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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天就叫人死亡,这样的病症还真不多。就连生物安全等级四级,感染后,能将人化为一滩血水的埃博拉病毒,都可以持续六至十六天。 “太医署派了二十位甲级医士前往平安村,结果……”裴育痛惜地顿了顿,时暮追问,“结果如何?” “结果不但没能治好村民,甚至还有一位日夜留在村中为村民治病的甲级医士,在三个月后也因此病暴亡。” “什么?” 裴育扼腕叹息,“疫病肆虐三四个月后消停下来。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疫病就会像其他时疫一般,如大风刮过,再无踪迹。谁知道第二年寒月,同样的疫病再次卷土重来。依旧是一样的头晕呕吐之后暴亡。这次连太医署的医士也不再去为村民治疗,平安村自此变成了一块被放逐于人世之外的死地。” 时暮猜到了,“今年疫病又如期而至了?对么?” 裴育点头,“正是如此,有最近搬离平安村的村民讲述……”他又是一顿。 “讲述什么?” “夜夜鬼哭,万户萧疏,名叫平安,却是人间炼狱。” 这句话叫时暮在这初春的天气里,浑身发寒。 到底是什么疫病,如斯恐怖。 事实上,许多对于古代是无法治愈的疾病,比如鼠疫,曾叫欧洲死了上亿人,比如结核杆菌,也曾人类束手无策,如今都被现代医学攻克。 这平安村的疫病如此严重,自己这个身负现代医疗系统的大夫更应该去看一看。 如果就能查明病症原因,不知能救多少生命。 想着,时暮快速浏览病案后,站起身,“谢谢你裴哥,我现在就去平安村。” 裴育没想到,在自己和他讲了那么多后,好似反而叫他坚定了要去平安村的念头。 “你真的要去么?” “既然大家都说我我医术精绝,那自然要做些胜造七级浮屠的事!” 平安村自从发生疫病,所有人都敬而远之,医士不愿再去看诊,本村村民不断搬离。 但,既然身为医士,岂非就是要逆流而行。 见他背起药箱就要走,裴育赶紧伸手按住对方肩膀。 时暮诧异回头,“怎么了,裴哥?” 五官周正的少年眸光纯澈,说道:“小时,我跟你一起去。” 时暮一怔,“你不是说平安村危险万分?” 裴育想了想,“大家都说危险,但既然是兄弟,要死一起死。” 这句话让时暮一瞬间怔在原地。 感觉胸膛像被一枚细小的子弹,悄无声息穿过,又似有一滴刺骨的冰水,落入炙热心口。咽喉梗塞,无法呼吸。 裴育讲义气固然叫人感动,可这一瞬,时暮却想到谢意。 要死一起死。 裴育都能对你讲这样一句话。 你呢? 相识至今,他哪次不是全力护你。你却只想着叫他为你付出,自己躲得远远的。 若是他出征回来,皇帝当真要赐婚。你自己可以咬牙离开,去过远离炮灰剧情的安稳日子。 又让他如何自处? 标榜怼天怼地,从来不怕。其实你时暮就是条怂狗。 裴育见时暮神情松怔,只当他没想到自己会跟他去,伸出手掌悬在空中,笑道:“其实我是因为相信你,相信你肯定会带我破解平安村的疫病之迷。” 时暮一点点收起思绪,慢慢呼出口气,也冲裴育露出微笑,伸手和他重重地握了握,“谢谢你,裴哥,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保你平安。” “我也不是什么浪得虚名之辈,别忘了,我可是第二名。” 时暮扬起眉梢,“可惜还是差我一名。” 裴育挑衅,“那不如看看谁先当上御医?” 不再等明天,两个人抓紧时间,说动就动。拿上各自的药箱,离开皇城,在街边小摊吃了个小菜配饭,出发往平安村去。 平安村在沂都南边,两个人也自南门出。 今早,刚从这道门送走征讨西南的队伍,时暮忍不住远远朝西南方看了一眼,“裴哥,你说沂朝出征西南的队伍走到哪了?” 裴育也顺着他视线看了一眼,“毕竟是为了宣扬我大沂朝国力,听说西南出征军会在八十里外的营地驻扎三五天,等待囤聚在其他州府的兵马过来,全部归于凌王调遣。” “八十里外的营地么?” “对。” 古代的八十里换算成现代单位,就是四十公里。 离自己这么远了么? 听到裴育招呼,“往这边走。”时暮只能先抛下这些念头,赶紧跟上。 平安村离沂都不远,但沿路一直往山上走,看得出,许久无人来的山野小道,野草蔓生,几乎难以辨认。 时暮一路跟在裴育身后,让他先把野草扯断些,自己走得也顺畅些。 裴育继续和时暮研究平安村的疫病,“小时,你知道么?这疫病有个蹊跷之处。” “什么蹊跷之处?” “我听说,来这村子一段时间就有可能患上此病,而搬离此地的村民,没有一个患病的。” 时暮刚刚也看了太医署记录的医案,确实所有医案都是在这个村子中发生。 “甚至,先前有身体不适的病人,在离开这个村子后都奇迹般的好转。”裴育语调微沉,“因此,有传言说这村子遭了诅咒,也有传言说这村子有恶灵。” 又是诅咒恶灵。 确实,在古代,因为没有研究手段,人类只能将所有不明原因的事情,都归咎到玄学上。 但既然来这村子就发病,离开就无事,难道说,致病因子就在村中? 是某样有毒物质?还是不明辐射?疫病每年寒月固定爆发,难道和气候有关? 是冬季会有某种有毒动植物出现,影响了村民的身体健康? 恐怕,这一切都要等到了村中,亲自查验病患后才能知晓。 裴育想起又问:“小时,你和时大人为何会成现在这般?” “这么多年,时献没把我当过儿子,也没把我娘当过娘子,我在他眼中就是时家的一条狗,如今,他看到我过得好,可不得浑身难受,给我找不痛快么?” 裴家家风清白,裴育自小身处父慈子孝的环境中,听他这么说,心中同情,“原来如此,那你更要过得越来越好,叫他不能再看扁你。” “我会的。” 两个人说着话,一直走到傍晚十分,暮色降临,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晦暗,才看到山谷间,有影影憧憧的成片房屋。 不小的一片村庄,却没有一点烛火光线,似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两位大夫对视了一眼,都觉不安。 时暮拿了防护服给裴育,给他大致讲解了防护的概念,两人换上后,才小心翼翼地往村子里走去。 刚到村口写着村名的巨大石碑前,森寒的气氛就漫溢而出。 只见,直通入村的黄土道上空无一人,晦暗天穹下,白色纸钱如雪片般,不断在凄厉呼啸的晚风中打着旋。 该说不说,即便是在医院呆惯了的时医生,此刻都有点发怵,庆幸有个裴育和自己一起来。 在心中默念两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裴育各自收了收肩膀上的药箱系带,往村里走去。 村里安静死寂,像是鬼门关打开了一般,四处都是不知从哪飘来的白色的圆纸铜钱,两个人沿着黄土路往村子深处走去,踩在脚下的纸钱,发出细微声响。 沿路是成片的房屋,不是门窗残破,就是门户紧闭,看不到半个人影。 “有人么?我们是太医署的医士。”因为周遭只余风声,裴育的声音清晰得像是自风中涌出。 “大家伙们,看一看啊,咱们是人,可不是鬼。” 裴育被他逗笑,气氛一时轻松不少,“有人么?我们是太医署的医士。” “太医署的医士啊,会看病的,不舒服的老乡们可以出来找我们看诊。” 正往前走,一道苍老幽沉的声音不知从哪里,突然蹿进时暮耳中,“医士?” 同时一点橘色火光飘到余光中。 “艹。”时暮吓了一跳,跳到裴育身后。 裴育也在惊吓间往后退去,两个人拉拉拽拽,几乎一起滚倒在地。 定睛之下,才看清是个老妪,端着一盏烛火,站在旁边窄门中。 她一身黑衣,后面门中亦是漆黑一片,只有橘色烛火照亮苍白发丝,画面看起来格外诡异。 裴育和时暮拉拉扯扯站起身,老妪又问了一遍,“是医士么?” 确认这老妪是人不是鬼,两个人都镇静下来,“是,我们是太医署的医士,特来为平安村看诊。” 老妪嗓音沙哑,幽幽感叹,“人都快死绝咯,没想到今年还会有医士来平安村呢,我还以为除了我们剩下的这些硬骨头,再也不会有人来这村子了呢。” 时暮赶紧询问:“婆婆你身体可有不适?可需要看诊?” 老妪怅然道:“老婆子我还好,但我那父母双亡的孙子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老婆子我一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星儿他还那么小。”老妪说着话,用枯树皮般的手,抹了抹眼角浑浊的泪水。 时暮竭力安抚,“婆婆放心,我们会尽力救治的,我们现在就跟你进去为您的孙子看诊。” 老妪打量两位医士一眼,虽然两人面容遮得严实,但看年龄并不大,片刻后,还是说道:“请跟我进来吧。” 时暮和裴育跟随老妪走进旁边低矮的屋子里。 屋内漆黑,只有简单两样家具,凹凸不平的木桌上摆放着两碟小菜和两碗已然不剩热气的白饭。 老妪把烛火放到桌上,照亮了一小片区域,走到床边。 时暮才注意到那里躺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正在床上睡觉。 “星儿,起来吃点东西吧。”老妪喊了几声,那小孩才翻身,迷糊说道:“奶奶,我吃不下。” 老妪叹气,“多少吃点吧。”连喊了几声,叫星儿的小孩才坐起身,耷拉着头,疲惫地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碗,缓慢地扒饭,显得胃口极差。 时暮询问:“婆婆,是弟弟身体不适么?” 老妪点头,神情悲戚,“他好几天都吃不下东西了,我担心是要起翻了。” “起翻?” 裴育解释,“这疫病发作得快,被村民叫做起翻。” 原来如此。 “先给他看看吧。” “好。” 裴育在桌前坐下,拿出脉枕给这叫星儿的小孩诊脉,时暮也拿出听诊器,给这小孩查体听诊。 第一年爆发疫病之时,太医署虽然记载了病例,但此病来得太急,太医们也没有亲自过来看过,主要都是一些甲级医士在为村民看诊,各自判断不同,病案上记载的诊断也都不尽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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