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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般睚眦必报的性格,定然日日筹谋着弄死自己。 甚至,时暮怀疑,谢意在背后动用礼部施压和剂药局,给自己售卖麻黄这件事,也以某种方式,触碰到了他的利益。 这男人确实有一张足以骗到任何女子的脸,但时暮知道他性情无情冷酷,自私自利,对他有用的,他才会稍微花点心思去糊弄,对他没用的,就会被他一脚踢开。 时暮冷眼看着对面和自己长相如此相似的男人,问他,“时大人,本朝素以法立国,不知小民我犯了什么罪?” 时献吩咐官兵,“我今天就叫你这逆子死个明白,把人带上来。” 后面,有两个太常寺的公人陪着孙娘子走上前来。 孙娘子神情茫然地被带上前,看到时暮吃了一惊,“时大夫。” 时献问孙娘子,“前几日你是不是来这位大夫的时暮堂看过诊?” 孙娘子压根不知发生了何事,又惧怕这些官兵,只能如实相告,“来过,大人。” 时献继续问:“来的时候是不是孕六月腹中胎儿一切正常。” “是。”孙娘子好似感觉到了什么,还行辩解,“但是是因为……” 被时献厉声打断,“那此刻你腹中的胎儿去了哪里!” “是时大夫……” 时献再次打断,“是不是这位时大夫为你堕胎的?” “是,但那是因为……”时献不让她说完,“把她带走!” 官兵连拖带拽地把孙娘子拉走,孙娘子急得大喊,“不关时大夫的事!” 这一出戏演完,时献的耐心也差不多了,自己收拾这庶子比碾死蚂蚁还容易,如此大费周章已经很给面子了。 “《医士四典》早有规定,你身为医馆坐诊大夫,昨日私自为妇人堕胎,不守医德,明知故犯,只查封你医馆已是太常寺仁慈了。” 《医士四典》乃本朝医界的专项管理条例,里面规定,本朝不允许大夫帮孕者堕胎,但胎儿死、残、病、异、怪除外。 因为“死、残、病、异、怪”的范围非常宽泛,尤其在缺乏检查手段的古代,大夫说它是怪胎,它就是怪胎,因此医界也向来不在意这条规定。 时暮还真没想到,被时献拿来给自己定罪。 虽然知道他就是故意来找自己晦气,时暮多少还是有些愤然,“孙娘子腹中胎儿乃是个痴傻儿,我不替她引产,要让痴傻儿生出来毁了家庭,自己痛苦么?” 古代缺乏检查手段,谁没见过身边几个痴傻儿,听到时暮这话,周围百姓都心有戚戚地点头议论。 “是啊,若生下痴傻儿,不但父母痛苦,孩子亦是十分可怜。” 时献神情嘲弄,“就会信口开河,胎儿还未生出来,你怎知是个痴傻儿。”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出痴傻儿,你们家那两我不就看得清清楚楚?” 听出他明晃晃的嘲讽,时献脸色一沉。“你!” 之前,时仲和时镜回来说,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子和以前不一样了,时献还不当回事。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什么样的货色,他能不知道? 废物一个。 如今发现是小看他了。 不过,即便他不似以前那般懦弱又如何,终究还是任自己宰割。 时献平复怒意,走近几步,用几乎只让两人听到的音量警告,“你可以继续趁口舌之快,但你是我儿子,一辈子只能对我俯首帖耳!” 时暮扯了扯唇角,“怎么就对你俯首帖耳了,你死了不得巴巴盼着我给你烧上几张?” 时献又被他气道:“你!你跟你娘一样下贱,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我娘当初就不该救你,毕竟你存在的价值就一个,证明祸害遗臭千年这句话怪对的!” 时献终于确定了,这庶子当真牙尖嘴利,和他继续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气愤,索性也不再多说,抬起手,扬声吩咐,“这刁民拒不认罪?给我抓了!” 看着官兵手握长刀走向自己,时暮心跳快了快,目光忍不住投向长街。 不是说有暗卫么?我男人呢?能不能来点作用! 江洛也急得大喊,“放开暮哥!”又在时献警告的目光中,闭起嘴巴。 直到官兵们的刀鞘架到脖子上,时暮不敢在动,才终于听到马蹄声自街头而来。 白马快速靠近,而后减慢,停在时暮堂前。 谢意一身宝蓝锦袍,翻身下马,成纪紧随其后而至。 时献怎么都没想到凌王会出现,赶紧躬身行礼,“臣太常寺少卿时献拜见凌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意下马之后,视线随意扫过,神色淡然地开口:“时大人,免礼吧。” 时献直起身,神情谄媚地开口:“凌王殿下公事繁忙,不知怎会在此?” 最近,二皇子和大皇子因为立储之事,已然势同水火,朝中所有官员都被迫开始站队。 前几天,两位皇子就为西北法师游行沂都的事,在陛下面前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陛下索性把这个美差给了为皇兄献上良方的凌王。 在时镜的提点之下,时献看明白了一点。 不管站二皇子还是大皇子,都有风险,唯有站这位背后有西北数十万戍边将士,又不涉争储的凌王殿下,才是万全之策。 但凌王不涉朝政,时献少有机会接触,今日遇到,心中惊喜,只想着抓住机会和凌王多多接触。 谢意不紧不慢开口,“本王路过,见时大人在此,特来一看。” 时献心中一喜,又行了个礼,“能得陛下抬爱,臣惶恐,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谢意这才看向被一众官兵架着脖子的时暮,“时大人怎会在此地?” “臣今日来此乃是为公事……”时献还没说完,谢意打断,“不瞒时大人,令公子曾替本王看过诊。本王还曾想,若有机会当面向时大人致谢。” 时献心里一惊,没想到这庶子看诊都看到凌王殿下身上去了,甚至还让自己沾了光,灵机一动,瞪向拿刀架着时暮的两名官兵,“还不把人放了?” 两名官兵懵了懵,又在时献瞪过来的目光中,把手中的刀鞘拿远了。 时暮赶紧跑到谢意身边,顿时觉得安全感满满。 时献逢迎道:“此子虽稍有医术,但德行亏损,能替殿下看诊,是他的福气!” 谢意点头,“确实。”又往前几步,俯身看着摆在地上的招牌,抬手,用指尖隔空描摹了一下“时暮堂”三字,称赞道:“这字写得不错。” 时暮:……还能这样夸自己的? 谢意继续说:“还是挂起来比较好看。” 时献和凌王接触不多,但听说他擅长书法,京中不少官宦子弟都以临摹他的字帖为荣,瞬间又领悟了凌王的意思,吩咐官兵,“还不快挂回去!” 官兵赶紧重新架起梯子,把招牌挂回了原位。 时暮心满意足,看着一身宝蓝锦袍的男人,看得怪顺眼的。 时献有意讨好谢意,赶紧又躬身:“臣要向殿下启禀一件事,这逆子身为大夫,私自为妇人堕胎,违背《医士六典》,还请殿下示下,该当如何处置?” 时暮只盼着谢意狠狠教训时献,没想到这人思索了片刻,淡淡开口:“这是太常寺的职责,本王一介闲人,也不好掺和,听凭时大人处置吧。” 时暮:…… 这必不是我男人! 既然凌王这样说,时献也不用再推辞,赶紧行礼,“谨遵王爷令旨。” 转过视线,看着时暮宣布,“你德行有亏,太常寺上下已商量过,不许你再在东西两市开设医馆。以后,你该当反省自身,改过自新,修身养德。” 时献洋洋洒洒说完,一顶蓝布轿子停在医馆前,人还未现身,先自其中传出一道苍老却雄浑的声音,“既然不能继续在东西两市开馆,那便来太医院行医吧!”
第58章 所有人皆是神情疑惑,只有谢意从容不迫,似一切尽在掌控。 轿中人掀帘而出,是一位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伯,按惯例先给谢意行礼“殿下”,才用有神的双目注视时暮,重复,“太常寺既不准你在东西两市行医,那便来太医署吧。” 周围一片哗然。 “时大夫医术精湛,妙手回春,若是不能在东市行医,是我们东市百姓的不幸,但若是东西两市皆不能行医,便是沂都的不幸!” “可这老丈亦是信口开河,来太医署?太医署可不是菜市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不知这老头是什么人,竟敢讲出这般狂妄的话语。” “他还能是太医院院判不成!” 刚议论到这里,就见时献对老丈拱手行礼,“朱院判?您怎么会来此地?” 太医署院判虽然只是和太常寺少卿平级,但这天底下,谁吃了五谷不生病,谁不会去求太医,就像时献家中的嫡子时仲,现下也只是靠着太医院的药物勉力维持。 因此,太医们一向都很得敬重,更何况是朱院判这样的名医。 周围众人顿时惊掉了眼珠子。 “完了,他真是太医院院判!” “这位便是可开金盒,为人剖腹治病的朱院判?难怪他会说出让时大夫去太医署行医这样的话!” “朱院判竟亲至这梅花大街上小小的时暮堂,可见时大夫医术了得!” 时暮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那天前列腺炎,自己给他做指检的老伯么? 他是太医署的朱令院判? 难怪那日,他说自己朝中有人要举荐自己去考甲级考试。还提议让自己和他学一手剖腹取胎。 自己怎么回答得来着? 朱令院判怎么教得了我? 虽然是实话,但多少有点尬。 朱令今天其实是准备用自己太医署院判的身份,亲自再来请他一次。 如果单凭有毒菌蕈的治疗和时疫方子,还不至于让朱令做到这一步。 让他坚定要将这小哥儿带进太医署,是在遇到那位名叫苟旬的医士后,听说一位东市的哥儿大夫为丢失脉搏的濒死产妇完成了剖腹取胎。 那哥儿大夫正是姓时,名暮。 他一身医术固然出神入化,但他以哥儿之身做到这般,更是难能可贵。 此刻,朱令想得甚至不是收他为弟子,而是向他请教一番。 谁知,轿子刚到前方,朱令听到的便是那句,“太常寺上下已商量过,不许你在东西两市开设医馆”,只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太常寺上下,烂到根里了! 此刻,看时献的眼神都是明晃晃的不屑,冷哼一声,“老夫来此只为亲自做保,请时大夫进太医署!” 时献又似被施了定身咒,愣在原地。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庶子不但替凌王看过诊,还让一身铁骨,从不奉迎的朱令亲自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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