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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赌坊内人声鼎沸,沈照雪的耳朵被吵得刺痛无比,面上神情却未变,纯当做不曾受到影响,进了赌池。 前世在宫中时见过陈诗与臣子作赌,多少也会一些。 他从桌上取了罐子,放在掌中轻轻摇晃。 这赌坊里人人都是常客,骤然看见新面孔,还是个面若冠玉的年轻公子。 无数视线落在沈照雪脸上,他却丝毫不在意,只垂眼瞧着自己罐中的骰子。 耳边是起起伏伏的吆喝争吵声,沈照雪听着面前男人似笑非笑念了自己的点数,他忽然开了口,淡淡道:“开。” 那男人顿了顿,见是面前这美人开的口,便不怀好意笑起来,说:“你可想好了,这要是一下开错了,你可是要给钱的。” 沈照雪神情冷淡,只重复道:“开。” 男人只好将罐子抬起来,真是说了慌的。 沈照雪将对方的银两拨到自己面前,面上没什么表情,宠辱不惊一般,“继续。” 后几局又赢了。 桌上几人逐渐意识到,沈照雪确实是有些水平的,并非是碰运气,于是便专注了起来。 沈照雪却没再动手,睫羽微微一颤,转而抬起了眼,望向二楼的厢房。 万景耀正与几个世家子弟一起站在窗前,面色紧张地盯着沈照雪这方。 沈照雪甫一抬眼,正巧便与对方对视上。 万景耀顿时感到心惊,一下子转开了视线。 沈照雪轻轻勾了勾唇角,扬声问:“要来试试么,二公子?” 万景耀并不会玩骰子,一时间有些犹豫。 沈照雪好心道:“别担心,我来教你便是。” 那几个世家公子便接口道:“是啊是啊,沈少爷那么厉害,让他教教你呗,反正来都来了,站在边上瞧算什么,别让沈少爷瞧不起。” 几个人也不是商量的语气,这便将万景耀推下了楼,按在沈照雪方才的椅子上。 案前人换了一圈,全是陈洛安插的托,沈照雪将骰子交到万景耀手中,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在他耳边小声道:“试一试吧,二公子。” 万景耀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熏香,很好闻。 他的指腹也很柔软。 万景耀一时有些恍惚,再回过神来时,沈照雪已经松开了手,倾身扶在桌边,视线望向对面的人群。 他手把手带着万景耀玩了两回,无一例外都赢了,让万景耀找到了些许自信。 沈照雪站久了便觉得劳累,离开赌池上了包厢坐下歇息了一会儿。 先前大病一场,嗓间到现在还有些干痒,说话多了便忍不住咳嗽。 沈照雪端着茶盏润着嗓子,靠在窗边看着留下的状况。 那带队的世家公子在他身边道:“上回见阿洛带你一同去青楼,我还想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让他将心思从柳无忧那个呆子身上挪开。” “难得与你这般接触过,果真是个让人猜不透的性子呢。” 沈照雪只抿着茶水,并不搭话。 茶水的热气氤氲在眉眼间,遮蔽了他的神情,看不太清楚。 沈照雪只看着楼下,万景耀在对方的放水之下赢了两局,现下正有些兴致勃勃。 他道:“让他输一次,再赢两局。” “一直都能赢,游戏的乐趣便会少了很多,他便不会上瘾。” 那世家公子应下来,又盯着沈照雪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心想,沈照雪倒是将人性拿捏得很准。 赌徒的心思便是如此,轻而易举便会上瘾,会好赌成性,直到将所有身家都输完。 他转身下了楼,没注意到赌坊外又进来一人,径直上了楼。 包厢间只剩下沈照雪一人,他的身体已经很累,想回去休息了,不想再继续陪着万景耀。 刚起了念头,身后门外又有了动静,沈照雪微微侧首望过去,勾着唇角笑道:“哦,长公子,你也是来玩的吗?” “来接你。” 万声寒面色倒是平静,比之上回闯进青楼厢房将他直接拽走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就这么上前来,又多问了一句,“玩够了吗?” “勉强。” 沈照雪只这么说。 这赌坊人员杂乱,四处都是叫吼之声,他被扰得心烦,本也不是真心喜欢玩骰子,玩得也不尽兴。 万声寒将怀中的护耳拿出来,没直接交给沈照雪,反倒亲手给他戴上耳。 声音被隔绝,沈照雪总算长舒一口气,迟来的倦意彻底涌上了头脑。 万声寒知晓他如今听不见,于是只俯身蹲下去,将人背起来,慢慢离开了赌坊。 今冬天寒,沈照雪靠在马车车窗上,看着天际阴沉一片的云层,面颊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疼。 万声寒给了他手炉,又倾身过去,将窗户关严实了。 沈照雪眉头微微一簇,摘了护耳道:“关我窗户做什么?” “怕你着了冷风,回头若是风寒病死了怎么办?” “你便成日咒着我死,”沈照雪冷嗤一声,道,“上回在镇上,你按着我脑袋磕头的时候,也咒我说我本就活不了多久。” “你若是想长命百岁,那便对自己身体好一些,”万声寒细数着他平日的作风,说话一点也不客气,“用膳挑三拣四,小鸟一样的胃口,吃两口便饱了,饿了也懒得去厨房寻吃的,夜里睡觉老爱蹬被,不寻个人看管着你,你便可以这样受着凉睡一整夜。” 沈照雪怒道:“够了,闭嘴。” “病了喝药又嫌苦,旁人不在你便将汤药喂给窗边的花草,还当人半分不知。” “够了!” 沈照雪从小桌上抓了一把葡萄,一股脑全塞进万声寒口中,总算将那张嘴堵了起来。 沈照雪拍拍手心,心情舒快了许多,仰头靠在软垫上,问:“长公子这几日有查过章术的事情吗?” 近段时日总觉得事情太多太乱,沈照雪自己都有些焦头烂额,其实也没想过万声寒会记得这件事。 但万声寒却道:“查了一些,他是令都人,但再往前的身份便不清楚了,一时半会儿查不到。” 沈照雪想了想,他对令都也不算熟悉,只能知晓后来万家举家搬迁,便是在去往令都得路上遭遇了不测。 也只是万声寒福大命大,没跟着一起死在那场流民的动荡里。 沈照雪并非担心陈诗与宫外之人相识,他担心的是章术的身份,一个精通卦象的人能在宫中自由走动,若是他当真也能算出自己的卦言,将其告知元顺帝,只怕事态又要与前世一致了。 沈照雪又忍不住想,这所谓的卦言究竟是真是假,每个卦术师都能算出一样的卦言,还是只是卦术师招摇撞骗的说辞? 他想得头疼,万声寒忽然给了他一块点心,将他从杂乱的思绪里拉回来。 他问:“又在想什么,眉头一直皱着,小心头疼。” “万声寒,”沈照雪突发奇想,开了口问,“你信不信命数?” 万声寒手腕微微一顿,半晌才垂下眼,看起来十分平静,只是在说着什么故事一般,道:“命数,我一向是不信的,最起码以前我是不信的。” “那便是现在信了?” “现在也不信,”他轻轻笑起来,又给了沈照雪一块点心,“或者说,有些信,有些不信,半真半假,有时候穷尽一生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到最后认定了是命运捉弄,没那个缘分得到,偏偏又是在那个时候给了别的机会。” 万声寒这话说得玄乎,沈照雪本没听懂,却忽然眯了眯眼,探究地打量着万声寒。 “这般话倒真是熟悉呢,长公子。” 沈照雪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心想,刚刚重生之时,他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第39章 万声寒神色未变, 只说:“是吗?” “是啊,”沈照雪撑着下巴笑,“长公子这番话出口, 我总觉得长公子是经历过些什么呢。” “才识浅薄,读了些闲书, 书上看到的。” “哦——”沈照雪拉长了语调, “那可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 顿了顿,沈照雪又道:“还是多谢长公子帮我调查章术。” 这便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了。 二人就这样回了府邸, 万声寒陪着他用了晚膳, 临了要走时, 沈照雪忽然道:“今夜长公子还有何事要忙?” “暂且无事。” 沈照雪便拢了拢衣衫坐到榻边,轻声说:“那今晚不如在我院中留宿, 还是说……长公子不愿?” 万声寒额也不曾回应是否愿意, 只问:“阿雪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利好自己的事,怎么能叫坏事呢。” 沈照雪弯起眼睛, 屋中烛火明明灭灭,他将搭落在肩头的一缕青丝揽到身后去, 微微敛目拨弄着腰带, 又一次催促道:“长公子若是不愿便罢了, 我自行歇息也可。” 纤薄的纱衣从肩头滑下, 堆叠在脚边。 三千青丝落在背后, 挡住了大半肌肤,烛火中身躯隐隐绰绰,带着诱人的风姿。 万声寒叹了口气, 心觉沈照雪这般自己又怎么能拒绝,只好吹灭了桌案的烛火, 遗留了床头的一盏烛灯,跟着沈照雪上了榻。 这冬日气候寒凉,屋中却丝毫不觉有冷意,暖气徘徊找床榻周遭。 沈照雪满头青丝从肩头搭落下来,落在万声寒胸前,被他抓在手里。 他面颊有些红,浸着汗珠,打湿了的眼睫不住地颤抖着。 过了片刻,他撑在万声寒肩上的双臂开始忍不住发抖,终于开口轻声说:“我累了。” “累了便歇会儿,”万声寒扶了扶他的腰,“下来。” 话音未落,屋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沈照雪有些迷糊:“谁啊?” 他动了动身体,很快便被万声寒抱起来,安置在榻上。 万声寒道:“我去瞧瞧。” 他披了衣,开了门,见外头的人是万景耀,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没好气道:“何事?” 万景耀跟着那群世家子弟在赌坊玩了整日,总共也没输几场,赢了很多。 那群人又约着他去喝了酒,现下刚回到万府,还有些微醺上头。 他也没想到这个时辰表兄会在沈照雪房中,一时有些愣怔,结结巴巴半晌说不上自己为何来此处。 只是突然想见见沈照雪,想和沈照雪说,多谢他今日带自己出门,还认识了新的朋友,让他知道自己也并没有完全被放弃。 但表兄怎会在沈照雪房中,还这般…… 这般衣冠不整。 万景耀忽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许多。 他记得沈照雪先前和他说,为了把自己赎出狱,他和表兄做了什么交易,然后才从表兄拿到了银两。 那时万景耀不敢相信,现在表兄就在自己面前,身上还带着情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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