有放下,时刻警惕着。 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却没有害怕畏缩,而是挺直腰板,显出不屑一顾的姿态。 直到江熙唤了一声“旦旦”,她猛地转头,刚毅的眉目瞬间变得委屈可怜,起身奔向江熙。 江熙揽住她,拍拍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别害怕,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我会一直在,委屈你了。”然后一边给她理顺头发,一边回头责问柳十八,“你欺负她了?道歉!” 柳十八是顶级刺客,擅长轻功,飞檐走壁、翻墙入室无声无息,偷物偷人都是一把好手,但拳脚功夫略逊。他撸起衣袖亮出包扎的伤口,道:“她先打伤我的!” 当时肖旦正抱着欢欢在闲人居里赏花,他潜伏观察片刻,只当肖旦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妹妹,于是现身明抢。可惜人不可貌相,他大意了,没有闪。 肖旦一手抱着襁褓,一手拔了花圃里的竹篱笆,哐哐两下划了他手臂两道口。他才阴了一手,用软筋散将肖旦放倒,在后面的“对话”中,肖旦表明自己就是江熙的女儿,要掳连她一并掳走,于是他就打包带来了。 肖旦居然打得过柳十八……楚王府卧虎藏龙啊! 听完柳十八的吐苦,江熙当即给肖旦竖起大拇指:“旦旦厉害呀!” 金四娘依着墙笑道:“丫头,我看你是做将军的料,要不要加入我们修水义军?” 肖旦摇头,躲到江熙身后。 金四娘忽然一愣,打量肖旦,又看江熙,眼中毫不掩藏地透出鄙夷,道:“你不是断袖吗,居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你欺负人家娘呐!” 江熙:“……” 戌时到,两条船荡荡悠悠地驶离码头。落日已没下水面,留下一片懒洋洋的余晖,码头人流散去,徒剩浪潮和鸥鸣,显得空荡荡的。 江熙搭在甲板的栏杆上,望着越来越远的码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船板。 江澈的安宁日子又被打破,欢欢的周岁宴也被搞砸,他烦躁地低吼一声,惊飞了栏杆上歇脚的雀鸟。这晚风、这夜景、这潮水、这稳稳前行的前路未卜的船……都太过安静,差点意思,他不该这么顺利地被绑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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