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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还要和他说会话,时暮终于把脚放下来。 既然要请人家帮忙,决定先关心一下,“你的时疫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谢意轻舒眉梢,悠然道:“时大夫治疗时疫,宵衣旰食,还特意跑来关心本王,真叫本王感动。” 完了,他以为自己是来关心他的。 时暮心虚地错了错视线,实话实说:“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有事想请你……请殿下帮忙。” 这话说完,面前之人果然语气微凉,“哦,原来只为吩咐本王办事?” 时暮赶紧摇头,辩解,“没有,我也带了药给你。” 看他就要下床去找食盒,谢意伸手把人拉住,“先不急。”又放软些语调:“你要我帮什么?” 时暮赶紧把事情告诉他,很气恼:“我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和剂药局现在摆明了故意不卖药材给我,我真没办法。但要治时疫,麻黄万万少不了。” 他点头,“时大夫治病救人,本王自该鼎力相助。” 时暮听他这么说,开心起来,“谢谢你,有空我再请你吃饭。” 谢意忍不住地想抬起唇角,还是抿紧了,微显凝肃,“但是,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得我亲自跟你去,才能解决。” “你亲自去?” 时暮还真没想到。毕竟,他不能轻易暴露自己,所以很多事情会假手他人。 但如果他亲自出马,那定能轻松解决,点头点得更开心了,“好!你跟我一起去!” 药下午就要断,时暮心里着急,起身就想走,被他拉住,对方语调悠然,“但此刻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头疼痛得厉害,恐怕不能马上出发。” “头么?” 看他用拳头捶着自己额角,时暮心念一动,“我学过,帮你按一按吧?” 谢意神情诧异,片刻后点头,“那便,辛苦时大夫了?” 时暮赶紧跪到他身后,用拇指指尖,帮他轻轻揉按太阳穴。 卧房里燃着熏香,弥漫着淡淡香气,只觉气氛温馨。 按了片刻,时暮问:“感觉好点没有?” 他又抬手,自己捶肩,“感觉肩膀亦是酸痛。” 时暮赶紧:“我帮你捏一捏!” 哥儿的手指纤细,捏在肩膀上的动作虽然干脆利落,但完全没有力度,反倒让人心神荡漾。 谢意背着身也能想象出他脸上的表情——双眸明亮,唇畔带笑。 听到耳边传来柔声地询问:“怎么样,好点没有?” 忍不住又提,“后背也有点痛。” 时暮一怔,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你浑身上下都要我伺候一遍是吧? 稍一踟蹰,还是说道:“我帮你捶捶。” 正捶着,这人又悠悠地吐出一句,“眼看午时将至,本王有点饿了,不如吃个饭再走吧。” 时暮看出来了,这人压根不想帮自己,在这里把自己耍得团团转,火冒三丈间,心里又觉莫名委屈。 其实,他也没有非帮不可的理由,自己有什么好委屈的。 可时暮就是不开心。 面前的人背身享受着伺候,还在喋喋不休,“今日,府中准备了酥酪蝉,蟹酿橙,还有山煮羊,等会时大夫陪我吃个饭。” “陪——当然陪,要不等会我喂殿下吃?”音调微拖,但很是温柔,叫身前之人转头看过来,眼里闪烁期待。 时暮一肚子火,把早已捏在手里的锦被,重重罩到他脑袋上,“去死吧你!” 骂完跳下床,找到鞋子,套上就要跑,又被一把抓住手腕,捞回来。 时暮七窍生烟地瞪着他,“耍够了没有,还想干什么!” 他眼睛平时明亮清澈,此刻波澜翻动,眼尾还有一抹绯色,叫谢意看得心惊,喉间轻哽,片刻才无奈失笑,“怎么气性那么大?我开玩笑看不出来?” 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讲出这么温柔的语调,听得自己都恶心。 这人还懵懵地仰着头,跟反应不过来似的,“什么开玩笑?” “我早上便知晓这件事,已做了安排。你这几天看诊辛苦,想留你吃个午饭,等一等药材送到时暮堂。”
第52章 这是时暮没想到的,“真的?” 谢意鞋都没来得及穿,赤脚踩在地板上,眉梢眼角写满无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时暮这才知道,他在这里找一堆借口不干活,是因为已经安排好了。 尽管心里过意不去,又觉得自己发脾气虽然不对,但退一万步讲,他这样哄逗自己,难道就没有问题? 半晌才道:“是我太急了。”他总算帮了自己,时暮还是吐出一句,“谢谢你。” 看他不再恼,谢意才觉心绪平定下来,意味深长道:“是我该谢谢时大夫只用被子,没直接送我一巴掌。” 时暮低头嘀咕,“我怎么打得过你。” 谢意笑了笑,“那可以去吃饭了么?” 他这样帮自己,时暮也不好意思在拒绝,“好。” 接着便听到他淡声吩咐:“替我更衣。” 时暮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对让人帮你换衣服这种事一时间还真反应不过来,震惊地指向自己,“我么?” 下一瞬就有小婢女捧了衣服进来。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又一次尴尬,结果还听到这人悠然揶揄,“怎么能叫时大夫替我更衣。” 时暮嘴巴比脑子快,立刻反驳,“怎么就不能!” 时暮:? 我说了什么? 一静之间,时暮见对面那双墨般的眼眸细微闪烁,里面的情绪纷繁复杂,似惊似喜,叫人看不懂。 片刻后,他错开视线,若无其事吐出一句,“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时暮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确信,在更衣这件事上,和他绝对没有需要以后再说的! 此刻小婢女已经开始帮他更衣。先把如瀑长发整理到身后,用玉环龙纹的金丝发冠整齐束起,在套上墨竹晕染的月白窄袖长袍。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因为这人就在旁边,还一脸好奇地看着,谢意有点不自在,见小婢女拿起雕花鎏金腰带伸手要环自己腰身,先一步开口,“给我吧,我自己来。” 小婢女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也不敢问,赶紧递过腰带。 谢意自己系好腰带,又看向床铺,意味深长吩咐,“把公子弄乱的床榻整理干净。” “是,殿下。” 小婢女看着凌乱到被子都掉在地上的床铺,也不敢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竟这可是从没出现过的景象。 想起自己笑的那一声……总之,当事人现在就是很后悔。 凌王府不光地方大,吃的东西更是精细,时暮连见都没见过。 酥酪蝉是一种奶制品,宛如奶酪,蟹酿橙是蟹肉蟹黄细致摘出来,调味后,放入掏空的橙子中进行蒸制,味道鲜甜。山煮羊也炖得很鲜美。 吃完,已过午时,想着时暮堂的病人,时暮准备离开。 听说来时是成纪骑马载的他,虽然没说什么,但谢意安排了一辆马车。 出门前,时暮从那个双层食盒里拿出写好的药方,递过去。 本来没有期待他对自己那封书信作何回应,此时谢意不禁诧异,接过打开却看到一张药方。 时暮记得,原书里,这场时疫最终是传入了皇城,皇帝的身体应该是有基础疾病,因此症状严重,拖了许久都未能痊愈。 最后,二皇子进献了疗效颇佳的药方,治好皇帝迁延许久的疫病,自此备受信任。 但如今,自己手里也有疗效奇佳的药方,如果由谢意进献给皇帝,是不是许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见他手捏药方神情疑惑,小哥儿眸光灵动,稍稍靠近,放轻声音:“这次时疫飞沫就能传播,迟早要传入内宫,这药方治疗效果极佳。你拿着,若陛下龙体欠安,用处就大了。” 谢意捏着药方的手指蓦然收紧,看着他转身爬上马车,轮毂转动间,消失在街尾。 见马车已消失多时,殿下依旧依依不舍地凝注那处,成纪只能走近提醒,“殿下,时公子已经走了。” 对面稍稍侧头,语调微冷,“用得着你说?” 成纪讪讪,“那说点殿下不知道的,易王约请您五日后去清音阁一起衔觞听曲。” - 和剂药局,后堂。 主位上的男人五官虽英俊,讲话时的语气却很是阴鸷,“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 丘黄芪和和剂药局的陈医士立在下面。 丘黄芪畏惧他的权势,只能告罪,“是是是,时大人,是小的办事不力,还请时大人责罚。” 丘黄芪、孔白术一干人等在和剂药局的关系就是陈医士。平日里,两个人联络甚密,靠着掌控东市的专营药材,变相操控医馆,打压竞争对手。 而这两人的靠山则是太常寺的时献。 时献只区区五品的太常寺少卿,但一直小妾娶不停,两个庶子生活优渥,正是因为有这些“油水”。 这次东市爆发疫情,他本以为丘黄芪早该盆满钵满,特意过来“走走”,谁知道“孝敬”自己的只有区区一千两银子。 这次因为半路杀出个时暮堂,陈医士自己拿的油水也少了,心里也憋着气,拿腔拿调地开口:“时大人,这不全是因为您的宝贝儿子?麻黄全卖给他,售卖的药费咱们全要上交朝廷,哪里来的银子?他卖五文钱一碗汤药,让整个东市对他感恩戴德,正德堂也无可奈何啊。” 主位男人搭着扶手上蓦然握紧,“你说什么?” 丘黄芪赶紧解释,“时大人,确实是因为时暮堂的便宜汤药,这次时疫我们处处制肘,本想断了他的麻黄,没想到这事会被礼部知道,礼部施压,陈医士不敢不放药材。” “礼部何人施压?” “礼部侍郎吴冲。” 时献也知吴冲这人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但素来也不涉党争,看来只能自己默默吃下这哑巴亏了。 反倒是陈医士咽不下这口气,继续阴阳怪气:“时公子医术精湛,忧国忧民,全是因为您教育得好啊!” 后堂静了许久,主位的时献才握拳砸落在扶手上,阴沉道:“既然他是我儿子,就该一辈子对我俯首帖耳!” - 这场时疫来得快,去得也快,七八天后,东市的疫情完全平复了下去。 在获得群体免疫后,病毒的威力也不复存在。 西市那边,虽然疫情已经蔓延过去,但看东市安然无恙,贵族们都高枕无忧,继续寻欢作乐。 但时暮是真不行了,连续八天在医馆战疫,快累趴下了。 江小兰心疼儿子,赶紧给他炖鸡汤、熬糖水,补身体。 整个人窝在被子里连睡两天,才算是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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