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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似是感兴趣,频频往那方瞧。 沈照雪便道:“想去便去吧。” 他从荷包里取出两枚银钱,放到春芽掌心里,“去买两根红绳,许个愿,看看往后能否遇上合适的心上人。” 春芽想着还得照顾沈照雪,一时间有些犹豫。 沈照雪轻轻推着她的肩,道:“去吧,大夫和府中下人还跟着呢,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顿了顿,他又威胁道:“你若不去,我便叫人将你绑着去,在这城里城外玩够三个月再回我身边来。” 沈照雪一向说到做到,童叟无欺,春芽只好应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后大半段路都是沈照雪一个人走的。 他本戴了护耳,但山林间清净,只偶尔有虫鸣鸟叫声,他便将护耳摘了下来,踩着鸟鸣声进了寺院。 主持带着他去给万声寒点了一盏祈福灯。 要走前,沈照雪想了想,又给爹娘和长姐各点了一盏灯。 沈家已经没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沈照雪从前还怨恨爹娘将他丢弃,现在也无从恨起,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他能理解爹娘的想法,自己的卦言始终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子,哪怕母亲已经想办法给了李老三封口的银两,但那把刀依然存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落下来。 为了沈家的安全,他们将自己扔掉也是正常的。 只是哪怕这样,沈家还是没逃过覆灭的下场。 大抵都是命。 命数,真的那么重要吗? 沈照雪想不清楚,也不愿再深思了。 他还是认定了自己能够改变自己的命途。 他心中有事,主持其实也看得出来,建议他去诵诵经。 住持道:“沈少爷忧思过重,本就身体不好,要多多避免忧虑,诵一诵经,放松一下神思也是好的。” 沈照雪想了想,便也就跟着去了,跪在佛像前时却想,希望佛祖能谅解他的残忍和手段。 他前世做了很多恶事。 有意的,无意的,本可以阻拦的,拼尽全力也于事无补的,都已经做过了。 上天还是怜悯他的,给了他重生的机会,但他只想要报复,做不了以德报怨的善人。 他希望佛祖能原谅他,最起码,让他此生能够得偿所愿,哪怕有了恶报也没什么关系。 他的思绪断开了一会儿,又想,是的,没有关系的。 沈照雪在佛像前跪了好一会儿,再久身体便撑不住了。 住持到殿里来劝他起身,沈照雪垂着眼往外走,迈出门时才瞧见有人正站在门外。 是个少年,身量不高,年岁尚小。 还生得一副与沈照雪几分相似的面容。 沈照雪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纯当不曾看见那少年,只拢着衣袖往前走去,唤着自己带来的下人,轻声道:“准备下山吧。” 下人轻声细语,“今日天色已晚,少爷若是不嫌弃寺院的环境,可先在此处暂住一夜,明日再下山。” 沈照雪从善如流,“嗯。” 他跟着下人前去住房处,那先前站在门外的少年又急急几步追上来,道:“你怎见了我,又不理我?” 沈照雪这便站住了脚,微微垂下眼,问:“你又是谁?” 那少年大概没想到会有人不识得自己,当即便有些脸红怨怒,大声道:“我乃当朝七皇子!你见了我竟还说不认识我!” 沈照雪顿时感到耳朵一痛,下意识皱了皱眉,面上神情冷淡下来,含着些许杀意。 陈诗被吓了一跳,骤然安静了。 他心中疑云重重,心想,一直听闻自己这舅舅体弱多病性格软弱,方才怎不觉得如此。 倒像是……倒像是露出獠牙的毒蛇,怪吓人的。 陈诗心里打着鼓,有些发憷地瞧着沈照雪的神色,却又不见方才那番神情了,倒像是自己看错了。 沈照雪对着他微微颔首,温声道:“见过七皇子,我耳朵听声不便,还请七皇子小声一些。” 陈诗到底年纪小,心中没主见,沈照雪猜测他今日上寺院应当也有外人的指示。 那只能说明,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的行动。 会是谁? 章术?还是元顺帝? 又或者两人都有。 陈诗愚笨,却又在有的时候格外机警,同时讨好两个人似乎也并非是不能发生的事情。 沈照雪带着警惕,神色上却并未过多表现,只问:“七皇子殿下叫住我,可有什么事?” 陈诗心中疑惑。 沈照雪是自己的舅舅,他难道自己心中不清楚吗?为什么对他这么客气? 他实在忍不住,问:“你不知道我母亲是谁吗?” “自然知晓,”沈照雪道,“您母亲是慧妃,在下的长姐沈挽香。” 顿了顿,他又问了一遍,“所以殿下寻我,又有何事呢?” 陈诗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沈照雪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章术教他来寻找沈照雪的时候,他也觉得这无非便是亲缘之间的相逢,到时候说是寻亲叙旧便可,怎么沈照雪总觉得自己有事要找。 他自然是有事,但这事也不能直接张口问,否则很容易打草惊蛇。 偏生这沈照雪没什么眼力见,当真是在万府被忽视,半分教养都没有。 陈诗撇了撇嘴角,却又不好直接翻脸,只能自己找着理由,说:“我路过此处,见你眼熟,想起来是我舅舅,来找你说说话。” 沈照雪只道:“原来如此。” 他比陈诗高出许多,微微低头看着他的面容,陈诗却像是早已被对方看透了一般,心中阵阵冒着寒意。 他当真觉得稀奇,这沈照雪分明一副菩萨面庞,怎么视线总像毒蛇艳鬼,看得人心中隐隐不安,像是什么谎话都藏不住一样。 陈诗有些后悔来见自己这个舅舅,可章术先前又说,沈照雪或许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有些事情必须得到他面前打探清楚。 他前段时日刚经历过帝王的赏识,那段时日日子过得格外好,食髓知味,不想将这样的好生活放弃掉。 于是便又硬着头皮说:“是啊,便是如此,我听闻舅舅身体向来不好,不知在万府过得如何,万长公子可有好好照看舅舅?” “自然是有的,”沈照雪似笑非笑道,“长公子很上心呢,先前还总是叫一位姓章的先生到我院中诊病。” 他语气轻轻,说:“啊……长公子说章先生行医济世,你既然也关切百姓,想是也知晓这位先生吧。” 陈诗顿时感到头皮发麻,结巴了一下,很快便又掩藏好情绪,说:“我不认识。” 沈照雪点了点头。 陈诗暗自松了口气。 他不明白,分明是自己在问话,怎么转眼便成了自己在被拷问。 他有些心虚,想着好歹还是应付了沈照雪,忽然又听他道:“七殿下说谎的本事还得练一练呢,否则怎么在那个吃人的皇宫里存活。”
第45章 陈诗顿时如遭雷击一般站在了原地, 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心中惊惧万分,沈照雪当真难应付,居然这么快便发现自己在说谎了。 可是他方才分明表现得很正常, 看来还是沈照雪这人不简单。 到底还是年纪小,又不算太聪明, 陈诗故作冷静老成, 说:“章先生所言果然不假,舅舅确实机敏过人。” 沈照雪没应这一句,只淡笑道:“殿下不仅说谎的能力还要练, 这防人的心思也得有一些。” 他垂下眼, 拍拍自己的衣袖, 接着道:“仅仅只是诈一诈殿下,殿下这便全盘托出了。” 陈诗蓦地一愣, 半晌忽然感到后脊发凉。 沈照雪原是故意诈他的! 他此番真觉慌乱起来, 支支吾吾半晌,不知该说什么来做掩饰。 沈照雪已经有些疲累了, 站不了太久。 他将怀里的护耳取出来,最后提醒了陈诗一句, 说:“我不知晓那个叫章术的人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但你也该知道, 你并不是什么聪慧的性子, 小心被人利用当了刀使。” “你说章先生骗我?”陈诗道, “我知道你最喜欢做坏事了,你休想挑拨离间,我是不会信你的。” “章术是不是还告诉你, 我在万府放火烧了万家二公子的院子,又陷害二公子入狱, 现在还在想办法引诱对方堕落。” 沈照雪像是什么都知晓,什么都瞒不过他一般,悠悠将这些话说出口,又接着说:“他连这些都告诉你么?” “我说了你别挑拨离间!”陈诗忍不住放大了音量,说,“章先生教了我很多东西,他一直在帮我,不像你,母亲离世之后你从来没有管过我,由着我在宫里自生自灭!” 沈照雪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半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也并未作出过多的辩解。 陈诗又何尝不知自己前些年在万府的处境,无非便是觉得自己活得也那么糟糕,于是便能忽视掉旁人的痛苦和难处,无限放大自己的痛苦。 沈照雪心知没什么可以同陈诗辩解的,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同他说再多也是无用的。 他确实已经站不住了,眼前隐约开始晕眩, 他失了耐心,转身往厢房走,也没再理会站在身后的那个少年。 万声寒春闱考试要在考场待上几日才能出来。 沈照雪从寺院回到万府后便先去找了一次万景耀。 但万景耀闭门不出,说自己有事不便见人,不让沈照雪进去。 沈照雪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温声细语,很是温和,又带着些许心安,说:“二公子若是有事相求,可以随时来找我。” 顿了顿,他又道:“总是这般躲在屋中也不是办法,二公子不若还是与我谈一谈,说一说心里话,或许还能排忧解难。” 屋中半晌不见人说话。 沈照雪语气虽然温和,神色却格外冷淡,抱着手臂在外站了一会儿,心觉也已经足够了,转身便要走。 刚抬了步子,万景耀忽然道:“我没事的……”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欠条,近段时日一直忧心此事,整夜整夜睡不好,眼中已经生了血丝,形容憔悴,与那时刚从狱中出来似乎没什么区别。 沈照雪脚步顿了顿,又听他道:“只是有些事情要处理,这段时日不便见人。” 又怎么好见人。 万景耀咬牙切齿,心想,他只是暂时运气不好,连着输了几日而已,往后会有办法再将输掉的钱财赚回来的。 但是在这之前,可不能让沈照雪知道自己犯了难处。 沈照雪会看不起他。 沈照雪身边的人,要么出身权贵,要么聪慧有本事,自己又怎么能与之攀比。 他曾经还夸下海口,说要先办法将沈照雪救自己出狱的银两尽数还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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