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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隐私保护，我们都不允许查看病人慰问品上的信息。”护工补充。 林本格折起卡片，抿唇。 “对了，洛警官入院时携带的私人物品, 我们都帮你锁在那边柜子里了；你用个人的生物权限就可以打开。”护士长提示, “如果洛警官没有别的需求，我们就暂时离开了。之后会有主管医生过来巡房，对你做进一步术后复查。” “祝您早日康复。”护工把轮椅留在病房, 和护士们一起朝林少校鞠了一躬, 客客气气，几乎是迈着小碎步退出去了。 这毕恭毕敬的氛围到底是为什么。林本格想。他环顾四周，感觉得到这间病室在装潢上的精致考究。在殖民地, 这显然不是一家普通公务员负担得起的私立医院。林本格想到这样优越的医疗条件, 都是由提英资赞助的，耳朵突然发起热来。 ……啊，就当是沾一下洛尚的光吧, 林本格挠头。少校觉得，年轻的国父如此慷慨解囊,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他林本格。 果然还是因为洛尚吧。他想。 突然有点嫉妒洛尚那个家伙呢。 …… …… …… 我在想什么。林本格一惊，首次产生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心情多少有些慌张。想到哥哥，他记起刚刚护士长的话，于是快步走到储物柜前，用双胞胎的生物权限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放着洛尚的警徽，少校破损的衣物，一截血迹斑斑的浴衣系带，一只屏幕四分五裂的警务手机，还有一枚小小的锦囊护身符——那是十天前，洛尚从边缘星区辗转送过来的护身符。 林本格垂眉，屏着呼吸取过那枚护身符，小心翼翼打开了锦囊。囊中之物和他十天前猜测的一样，是一封折成方块的手书。 双胞胎分开二十多年后的第一次通讯，哥哥会告诉自己什么呢？林本格喉结上下动动，感到一丝紧张。 ——冷静一点，你是见过大世面的时空特工呢。 林本格沉默片刻，镇定展开手书。 …… …… 好丑的字。少校第一时间被纸上鬼画符一样的字迹震到。 ……也，太难看了吧。他想。这是什么幼儿园书法作品。 不过仔细一看，信件居然是由霍冬星语写成的。考虑到这门外星语言的艰涩深奥，林本格觉得哥哥能在昏迷间隙中写成这样，似乎也算不错。 洛尚会使用霍冬星语，说明留在本条时间线上的那位林基秘书长，已经把高维世界的事告诉了儿子。那么，洛尚知道林本格的存在，也就不稀奇了。 这封信来自边缘星区，从反殖民武装联盟的反贼手里一路辗转，曲折地送到警官医院，中间不知会经过多少人之手。然而上面书写的霍冬星文，在这个世界却无人可以破译。就算它中途不幸落到歹人手中，因为锦囊自带的护身符属性，一般人大概也只会觉得，这是哪个灵媒自创的祈福符咒吧。 不会在公共通讯网络留下痕迹，也不会被任何人成功解析，这是最安全的加密通讯手段。林少校扬眉。 看来哥哥很聪明。他想。 鬼画符般的歪扭字迹背后，写信人奇怪的语法更让人头疼。林本格摁着太阳穴，认真辨认着洛尚的遣词造句，终于读出哥哥的心声： 「我已经死过，在盘若江了，正确吗？那是可能唯一，身份、地址交换。」 林本格努力控制住自己提笔修改语法的冲动。 所以，洛尚猜到了自己曾在跨年追捕行动中丧生。林本格想。洛尚知道，当晚情势如此凶险，只有来自高维的弟弟出手，他才有可能在盘若江存活下来。并且，只有当林本格作为哥哥的替身出现，迷惑了警方的视线，洛尚和他的反贼朋友们，才能趁着夜色逃亡，成功抵达边缘星区。 「亲爱的兄弟，感谢一切——为我，为自由，为联盟而做。」洛尚说。「三千万颗小行星之名，兄弟，谢谢你。」 知道了，不用谢。林本格唇角动动：文法不好，就不要强行抒情了。 「耐心等我回来。」洛尚的语法终于通顺了一句。 嗯。林本格在心里回应。 后附PS：「我曾经，用尽全力了！你们的语言，经父亲教导，我会用这么多，厉害吧。」 再往后，就真的没有了。 林本格放下纸条，胸口千头万绪。 ——他根本就什么都没有说嘛！！！！林少校感动之余，又忍不住生出一点抱怨。 洛尚如此费心地托人把锦囊从边缘星区带过来，就为了送一份感谢信吗？林本格感到好气又好笑。 他是笨蛋吗？林本格垂眉，无声摩挲着纸条：除了报平安，你倒是写一点让我能用上的信息啊，哥哥。 「耐心等我回来。」林本格视线落在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幼儿园书法上，觉得有点怅然——自己还要等多久呢？ 时空局迟迟不出手将少校从低维解救出来，这一事实，仿佛也在无声向林本格宣告，这是包含在时空因果链中的一段命定滞留。作为专业受训的时空特工，林本格知道自己除了耐心等待，再无他法。 已经是十天过去了，少校想。如此说来，时间几乎已经快到二月；距离国父日记上那场【依审查标准不便展示的互动】，脚步又更近一点了。 ——洛尚他到底能不能赶上啊？少校心里嘀咕起来。 只有十来天了。他想。 如若洛尚赶不上，总不至于是…… 总不至于是…… 是…… …… ……我。 等等。 ！！！！！！！ 林本格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整个脑袋嗡地一声，像是炸了开来。 ……你是不是有病？他训斥自己。 提英资喜欢的人又不是你——他气恼地在心里对自己强调。 等等。少校按了一下太阳穴。 ——提英资喜欢谁，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当伟大的「殖民地主脑」「越北星国父」老去，站在人生的尾巴上追忆往事时，是注定要为那位英俊警官伤心的。这是注定会发生——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发生过的历史。而这一切，都和你林本格，没有任何关系。少校告诫自己。 可是居然，一想到这里，少校心里还开始莫名其妙地酸楚起来。 ——洛尚那个混蛋，最后还是伤透了提英资的心。 可恶。 早知道，还不如…… ……喂。林本格用力在下唇上咬了一下：冷静一点。 作为一个时空特工，好好完成你的任务就行了。林本格想。哪里来那么多危险想法。 可是，他越细想自己的任务，关于提英资的一切讯息，就越铺天盖地地涌现在他心头： 十六岁，一身玄色，在家族葬礼上淡淡回眸的提英资。 二十六岁，风采卓然，举起手机扬眉自拍的提英资。 三十八岁，手握权杖，沉默傲立在新政权开国大典上的提英资…… 每一个提英资，都好似利刃，削铁如泥地劈到他心上来。 他想起那一天情势凶险，有限的生命力化作血水，汩汩地从左边肋骨下面疯涌出来。提英资从腰间抽下系带，那么用力地缠在他身上，拼尽全力地按着他，叫他睁开眼睛，叫他不要死去。 那天提英资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想留住的人是他，是林本格，不是哥哥。 ...FUXK.完俅。 干什么，事到如今，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年轻的越北星国父了吗？林本格心慌地想。 退一步讲，对方也是双胞胎哥哥的枕边人呢。 惦记谁不好，偏要惦记这个人，你他妈真的是有病——林少校脑瓜里自我分裂出一个军装小人，用枪指着他太阳穴：给我收回关于喜欢越北星国父的那句话。 林本格把刚刚萌出的念头，在心中以排山倒海之力压了回去。 他转身，猛地推开病房窗户，让春寒料峭的风打在自己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长风袭来，拨动两边的纱帘，拂到窗前的花束上。那张印有「百年好合」的花笺随风摇了摇，好像在撩动林少校的心弦。 早春闻啼鸟。窗外枝头上，偏偏还坐着一对叽叽喳喳的长尾爱侣，莺啼婉转，旁若无人地谈着恋爱。 ……闭嘴。林少校恼怒训斥着小鸟。鸟儿扑棱扑棱翅膀，被他吓跑了。 花枝在原地招展，春风步履不停，继续有力地吹拂。纱帘撩动，轻轻拍打在「百年好合」之上，若即若离，惹人恼怒。 林本格头皮一紧，耳热地抽出那张花笺，啪一下反扣在案上。 “——啊呀，不喜欢？”查房的医生走进来，正巧捕捉到林少校恼羞成怒的动作。 “不是……有，有蚊子。”林少校脸上一烫，赶紧用司法部长的贺卡做驱赶状。 “那，把窗户关上吧。这几天外面的小鸟儿发/情，也挺吵的。”医生笑笑，把听诊器戴好，准备复查，“春回大地虽好，却听得单身的人有点孤单哦。” 林本格严肃绷着脸，梗着脖子，不知该回医生什么。 “我听说，提英资先生过两天就会回来了。”医生突然好事地提到越北星国父，“你们也终于可以团聚了。” 团……团什么聚？林本格头皮发紧，总觉得医生的措辞奇奇怪怪。 还有，提英资这段时间，又去了哪里？ ***** 下集预告：《各路群演众口一词恭贺警官嫁入豪门》
第72章 结案 《各路群演众口一词恭贺警官嫁入豪门》 ***** 按私立法华医院胸腹外科医生的说法, 林本格这次受伤，给提英资造成了十分深重的精神打击。 “——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洛警官作为SA局的警务精英, 对这种创伤反应应该比较了解。”医生尽责地解释，“PTSD一般在当事人经历某些危险事件后出现，会造成人的认知与感受突然改变、应激频发，甚至一些器质性损伤。” “洛警官这次受伤, 真的让提先生受了很大刺激呢。他虽然支付了你的脾脏再生项目费用，但在手术成功之前，却一直不敢再进医院看你一眼。我猜他是担心你的项目推进不顺利，他再次遭受打击。”医生一边替少校复查, 一边用拉家常的语气聊天, “而且，他可能也再不想经历一遍精神崩溃了吧。” ——「精神崩溃」，听上去可不太像提英资的心理素质, 林本格想。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殖民地主脑」呢。 可是, 在对外公开的说法里，十天前发生在山林里的枪击事件，显然给殖民地主脑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冲击。提英资似乎出现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导致他无法再在医院、警局, 以及与案发地点地貌类似的压力环境中继续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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