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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声寒淡淡道:“用膳了,懒鬼。” “你才懒鬼,”沈照雪翻了身,用被子盖住脑袋,“不饿。” 榻边的人竟就这般没动静了。 沈照雪正觉奇怪,这分明不是万声寒的性子,想着他今日倒是安静。 不曾想脚腕忽地一凉,惊得他一下子坐起来,“你做什么?” 万声寒方用过井水洗过手,掌温冰冰凉凉,猛地落在皮肤上时便如同裹了层冰一般。 沈照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忽觉对方正拖着他往下拽,一时不察,竟真让他得了手。 他整个人滑到床榻另一方,之后便被万声寒抬起腿,解开了他的腰带。 沈照雪顿时知晓了他要做什么,一时心下慌张,险些大声骂出口。 方一张口对方便摘了一块方巾塞进他口中,顺带抓了他的双手,平静无波道:“耳朵不要了?” 褪下的纤薄中衣捆在腕上绑在床头,万声寒认认真真将东西放好,这便直起了身,道:“今日书院要小测,大夫也去山中采药,你一个人在此处,我不放心。” 沈照雪面色有些难堪,口不能言,连挣扎都只觉费劲,红着面庞怒瞪着万声寒。 可以困住他的方式分明有很多,他却偏偏选择了最叫自己难堪的一种。 从前在宫中受尽侮辱时都不曾有人这般对待过他。 沈照雪简直快要气急攻心,胸膛快速地起伏着,连呼吸都微微急促。 万声寒却像是知晓他心中所想一般,说:“你倒也不必生气,想是你心中清楚,若只是单纯将你锁在屋中,你有的是办法可以逃走。”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沈照雪一时也不便反驳,只撇开了视线。 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被人锁在茅房或者其他闹鬼的宫殿中这种事,一开始只能等着旁人救他,后来便也就习惯了,想要打开被锁住的门于他而言轻而易举,并非什么难事。 他只是没想到万声寒连这个都能猜中。 自己重生回来不过一个多月,似乎也并未做出过什么奇怪的举动,他怎么会想到这一处的? 沈照雪想不明白,他原以为万声寒也是带着记忆重生回来,后几次试探皆无果,想是确实没什么异样。 又或者,这都是万声寒故意装出来的。 他总觉得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般,否则以自己前世的所作所为,万声寒早便已经恨透了他。 若有机会再见面,应当将他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了才是,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说恨不算恨,说爱也不算爱,反倒只是在故意捉弄他。 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怕万声寒知晓自己是个断袖,所以才会故意给他用这些东西,却并没有亲自动身的打算。 万声寒又同他道:“今日药铺已经闭门,也不会有人来此处,你大可以放心。” 眼见时辰已经不早,万声寒道:“我走了,会早些回来。” 言罢便出了门,将木门阖严,屋中又陷入了一片安静。 沈照雪简直欲哭无泪,只能闭上眼消磨时光。 偏偏那小铃铛着了热便会颤抖滚动,他额上溢出汗珠,面色泛红。 喉间发出奇怪的声音时他还被自己吓了一跳,之后便再也抑制不住思绪,轻轻哼起来。 本打算想一想该怎么进一步报复万景耀的,现如今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直到身体虚脱麻木之后,他才盯着床幔出神,想着前世的事情。 有很多事他已经记不清了,尤其是年岁越久的越模糊。 其实万景耀曾经对他做了什么,他也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隐约记得万声寒前去科考,不在府中的那几日,万景耀仗着表兄不在,折断了他的指骨。 也正因伤了手指,万声寒才会在高中状元之日心系着府中的自己,让元顺帝发现了他的存在。 前世还有万声寒替自己报复,今生便只有他自己了,靠不住外人的。 他需要仰仗自己的能力在这个荒唐的世间,好好地活着。 沈照雪强忍着体内的不适,一遍又一遍同自己说。 他须得好好活着。 思绪方一落下,他忽然耳尖听到院外传来人声,猛地睁开眼仔细听过去。 来人在外敲门,半晌没等到动静,一男子道:“我见马车在外,应当是店主不在家中,沈少爷想是还未离开。” 于是他又听到陈蛾的嗓音,放大了音量,问:“沈少爷,你在么?” 沈照雪忽然慌乱地挣动起来,心道自己这幅模样断不能被外人瞧见。 尤其那人还是他曾经的至交好友。 手腕被勒得泛红,却始终无法将缚着自己的中衣解开。 沈照雪心中一慌,竟不慎摔了枕头。 那木头做的圆枕“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院外原本怀疑铺中无人的陈蛾与柳无忧本打算先行离开,骤然听到这细微的动静,陈蛾脚步又一顿,道:“院中应当有人。” “既有人却不肯应声,想是今日不愿见人吧,”柳无忧温声道:“殿下,不如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不,沈少爷此人我与他交涉过,他既亲自给你送了信,又主动与我搭话,应当不会做出这般闭门不出的行径。” 陈蛾又想起那日万声寒不算很好的脸色,大约知晓了什么隐情。 沈照雪的长姐曾经是父皇的妃子,她去世之后沈家莫名犯了什么错事,被革职遣返回乡,只留下一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儿子在京城。 说是暂住万家,实则早便将人卖了,这么多年来沈照雪让驿站送了多少信,无一得到回应。 沈照雪如今只是个落败寒门的孤子,又被亲族抛弃,只能养仗着万家的庇佑,想是那万声寒将沈照雪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了,难怪那时满是敌意。 陈蛾心觉沈照雪可怜,又担心柳无忧往后也会如沈照雪所说那般变成这幅模样,于是便决心帮他一把,助他脱离苦海。 她道:“必定是那万声寒将人故意锁在屋中,不许他同我们往来,待我这便翻进去救他出来。” 柳无忧没什么主见,“啊啊,好的殿下,殿下当真心怀仁慈。” 沈照雪恨自己听觉过人,此番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愈加慌乱,担心陈蛾当真翻越进来瞧见自己这般丑态。 可越是挣扎,那小铃铛滚得越厉害,沈照雪几乎快要疯掉,嗓间溢出呜咽。 只听着院外的动静,陈蛾当真翻上了围墙,“噗通”一声跃到草地里,沈照雪顿时感到一阵寒心。 陈蛾循着先前去过的屋子走,边走边道:“沈少爷,你可在屋中?” 她上了台阶,瞧见屋门落了锁,一时笃定了自己的念头,又道:“沈少爷不必担心,我这便救你出来。” 她抽出了自己随身的佩剑,正要落剑,却忽然听院门响动。 回首一瞧才知是万声寒回来了,脸色还是阴沉得难看。 万声寒道:“公主这是要行凶么?” 陈蛾抱着手臂道:“我来见你们家沈少爷,这屋门落着锁又是何意?” “自然是担心我不在府中,有人强闯民宅,觊觎我们家沈少爷的容色。” 沈照雪这才松了口气。 幸亏万声寒及时回来,以他的脾气,像是不会让陈蛾进来。 最多便是听他胡言乱语两句。 陈蛾冷嗤一声,“我看是万长公子心怀不轨才对。” “究竟是我心怀不轨,还是公主的兄长心思不端,像是公主与他血浓于水,应当比我要清楚得多。” 陈蛾这才意识到他说的并非自己,又记起那暗地里强抢年轻男子的皇兄,又觉得万声寒这般将门锁住也是应当的。 但她还是心有疑虑,又问:“沈少爷在里头,为何不出声?” “他在沐浴,不方便。” “是么?”陈蛾声音大了些,“沈少爷,你在沐浴么?”
第15章 沈照雪口不能言,本已经消退下去的慌张又一瞬间反涌。 他挣动着手臂,想将堵住唇齿的方巾吐出来,否则以陈蛾敏锐的心思,自己许久不应声,她必定会有所怀疑。 重生这么久以来他对万声寒的态度一直说不清楚,时而心觉亏欠,时而又隐隐恨着对方当初丢下自己一个人离开了京城。 思绪时常混乱,乱到他都想要将万声寒从自己今生的计划里完全剥离而出,丝毫没有想过往后要怎样与他继续相处。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对着万声寒起了真实的脾气。 从前怎不知道他是这般恶劣的性子,竟对他做这样的事情,光明正大地侮辱他。 这与春芽说的不闻不问毫无关系。 沈照雪最是痛恨这样随意侮辱玩弄自己的人,哪怕那个人是万声寒,也会一视同仁地厌恶着。 他闭了闭眼,怨恨在胸膛中翻涌,半晌后他听到万声寒同陈蛾说:“沈照雪近几日病情反复,许是沐浴的时候晕过去了,男女授受不亲,我先进去瞧一瞧。 他打开了屋门的门锁,未等陈蛾应声便钻进屋里,合上了门闩。 沈照雪便偏过脸去看他,那张白皙的面庞上沾满了汗珠,潮红浮上面颊,瞳眸中含着水汽,视线却格外冰凉。 陈蛾在外等了一会儿,又想继续敲门,忽然听万声寒道:“沈少爷,快告诉公主殿下,你是在沐浴的,对吧。“ 半晌,青年微微沙哑的嗓音响起来,“嗯”了一声。 沈照雪的嗓音不大不小,一字一顿,似是方才睡醒一般,带着些许无精打采,同屋外的陈蛾道:“抱歉,殿下,今日身体抱恙不便见人,劳烦公主走一趟。” 陈蛾早便听闻这沈家少爷体弱多病,少时时常病得险些没了命,也不怪沈家万家都百般嫌弃,着实难养了些。 她体谅沈照雪体弱,也并未生气,只道:“那我与柳无忧改日再来,沈少爷好好养病,告辞。” 脚步声逐渐远去,随着院门吱呀开合,彻底消失不见。 沈照雪这才松了口气,身体靠在浴桶边滑下去,将半张脸埋于水下。 大约在宫中的时间太久了,他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哪怕对万声寒的怨恨已经达到了顶峰,却仍然不曾做出什么暴怒的举动。 他已经习惯了暗自蛰伏,等待着伏击的那一刻。 沈照雪合着眼平息着自己的思绪,从浴桶中起身时腿脚还有些发软,站在屏风后将身体擦干,一件一件套上衣物。 万声寒坐在案前看书,沈照雪面无表情地,微微有些踉跄地走到案前,垂着眼抽走了他手中的书。 并非是什么有关科考的史书诗赋。 沈照雪将其打量了片刻,唇瓣上下一碰,淡淡道:“牡丹亭。” 捏着书籍的纤细手指微微一转,轻风将案上的烛光煽动得晃动跳跃。 沈照雪轻轻开了口,嗓音还带着一点点沙哑,“万长公子可是忘记了,前段时日我是怎么与万长公子所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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