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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声寒背对着烛火,阴影模糊了面容。 沈照雪看了一会儿,心道这人睡了那么久,脸色似乎还是很糟糕。 紧皱着眉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沈照雪想了想,伸出手去,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 他手指冰凉,刚触碰到对方的面容,万声寒顿时便醒了,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指。 万声寒嗓音有些沙哑,低声道:“什么时辰了?” “我不知晓,”沈照雪道,“不过已经日落,想是也不早了。” 万声寒便叹了口气,坐起身来,道:“我去叫厨房做点吃的。” 沈照雪没应声。 他是不喜欢厨房做出来的饭菜的,终归也吃不了多少。 但万声寒疲倦成这样,也不便叫他亲自去。 沈照雪不喜欢在这种时候麻烦别人,靠在床头歇息了一会儿,忽然见万声寒往屋外走,问:“你去何处?” “去厨房瞧瞧。” 沈照雪微微一怔。 他都已经累成这样,去瞧什么,想是又要自己动手。 他到现在都还不肯实话实说。 沈照雪面色一沉,道:“回来,你又不是厨子,看着有什么用。” 万声寒脚步便跟着一顿,似乎有些犹豫。 沈照雪又道:“出去今夜便别进来了。” 这倒是触动了万声寒的逆鳞,沈照雪前日夜里便是这么一个人在屋中睡着,发了病也无人知晓,险些酿成大祸。 这几日他得陪在沈照雪身边才能放心。 于是只好停下脚步,返回榻边坐着,与沈照雪相顾无言。 沈照雪总觉得奇怪,许是万声寒太过消沉,与往日不太相像,他居然一时觉得有些别扭不适应。 他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照雪话音停顿了一会儿,心中记起事来,又自己接上了话,说:“前几日到寺院去给你祈福的时候,我碰见陈诗。” 万声寒微微抬起眼。 “章术应当已经跟着他很久了,”沈照雪复述了陈诗那时说的话,“他说章术教了他很多东西,这个外甥我很熟悉,先前主动请命去赈灾的事情便不像他自己能够想出来的,兴许也有章术的劝说教导。” “他还同陈诗说了些关于我性情的事情,我两次陷害万景耀,这件事情他不仅知晓,还与陈诗说起过。” 沈照雪忽然笑起来,道:“他倒是挺关注我的呢。” 想是已经盯着自己很久了。 沈照雪猜测着对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自己的,是从自己进入万府的时候起,还是自己重生之后。 他对自己的性情并未做太多的掩饰,往常总是在他身边照顾的人应当能发现自己有所改变,甚至改变只是在一夕之间。 章术若是从前便见过他几次,能发现他的异常并不是什么难事。 沈照雪说不准自己的猜测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想着事情,听万声寒道:“那便去查一查他的底细。” “他出身令都,便到令都去查,总能查到些什么蛛丝马迹。” 饭菜已经端进了屋,他与沈照雪一同坐在桌前,又说:“不过这人心思敏锐,若是查起来很容易打草惊蛇。” “草中无蛇又怎么能惊动。”沈照雪似笑非笑道,“只顾着打便是了,等他露出马脚,才更能说明,他心里有鬼。” * 春,万声寒入了殿试,一举高中状元。 不过今生他一反常态,没有再可以阻拦游行,只让沈照雪在院中待好,省得被外头敲锣打鼓声吵到。 沈照雪本也对游行不感兴趣,便在屋中躺着,想着前世的事情。 似乎再过不了几日,自己便要被一纸诏书唤入宫中了,也不知今生是否还会如此。 沈照雪坐在窗前晒着太阳,脸上神情冷淡又平静。 而此刻万声寒尚在府外。 街巷上人声鼎沸,小黄门跟在万声寒身边,说元顺帝近段时日双喜临门,公主在外镇压谋乱,已经打赢了,前几日刚刚回京。 万声寒记起来沈照雪的那些计划,只应了一声恭喜。 小黄门又道:“陛下今日在宫中摆宴,说是让长公子也去一趟。” 万声寒知晓这不是商量,只是通知,于是便拱手作揖,应道:“多谢公公告知,我这便跟随公公一同入宫。” 也来不及再回府,便这般上了马车。 宫宴是皇室的家宴,本不该叫上万声寒的,但元顺帝有时心血来潮,总喜欢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宫里人也并不奇怪。 万声寒跟着太监入了皇宫,进了大殿,陈蛾先将视线投了过来,与他使了个眼色,大概是让他别太紧张。 万声寒便寻了个位置坐下,问什么说什么,看起来很是顺从。 陈蛾本在一旁看着热闹,忽然又听元顺帝提了自己的名字。 “蛾娘,”他问,“怎么忽然想着交付兵权?” “啊?我么?”陈蛾有些懵,按着沈照雪所说一字未改应道,“关外如今正稳定着,暂且也没有战乱,兵权虎符本就属于父皇,还给父皇也是应当的。” 元顺帝朗声笑起来,“这可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陈蛾顿时感到后脊发凉。 正寻着说辞,万声寒忽然道:“公主性情直率,想不到这些,自然不是公主说的。” 元顺帝道:“看来万家的长公子应当是知晓些什么。” “确实知晓,”万声寒道,“这是我教与公主的。”
第47章 殿中人都有些愣怔。 陈蛾本皱了皱眉,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还是保持了沉默。 元顺帝有些惊讶道:“原是你让蛾娘这么说的。” “是,”万声寒不卑不亢道, “我与公主殿下私下交好,知晓公主的性子, 于是便提醒了一下。” 他话音停顿了片刻, 又说:“也是公主心向着陛下,早便已经有了这样的念头,只是一时粗心大意, 险些忘记了, 只一提醒便会记起来。” 元顺帝笑道:“是啊, 蛾娘自小就是这样的性子,耿直率真, 但性子如何朕还是知晓的, 像她母妃。” 陈蛾的母亲出身草原游牧民族,整个部族都对大燕忠心耿耿, 守卫着边关。 元顺帝对陈蛾还算信任。 当然,这份信任并非源自于陈蛾的母家, 而是因为她自己的心性。 陈蛾无意争权的事情, 整个宫中, 包括世家贵族, 无人不知。 正因如此, 陈蛾就算这番并未将兵权交释出去,元顺帝也不会怀疑她的忠心。 但也不会过分信任。 万声寒想,沈照雪这般所作所为, 大概是想让元顺帝信任陈蛾。 这宫宴办得很没什么意思,在场众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冠冕堂皇,说着阿谀奉承的话,辨不清真真假假。 夜幕已经降临,元顺帝让人将万声寒送回万府去。 陈蛾起了身,本想接下活,还有话想与万声寒说,但坐在一旁一直很少搭话的太子陈文忽然开了口,说:“妹妹刚回京,舟车劳顿,不如先回府上休息,万长公子由我代劳送回去。” 万声寒道:“不必劳烦太子殿下走一趟。” “无事,”陈文温声笑道,“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在宵禁时出门,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各取所需。” 万声寒知晓他这般许是随口找的理由,是有话想与自己说,于是便没再拒绝,与陈蛾对视了一眼,随着陈文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宫外,陈文上了马车之后一直端庄的姿态总算放松下来,没什么规矩似的东歪西倒起来,唉声叹气道:“如果不是太子就好了,整天看着妹妹在外面玩,我只能在宫中干坐着。” 万声寒仍然端坐着,目不斜视,只道:“殿下有自己的责任在身。” “我知晓我知晓,”陈文捡着桌上的葡萄,含含糊糊道,“我应当是第一次见你。” “是。” “但我感觉你对我很熟悉,”陈文这话说得也没什么依据,尤其是万声寒从上了马车到现在,也只是一直端端正正坐着,“可能是有缘,一见如故,哎——” 陈文也没多想,继续道:“我是觉得你应该不会和我妹妹说那种话,让她交释兵权,你和我妹妹看起来也不太熟。” 万声寒知道陈文心思敏锐,又生来聪慧,能发现这些细微的细节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但他也并没有承认,只问:“太子殿下有什么想法呢?” “我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父皇在找妹妹背后教劝她的那个人,我也想找一找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万声寒终于抬了抬瞳眸。 陈文还在说着话,丝毫不顾忌地讲着自己的猜测,说:“我听说你身边有一个卦术师,名叫章术,唔不过这个人现在在我弟弟陈诗身边,想必你对他也并不信任。” “除了这个人,你身边就只有我妹妹与柳无忧,还有书院的先生,这几个人都是端方君子,想事情不会那么阴,也不会这么有前瞻性的眼界。” 陈文道:“沈家的那个小少爷……” 万声寒转开视线,与陈文对视了一眼。 他有些警惕,沈照雪的才学确实过人,但这么久以来一直故意遮掩着,没叫人知晓。 他暂时还不能确定陈文究竟可不可以信任。 陈文像是知晓他心中所想一般,转而笑起来,道:“哎呀,我还真想认识认识那位沈少爷,我听陈洛说他生得很漂亮,貌若好女,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万声寒脸色终于阴沉下来,提醒道:“殿下,妄议他人容貌并非君子所为。” “好吧好吧,”陈文叹气一声,神色染上些许遗憾,“等我亲眼见一见便知晓了,我总觉得他会像万长公子一般,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万声寒脸色始终不好,不太喜欢陈文对沈照雪抱有太多的兴趣。 回到府上时已经不早了,沈照雪今夜没什么睡意,正伏在桌上画画。 听闻万声寒回府,他多少也知道万声寒今日去了何处,也并未放在心上,只道:“让他早些休息吧。” 下人又道:“太子殿下也跟着一起来了。” 沈照雪终于升起了些许茫然:“太子殿下?” 前世这个时候万声寒并不识得太子啊,怎么这回带着太子一同回来了? 他忙放下了笔,匆匆往外走去,尚未至府门,万声寒已经迎面走来,身边跟着一位衣着色泽朴素,但布料昂贵精致,容颜清隽俊朗的青年。 沈照雪甚至来不及看一眼万声寒,忙拱手作揖,道:“见过——” “你是沈照雪!”陈文有些兴奋,已经两步上前来,打断了对方的话,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早就想见你了,你生得真好。” 沈照雪有些茫然,一时间被对方震撼到给不出太多反应,陈文又道:“抱歉抱歉,我说话太孟浪了,怎么能上来便说这种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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