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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君酌是上一世回到侯府后,才知道自己的年纪。 去年, 应该说是上一世的今年。 腊月初六那日, 永兴侯在家中摆了宴, 为喻君酌庆祝十七岁生辰。那日永兴侯和夫人,还有喻君酌那两位哥哥都在场。 当时喻君酌还以为父亲终于开始在意自己了,他以为自己这一生该吃的苦头应该是吃完了。但就在他过完生辰六日后,腊月十二……他在大雪中被人割了喉咙。 “王爷, 我的生辰是腊月初六。”喻君酌忽然说。 “嗯。”周远洄早就知道,当初他们的婚书上写着呢。 喻君酌看了周远洄一眼, 以为对方会说点什么, 或者告诉他届时会给他准备贺礼。但周远洄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仿佛并不太在意这个日子。 “其实,其实我也不爱过生辰。”喻君酌说。 周远洄没有作声, 他不想让喻君酌期盼什么。 少年活了十六年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若是由他来给, 只怕对方这一生都不会忘了。但周远洄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日子, 他不想在临死之前,在喻君酌心里留下这么深的羁绊。 “今年的生辰,你可以和祁掌柜一起过, 到时候祁丰应该也回来了,一家人正好热闹热闹。”周远洄开口道。 “嗯。”喻君酌点了点头,掩去了心底那小小的失落。他现在有舅舅了,和舅舅一家人一起过生辰,也不错。 成郡王这几日天天来信,催着周远洄和喻君酌回京城。 就在喻君酌犹豫着要不要再问问淮王殿下时,上官靖突然回到了淮郡。此番对方不是空手而归,而是带来了一堆东洲的医书和杂记。 “是和解药有关的吗?”喻君酌问道。 “不负所托……王妃殿下,过目。”上官靖一边朝喻君酌行礼,嘴里说着十分生疏的大渝话。 喻君酌顾不上其他,一边找了懂东洲话的人来翻译医书,一边把蒋太医和将军府的大夫都叫了过来,恨不得当场就让人把解药制出来。 “王妃切勿着急,这些医书和杂记若是都仔细看过,少说得花上大半日的功夫。王妃且去歇息,一旦有了眉目下官立刻让人去告知殿下。”蒋太医说。 “好,那就仰仗各位了。”喻君酌朝他们行了个礼。 上官靖带回了医书,喻君酌心里悬了近一个月的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他来到院中,见上官靖还立在那里候着。 少年风尘仆仆,看得出是连日赶路回来的。 “王妃殿下。”上官靖见他出来,又行了个礼。 “你会说大渝话了?”喻君酌心情好,同对方说话时便温和了许多。 上官靖腼腆一笑:“我说得,不好。” “已经很好了,我记得一个月之前没听你说过。” “一直在学,但是以前,不敢说。”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多说才能学得更快。” 上官靖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重重点了点头。 先前喻君酌惦记着周远洄的身体,一直没顾上好好认识过东洲这位五皇子,今日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和对方相处了。也许是因为有着相似的不被父亲在意的经历,他对上官靖总带着几分同情。 “王妃殿下,我还能,拜见你吗?”上官靖问。 “这一次若是制出解药,你功劳不小,等王爷解了毒,我会请你来将军府做客。” “当真?”上官靖很是惊喜。 “自然,不会骗你的。”喻君酌说。 不远处的廊下,周远洄沉着脸不做声。 谭砚邦立在一旁,正给他解说自己看到的场景。 “东洲那个质子在朝王妃笑,王妃好像也笑了,但是背对着这边看不太清楚。”谭砚邦道:“王妃抬手拍了拍那个质子的肩膀,质子低着头,好像脸红了?也可能是晒得。” 周远洄深吸了口气:“一会儿去问问给他翻译的人,说了什么?” “没有人给他翻译,那小子好像学会了大渝话。”谭砚邦说。 “这么快?” “是啊,离开之前没听过他说大渝话啊。” 周远洄面色又冷了几分,道:“送他去驿馆吧。” “是,属下亲自去送。”谭砚邦说罢大步上前,将上官靖请走了。 少年一步三回头,临走远前还用他那生疏的大渝话提醒喻君酌别忘了约定。 “什么约定?”谭砚邦问他。 “王妃殿下,和我的约定。” 谭砚邦:…… 这小子胆儿真大,幸亏他家王爷不在旁边。 这日,蒋太医带着大夫和会翻译东洲话的人一起忙活了大半日,终于在入夜时把上官靖带来的几个不同版本的医书及杂记中关于忘川的记载都完了。 “如何?”喻君酌一脸紧张。 “几本医书里的记载略有出入,但大致相同,说明还是比较可信的。”蒋太医说,不等众人高兴,他又道:“只是事关王爷安危,下官仅凭一己之力实在不敢定夺,若是能有院判大人和其他同僚一起帮忙,事情定然更稳妥。” “你是说,要回京城?”喻君酌问。 “最好是王爷也能一起回去,免得来回奔波。若是有王爷在,我等斟酌用药,也更方便一些。” 喻君酌看向周远洄:“王爷?” “那就回去吧。”周远洄道。 至此,解毒的事情总算有了个奔头。 确定要回京城后,喻君酌便去了一趟祁府。 如今商会的事情刚起步,他要离开好一阵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祁掌柜很善解人意,并未加以阻拦,甚至还安慰了他,让人不要担心淮郡的事。 “王爷的身体最重要,此番能顺利找到解药,舅舅也高兴。”祁掌柜说。 “蒋太医说还要去京城再和其他太医商讨,不过总算是有了眉目。”喻君酌道:“舅舅记得给表哥传个信,告诉他这件事,免得他在外头着急。” “嗯,这边的事情你不必操心,祁丰那边有了消息,我也会让人给你传信。” “还有一事。”喻君酌眸光一黯,开口道:“来淮郡之前,陛下特意下了旨,让工部的人帮我娘亲重修了墓。这次回去,若是能挑到合适的日子,我想把娘亲的坟迁了。到时候若是舅舅、舅母还有表哥能一道过去……” “自然是要去的,你定好了日子尽管让人传信。”祁掌柜说。 “嗯。”喻君酌陪舅舅说了会儿话,又去祠堂给母亲上了香。 他出来的时候,祁夫人给他准备了些东西,说是让他带走。 “这里头包着的是两件披风,我闲着无事自己绣的,一件大的是你的,小的给世子。”祁夫人道:“这里头是我让人给你装的淮郡特产,带回去可以送人的。虽说不贵重,但京城买不到的。” 喻君酌心中十分感动,朝祁夫人行了个礼,亲手接过东西递给了随行的护卫。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祁掌柜替他了衣服,趁着护卫去马车里放东西时,开口道:“还有一句话,舅舅从前问过你好些次,这次还想再问一遍。如今王爷的解药有了眉目,若他安然无恙度过此劫,将来你有何打算?” “舅舅想问什么?”喻君酌看向他。 “舅舅想知道你待淮王殿下,究竟情意几何?” 喻君酌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回答道:“王爷待我有恩,若是没有他,我这一生都见不到舅舅。而且来淮郡这些时日,他待我一直很好。” “除了有恩之外呢?” “我和他已经成婚了,这样也,也很好,我没别的心思。”喻君酌半垂着脑袋,不好意思看舅舅的眼睛。 “若是,若是王爷主动愿意放你走呢?若他允许,让你找个寻常女子成婚,你可愿意?” “我并没有心仪的女子,也未必有女子会喜欢我。”喻君酌红着脸说:“我同王爷,若是一直过下去,我觉得也成。” 他这一句“也成”,看似勉强,但祁掌柜却是听明白了。自家外甥这么说不是不乐意,也不是委屈,只是不好意思说别的。 这会儿他就算拿出和离书,喻君酌也绝不会签的。 “嗯,舅舅知道了。”祁掌柜笑了笑。 “那我走了。”喻君酌依依不舍地看着他,良久才转身离开。 祁掌柜看着外甥的背影,直到半晌才收回视线。 “老爷在难受?”祁夫人问他。 “也不至于难受,我好像也想开了。”祁掌柜叹了口气:“他若是能娶妻生子自然是好,可淮王待他好,在人前也从不遮掩,两人除了不能有后,旁的也说不出什么来。” 祁夫人说:“光是待他好这一条,便够了。” “嗯。”祁掌柜无奈一笑,看上去彻底放下了这桩心事。 反正淮王的和离书就在他手里,将来对方若是变了心,他依旧可以拿出来,不怕自家外甥没有后路。 启程回京的日子,定在十月二十八。 临行前几日,喻君酌才知道此番回京要带着两个质子同行。 上官靖应该是得到了消息,特意请求来了一趟将军府,见了喻君酌一面。 “王妃殿下,你回京城,还会回来吗?”上官靖磕磕巴巴问他。 “当然,淮郡是王爷的封地,而且我舅舅一家和商会都在这里。”喻君酌说:“相比京城,他确实也更喜欢淮郡。” “王妃殿下,能不能求你,让我留在淮郡。” “不想去京城?”喻君酌问。 “那里太远,我没有认识的人,如果留在淮郡,以后王妃殿下,可以庇护我。”上官靖倒是很直率,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留在淮郡的意图。 喻君酌很解少年的处境,一个敌国质子本就身份特殊,若是无人庇护,到了京城只怕举足为艰。就像他当初在武训营时一样,哪怕竭尽全力反抗,得到的也只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王妃殿下,求你。” “让你去京城是陛下的意思,我做不了主。”喻君酌说:“但是我可以帮你问问王爷。” “多谢!”上官靖说罢便要朝他磕头。 喻君酌伸手将人扶起,忍不住叹了口气。 尽管知道此事很难有转圜的余地,他还是去问了周远洄一句。 “你觉得呢?”周远洄反问他。 “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才十二、三岁就被送来当质子。若淮郡是安全的,那质子放到淮郡和京城是不是也没区别?东洲人应该没办法闯进来把人抢走吧?”喻君酌问。 周远洄循着声音“看向”喻君酌,眸底幽深冷冽:“把他留在淮郡,将来你就可以庇护他,是这样吗?” “我知道王爷不喜欢东洲人,我也不喜欢他们,要不是他们你也不会这样。但上官靖是被东洲抛弃的弃子,何况他还替咱们找回了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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