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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了这么久政论,原疏已然会看几分局势。 朝中有人刻意散播北境形势。 与鞑靼一战,除去上年年末几场通敌伪胜,大宁竟再未赢过。 北军一退再退,失地、让城、断粮,如今更是先锋营失踪,大军龟缩长城以内,眼睁睁看着鞑靼烧杀劫掠,隔一道长城挑衅示威。 简直将大宁脸面撂在地上狠踩。 京都百姓很快人心惶惶。舆论一边倒,无不谴责苏家军怠战,将领无能。 顾家妹子深陷战局,生死未知。 皇帝又借会试祭礼事发作顾慎,叫他一个清水衙门的小小文官,以一己之力筹措粮草。 顾氏举家悉数牵连其中。 这一战,胜,便是一荣俱荣,败,就是满盘皆输。 可满朝皆知,这一场几乎没有胜的可能。 皇帝不过是在借刀杀人。 至于他这么做的目的…… 原疏所知有限,并不能完全猜透,但也知道对顾家十分不利。 单说筹粮一事,进展就十分艰难。 如此年景,怎么筹?向谁筹? 朝中那些吝啬鬼,钱掏得利索,可一人不过五两八两,能顶什么事? 百姓更是艰难。荒年家家都穷,又有多少余粮?就算富庶些的人家,几十两亦是极限。 至于商贾,能薅的羊毛早已被神宗薅尽。 单说四大皇商,除了周家安分,另三家早已寻着由头充了国库,顾慎难不成还能学神宗抄家硬捐吗? 顾悄面上不显,但圣旨下来肉眼可见憔悴许多。 身为朋友,他怎么忍心袖手旁观? 先前他无能,只能干着急,如今走了狗屎运,白捡一大笔银钱,这时不出手还管什么养老? 还有这朱庭樟,自个儿中头奖倒是挺会花钱买平安,到他这就千般阻挠,其心可诛! 念及此,原疏一个锁喉,直接叫朱庭樟闭了嘴。 他恨恨道,“你那一成,权当束脩,殿试班你还想上不想上?” 小猪天人交战半晌。 会试他在五十开外,若是以这等成绩殿试,一生大约止步同进士。 可若是报个班…… 拼一拼夺个进士及第,那可是光宗耀祖、能上县志·人物志的荣耀! 小猪涨红着脸,缺氧的脑袋还不忘算账。 七百六十万两的奖金,一成的抽成也就七十六万,何况还是白币,目前市场最不稳定的货币,折算下来也没几个钱,等他考上进士,几年就挣回来了! 何况南直那么多钱他都捐了,还在乎这点?! 不过是看不惯原疏这厮东施效颦抢他风头罢了! 这小子看似老实巴交,原来亦会盘算! 哼,他干脆眼一闭,随原疏去了。 饶是见惯了这群人的不靠谱,但不靠谱成这样,还是叫苏朗扶额。 顾劳斯倒是淡定,只是瞅了眼墙角的杏色衣角,心想光这奖金怎么够? 四大皇商还有一个没薅,怎么能露掉? 于是,他强扯出一个微笑,“兄弟,有心了。即便白币折算后,与一千万两白银的军备比起,还差着不少,可我等皆已竭尽所能,便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着,知更配合地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听二爷说,大军撤回长城以内,也是无奈之举。北境天寒地冻,不少将士们穿的还是夏衣,铁甲时常与皮肉冻在一处,将士们只好卧不卸甲,可时间久了,关节处早已磨得血肉模糊,但因气温低,将士们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只是长此以往,一旦天暖,皮肉溃烂便在所难免,届时大约不用鞑靼进犯,也要死伤大半。” 苏朗闻言,也长叹一声,“苏小将军哪里是冒进?她强行带军奇袭,为的是我大宁三十万将士的生机啊!咱们丢的可不止粮草,还有最重要的药物!也不知如今她在何处,可有受伤,雪日草原最是危险不过,除了凶残的鞑靼军队,还有成群结队的饿狼,即便她顺遂,避开了这些,也还要担心雪盲症……” 两人一唱一和,若是再配上二泉映月,最是好哭。 还没说一会儿,果真闻者就落下泪来。 原本追着那1500两退婚钱来的周芮,红肿着眼睛走出藏身的门洞,“你们说的当真?边疆真的如此艰苦?” 苏朗见不得小姑娘哭,赶忙摆手,“也……也没那么夸张,当兵嘛,遇得着敌军野狼,可以加餐吃顿鲜活的,遇不着也可以凿些草根果腹……” 他这么一安慰,周芮更鼻酸了。 “呜呜呜,你别说了。” 周芮一边抹着泪,一边扯着原疏袖子,“我们……我们要不要合作一下?” 原疏一愣,“合作什么?” 周芮红着脸,“我……我家有钱。” 原疏更加茫然,“但你不是被赶出家门了?” 周芮气得跺脚,“我这叫离家出走!只要……只要……我答应嫁给你,我随时可以回去!” 原疏一把丢开朱庭樟,躲到顾悄身后,“不用勉强,不用勉强。” 周芮瞬间黑脸,恨不得掐死他,“喂,你这个缩头乌龟,还想不想要钱了?我们假成亲,待我回去继承家业,以我的经商才能,届时情姐姐要多少钱没有?!” 原疏松开顾悄,迟疑道,“这可不成!我的清白必要留给我最爱的姑娘!” 周芮啐了他一口,“你这贼书生,清白值屁的钱!要不是我爹娘猪油蒙心,看中你人傻老实,叫我只能嫁给你,你以为本小姐看得上你?” 原疏:…… “就说你到底想不想替情姐姐筹钱吧!” “想……” 最终,原疏含泪捐出赎身钱+养老金。 周芮气鼓鼓给爹娘去信,信中义正言辞:二老给我挑的老实人,如今已同意与我成亲,但他说了,成婚可以,爹娘须先拿出些诚意,不多,先给他两百万两聘礼…… 可怜原疏不知道,这场协议婚姻,他不仅失去了头婚的清白,还失去了“老实人”这顶巨大的保护伞。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顾劳斯没有心,拿到钱,他笑眯眯与谢大人交流非法集资心得体会。 “咱没有神宗嘴大,说抄家就抄家,但咱比神宗嘴甜,硬的不行还可以用哄的。” 至于被骗钱又骗心后,原疏怎么面对少女变猛男的落差,顾劳斯摆摆手,有妇之夫,木有发言权。 谢大人难得归家,归家难得还不用加班,只纵容地摸了摸小顾脑壳。 “我们悄悄,黑起来连兄弟都通吃,真让人害怕。” 顾劳斯怒目而视,“你怕?骗谁呢?” 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传闻,“谢昭,呵,听说你公然与僚属评咱旁门左道是吧?不可与之是吧?” 魏晋流行的人物品评,本朝至今延用。 朝廷内部也惯用这一招,将每年新晋学子冒尖的拉出来评一评,以作各部择优抢人之用。 谢昭这一句,便将顾氏以下所有新科贡士都画了个差等。 你讲气不气人?! “夫人,仪态,仪态!”谢昭笑他。 “去你的仪态!”顾劳斯踹他一脚。 “钱越来越难赚,知道不知道咱辅导班这点名气攒起来多不容易,你特么净会拆台!” “嘘——这般中气十足,夫人可不像病重。”谢昭不着痕迹将人揽进怀中。 “还是说夫人不想死遁,要与我假凤虚凰,唱一世双簧?” 假凤虚凰这个不太正经的词,叫顾悄脸上发烫。 他嘟囔道,“你别说,自己听自己坏话,还挺有意思,要不是形势所迫,这cosplay我还能玩好一阵子!” 谢昭:…… 最开始替嫁,顾劳斯打定了死遁脱身的主意。 甚至还问过林大夫有没有假死药。 后来认出学长,死遁倒也不必。 只是这消息却被林焕卖给了东家,自此成为谢昭取笑他的资本。 新近老皇帝搞事越发频繁。 大抵是想通过打压愍王一系,逼出余下顾命,以谋取最后两份遗诏。 如此态势,谢家还能瞒多久? 首辅之位,风光无限,可也树敌无数。谢顾明面上擂台打得有声有色,但顾劳斯日日担心,唯恐有心人看穿假象,连累学长涉险。 破局好似不难。 顾劳斯绞尽脑汁,终是又想起这昏招一式。 既然所有人都认定他就是愍王正统,遗诏指定的皇位继承人选,那如果正当此时,他这个接班人意外挂了呢? 还挂在与谢阎王的感情纠葛中。 届时一切阴谋阳谋,终无用武之地。 神宗所图之事,亦可不攻自破。 既保住了帝王对谢氏的信任,又能转嫁顾氏压力。 他说得眉飞色舞,却不知身后谢大人早已面若寒霜。 恐怕顾悄自己都不知晓,他的命对学长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此逆鳞,即便是诈死,也叫谢昭难以承受。 他轻抚爱人颈脉,静静感知那处微弱的血脉涌动。 一如守护珍宝的恶龙,眼中尽是嗜血的光。 泰王用自己的死试探出最有用的一项情报,就是神宗从未打算过还政。 那么,他接愍王血脉回京的目的就值得再三推敲。 立靶子,那只需昭郡王一人便可。 龟缩休宁的顾家,无权无势,唯一值钱的,大抵只有顾悄这条命。 自徐乔事后,神宗已对锦衣卫失去信任,于宫中集结太监,另立东缉事厂,除分权监察官民,还一同监察锦衣卫。 他手眼再不如先前通天。 可多少仍有风影,得知宫中已奉佘天师为上上宾。 想到林茵递来的密信,谢昭眯了眯眼。 佘天师此人,很是神秘邪门,连同门的牛道士都拿不准他深浅。 大历年间,佘道士自封齐云山道门第三十五代天师,入京朝觐神宗。 初时神宗不信鬼神,兴致缺缺,甚至有意刁难,尤其对他“天师”头衔极为不满,曾当众斥他:“天岂有师乎?朕为天子,尔等区区道士,敢为帝师?” 吓得佘道士立马改名,自此只敢自称无为真人。 直至太子一事,无为真人拿出万民血饲龙脉这等阴邪法门,才叫神宗高看一眼。 神宗还头一遭自打其脸,重新封他为天师。 但这位佘天师究竟什么时候,又是得谁引荐,才与神宗搭上线,锦衣卫竟也查探不出根底。 谢大人通览历年来佘道士行踪,目光最终锁定了钦天监监正同五官保章正。 监正受陈愈牵连,早已死透。 整个钦天监他最信任的,便是底下专职观测天文变异、判定其吉凶之兆的五官保章正。 而这位范姓八品监官,不是旁人,正是与方白鹿厮混的国子监生范钦的堂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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