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闱姓斗彩规定,乡试年二月初一,由当地票号老板、有信誉的大商人开局坐庄,庄家会提前公布本次考试的大姓,大姓不能赌,只赌小姓,庄家将10-20个不等的姓列作一条,罗列数条,买家可随意下注,开榜之后,按照原定下注的比例拿取彩金。 因玩法新奇,很快风靡全国。 后来清廷财政紧张,官府更是亲自下场,抽成以补税收之不足。 这种由姓氏组成的押注,颇有些现代彩票的味道。 闱彩变数大、可玩性高,更重要的是,庄家稳赚不赔,深得张庆青睐。 随后,二人又详尽商定了“闱彩”的令几种简单玩法,以便吸纳头脑简单的赌徒。 如此,万事俱备,就欠东风。 张典之笑嘻嘻冲着顾悄作揖:“典之愚钝,只能替兄弟打点跑腿,这上头关节,还得靠琰之。” 顾悄也起身,假模假样回了个揖,“听闻,张老尚书得意门生,正是如今刑部侍郎,这等保护伞,还请典之撑稳用好。” 两人互相捧完臭脚,相视哈哈一笑。 随后异口同声,嘱咐彼此。 “此事终是上不得台面,不宜声张,便你知我知,如何?” “英雄所见略同,如此甚好,甚好。” 这般狼狈为奸,直看得苏朗眼皮直跳。 也不知那张庆回去如何忽悠的老大人,晌午顾悄还没到家,张家老管事就笑眯眯,亲自抱着号钟屁颠屁颠送上了门。 “我家小少爷顽劣,还请顾小公子费心了。” 在老管事殷殷目光下,顾劳斯答应得十分心虚。 别的穿越人,能在古代培养玻璃大王、钢铁大王、火药大王,再不济也是肥皂大王、卤菜大王,他顾悄,无一技傍身,穿得又突然,做不及功课,咳,只配带一届赌王。 真真是罪过,罪过。 顾劳斯垂头丧气,抱着古琴回屋,却见家中清冷,并不见顾大和顾二。 这时琉璃才来回禀,他这二位兄长闷声不响,清早已登船北上,回京赴任去了。 毕竟质子之身滞留江南,只会令老父举步维艰。 吴遇的调任,便是神宗的变相敲打。 而他的亲亲老爹,恰巧这几日查完南都国库,又下州府盘查各地亏空。 几乎是前脚送别儿子,老大人马不停蹄后脚就携韦岑,登上了南下的船。 小丫头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将各人去处交代清楚。 顾劳斯皱眉听完,即刻令她与知更也收拾行装。 家中既无人可议,顾劳斯只得再自作主张一次。 他也学兄长留书一封,拉上护卫,化作胡说模样,就直奔“景琴师”。 博.彩一事,要操办起来,最难的就是行政许可。 太祖亲自颁布的禁赌律令,是开张前最大的一道坎。 当世若说有谁敢违这律令,也能违这律令,那便只有明孝太子一人。 所以,顾劳斯得出等式。 想要来钱,只能抱紧太子大腿。 假王孙哭唧唧认下这兜兜转转、纠缠不清的欺君宿命。 想到明孝太子出巡前的请求,得,地导就地导吧。 后世地理满分的学霸,还能搞不定一个小小的安庆府? 不过,向来纸上谈兵的学霸终究心虚,暗搓搓决定先绕道徽州,悄咪咪顺上真·向导——顾影朝。 当然,在谢大人跟前,顾劳斯十分嘴硬。 “我得先回徽州,按计划参加科考,挣一个决赛名额。这样乡试才能混淆视听、以小博大。 你猜科考再拿第一,届时押我的人会有多少?” 晃动的车厢里,谢大人不置可否,只稳住顾劳斯身形,问道,“江淮六月,雨季集中,今年要是有洪峰,大约也就在月末这几天,你想两头讨好,恐怕有难。” 当然,他还有更深的担忧,“何况此间三地,便是日夜兼程,也要七八日时间,科试再耽搁几日,你如何赶得上太子治水的行伍?又如何吃得消这来回的奔波?” “车到山前必有路。”顾悄丝毫不慌。 他笑眯眯将紫檀木琴盒从知更手中接过,递了过去,“明日事来明日愁,咱们姑且快活几天是几天!” 谢昭这才注意到,顾劳斯身后,小厮护卫包袱款款,一副要与他远走高飞的模样。 他的耿直小学弟,递过礼物,脸色难得有些羞赧。 他不由莞尔,“悄悄这在学昭君出逃,要同相如私奔?” 私奔便私奔吧。 顾劳斯脸皮日益坚强,被调笑了,只把琴往他怀里一塞,“这便是定情信物。收了,你就要替我弹一辈子的凤求凰。” “只听凤求凰岂不乏味?我还会关雎、相思曲、雉朝飞……” 谢昭面上风轻云淡,含清浅笑意,一双凤眸却如古潭幽深,望过来的眼波沉而溺,倾诉着只有他才懂的失而复得。 实在是,这一路迢迢漫漫,踽踽独行,他太倦了。 “往后余生,我慢慢弹给你听。” 先前,他与顾悄说了谎。 他并非不会琴,只是不碰琴。 所爱之人不再,纵是五弦拨断,又给谁听? 顾家马车不大,二人开口不久,知更就识趣去了外头。 丫环们不便回避,可琉璃、璎珞惯会装羊。 此刻一人打盹,一人假寐。 但越是如此空寂,这句“我慢慢弹给你听”才越羞耻。 谢昭没有当众秀恩爱的怪癖,这句不过恋人耳语。 真要算,也只到情侣出行火车上咬耳朵的程度。 饶是如此,顾劳斯还是红了耳根。 他狠狠拧了一把谢大人腰侧,“学长哪里学的这些手段,一副驾轻就熟模样,一看就……” 谢昭难得正色,轻轻握住那只作怪的手,藏进袖口再不放开。 “情到深处,无师自通。” 他语气有些怅惘,“上一世不曾开窍,不懂如何哄心上人开心,重来一世若还学不会,那我真的是块榆木,不配替悄悄遮风挡雨。” 这情话还一套一套的。 顾劳斯憋了半天,只支吾一句,“这位同学,口才极佳,肯定是个面霸。” 谢昭听得好笑,“辅导班那几年,你也是这样四两拨千斤,回绝那些狂蜂浪蝶的。” 就是这样的态度,不生气,不回应,甚至不挑明,才叫谢昭以为,他不过也是顾悄众多追求者里的一个,还是最胆小的那个。 顾悄没听出他话语中隐晦的责怪,一脸无辜,“那怎么一样,辅导班要挣钱,学生就是我的上帝,谁会傻到跟上帝掰扯情爱,当然是装聋作哑,钱货两讫就好。” 谢昭哑然失笑。 果真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两世他其实还是没有完全明白顾悄的行事逻辑。 只是这次,他学会低下头,耐心去听他的声音。 “悄悄,科考结束,咱们姑且忘记这些琐事,你陪我,就我们二人,咱们私奔一次,好不好?” 再有半月,他便要启程南下,再见大约又要数月。 两世为人,他又皈依礼佛许久,世俗的愿望其实很少。 想同顾悄过一次七夕,便是其一。 这会天时地利人和,正是机会。 但顾悄正是不到三十、最好热闹的年纪,不同于他的老态龙钟,青年有那么多在意的人,有那么多想做的事。 他不确定,两个人奔赴山海的寂寥,能不能赢得过高朋满座的喧嚣。 他问得小心翼翼。 他怕,顾悄会拒绝他。 但他再一次错估了顾劳斯。 顾劳斯哪里舍得拒绝他?又怎么可能会拒绝他? 几乎是谢昭话音才落,顾劳斯就挠了挠他手心。 中! 谢昭有些意外,“悄悄这么爽快,当真抽得出空来?毕竟……” 顾悄挑眉,那些事,哪比得过他的学长? 只是公共场合,情话不好直说。 顾劳斯眼珠子一转,抢过“定情信物”,磕磕绊绊用渐渐娴熟的指法,为谢昭弹了一曲《流光飞舞》。 “留人间多少爱 迎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 边弹还一边使眼色,告诉他的学长,一切尽在不言中。 也难为谢昭分辨出来那铿锵音符。 不仅分辨出来,还替他在丫环小厮跟前打了个圆场,“旅途不便,这琴来不及校音,难为琰之了。” 咳咳咳…… 顾劳斯卖弄不成,自掘坟墓,只得极限挽尊,“都怪苏朗,车赶得跟遭贼了似的,影响我发挥。” 外间被他胡说身份逼得捂脸不敢见人的苏朗:…… 行吧,您是秀才您嘴大。 几日后,一行人舟车劳顿,终于偷摸回到府城顾家老宅。 距离科考刚好只剩两日余。 原疏复习,已进入化境,几乎与顾影朝同吃同眠,恨不得榨干这位临时夫子。 黄五也抛下金陵诸多杂务,赶了回来。 他身体健壮,一路舟马轮换,整整比顾劳斯早到一日。 此刻也自觉加入复习大军,谁叫他商海浮沉,终是看清了,有权的拳头才最大。 如今他既有机会当拳击手,又怎么甘心再做回沙包? 朱有才最是乖顺,好容易混进科考大军,关键时刻岂会掉链? 而族学两虎,最会审时度势,自是早早赶来,整整齐齐交上借读费,在顾影朝院子耳房,各占上一间,开启攻坚模式。 而几个豆丁,在另一间院子里正排排坐,摇头晃脑地背着对韵歌。 顾劳斯一进门,就见家中学习氛围浓厚,一派热火朝天,很有高考冲刺的既视感,顿感老怀大慰。 府学汪铭的套路,大家县试早已熟悉,但他还是不吝从怀中掏出一本顾氏私藏的——抱庐文集,“这是汪大人的集子,这两天大家看看,琢磨琢磨他老人家的喜好,争取科考不落后三。” 这集子难得。 旧时文人都喜好编集子,名气大些的,倒是有书商上门求梓,名气一般的,半卖半送勉强也行得通,便是有些孤芳自赏的,也能自掏腰包,自费雕版,书印出来没人要不碍事,可以好友恩师之间,连塞带送。 汪铭老大人却哪种都不是。 他不好风雅文章,不爱清谈阔论,只爱写几篇考据文章,还不愿显摆,只藏起来自己咂摸,只遇到志同道合的,才会拿出来辩驳一番。 偏巧,顾冲与秦昀,与他颇有共同话题,这才流出不少文章。 顾冲也厚道,知他老先生书屋题名抱庐,便将文章集成一册,替他题作《抱庐文集》。 上回族学老校长运来云鹤那一船遗书,这本一并递到了顾悄手里。 这才叫他又现捡了个便宜。 学会琢磨考官喜好,是考生的必备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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