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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代德眸子里划过奇异的光采, 转身看他。 守在门外的两位黑衣警官来不及拦住提英资，慢了数秒才神色紧张地追到，害怕这位年轻人对司法部长不利。代德抬手轻挥了一下，表示并不介意，让下属们退下了。 提董事长原本在代德书房沙发上坐着聊天，见状脸色一变。 “你是不会给星空部定罪的，对不对？”提英资上前一步，逼问，“你对游轮案做了什么？SA局那两位涉案的警官，现在怎么样了？” 提英资心口狂跳，愤怒又害怕地盯着代德。 联邦的司法部长并不慌张。他沉默注视着提英资，以极慢的脚步踱到门边，一点一点地将门在对方身后关上。 “英资，你实在是非常聪明。”代德赏识地评价。说实话，他没料到提英资这么快就能领悟到这一步。 不愧是我的儿子。代德想。是真正继承了我政治血脉的后代。 提英资抿着唇，牙根暗暗发抖。代德身上散发出的某种强大气场，如巨浪一样无声倾轧过来，淹没一切，让人控制不住地畏惧和胆寒。 此时距离提英资可以娴熟运用这种气势，还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当下，他只倔强立在那里，用尽全力对抗着代德。 “两位警官里面，有你看重的人吗？”代德忽而歪着脑袋，语气不合时宜地轻松起来。 提英资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回答。 “——警务厅刚刚给我发来情况通报：从二级警官文森特的警务舱和家里，都搜出了他勾结边缘星区的大量罪证。在随之进行的逮捕行动中，文森特手持重械，负隅顽抗，被警方当场击毙了。” 代德见他不回答，便抬手确认了一下手机上的信息，平静地告知。 提英资脑袋里嗡地一下。 “洛尚呢？！”提英资几乎狂吼。他红着眼睛，全身都在发抖，“你下一步要对洛尚做什么？” 代德挠一挠头，略带一些困惑地看了看儿子。 “我可没有安排文森特警官去当反贼噢。”联邦的司法部长笑着摇头。 恐惧在沉默中滋长，提英资注视代德双眼，一颗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他颤抖双唇，似警告，却又几近乞求：“……你不要动洛尚。” 代德低头思考了一下：“倒不是说……我真的会对他做什么啦。”他笑笑。 “不过，我确实比较好奇。”代德抬头，“——你说，「不要动洛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提英资一哽。 “英资，给我一个「不要动洛尚」的理由。”代德说。 「不要杀人」——这还不够吗？提英资想。他极度悲愤，薄唇紧紧抿着，几乎快要被牙齿咬出血来。 提董事长沉默靠坐在代德的书房沙发上，注视父子间的这场对话。他掌心重重扣住扶手，用极其轻微的幅度，缓慢朝提英资摇了摇头。 不要触怒这个男人，提家付不起这种代价——提英资从祖父身上读出这记警告，眼中明灭了一下。 “洛警官跟你，是什么关系呢？”代德轻声追问。 “他是，他是……” 是…… “是我的恋人。”提英资抬头，破罐破摔，扒下脸皮扬在风中。 “你大可去放手查。”他扬眉，“——这本来就是整个SA警局，全部都知道的事情。” ***** 提英资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转身看去，看到蹑手蹑脚的司法部高级官员莫廷。 “莫长官那在边鬼鬼祟祟地干什么？”提英资扬眉提问。 “我哪有鬼鬼祟祟。”莫廷失笑，摸摸鼻子，“只是提先生风华正茂，孤身伫立在星河之下的画面实在太过动人，我舍不得打扰罢了。” “代德这样重用你，是不是就因为你讲话好听？” “哪有——我实话实说罢了。” “莫长官刚刚摸了摸鼻子，暴露了自己正在说谎呢。”提英资无情戳破对方。 莫廷早知道提英资的厉害，于是闭嘴。 “有什么事吗？”提英资问。 “是洛尚警官的事。”莫廷打开手中的互动屏，调出一份病历，“洛警官的休眠舱唤醒程序顺利，这会儿已经醒了。法华医院的医生替他做了全身复查，证明他已并无大碍。” 提英资盯着莫廷手中的病历，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 “要我帮忙联系洛警官吗？”莫廷问。 “不用了。”提英资移开视线，“脾脏再生不是小项目，让他多休息一下吧。” 噢。莫廷点头，收起互动屏，和提英资并肩而立，在星幕下古怪地站了一会儿。提英资偷瞥这位年轻官员一眼，不知对方想干什么。 “……其实提先生和那位洛警官，并不是恋人关系，对吧？”莫廷试探地问。 “干什么？”提英资扫一眼对方手中的互动屏，“莫长官这会儿是在替你们部长录音吗？” 莫廷无奈笑笑，抬手打开自己的互动屏，试图自证清白。提英资不感兴趣，摆了摆手。 “不过，之前为了证实你的说辞，部长也托我去查过了——我调查了你和他的接触历史，也看过你之前在游轮案里的不在场证明。”莫廷将视线投向星空，一本正经地论述，“虽说并没有建立恋爱关系，但我个人判断，提先生也的确对那位洛警官报有好感。” 提英资像被踩中了尾巴，整个人抖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年轻的国父在心头恼怒。 “提先生倾慕那位警官，所以在部长面前保护下了他。”莫廷小声说。 虽然严格来说，莫廷也并没说错，但这句话却无疑刺痛了提英资。他心头一痛，语气控制不住地尖酸起来：“噢，所以，是因为我不幸没有爱上文森特警官，所以才容忍他被人杀死的，是吗？” 话既出口，提英资便知道自己言重了——莫廷是代德的人，他不该在对方面前讲这么暴露立场的话。 莫廷果然慌张起来：“二级警官文森特，是因为私自勾结非法武装组织，证据确凿……” 提英资摇摇手，不想再听那一套官方说辞。莫廷动动嘴唇，也不说话了。提英资不由在意地瞥他一眼，觉得这位司法部年轻官员的立场有些微妙。 “洛警官的事情说完了，你怎么还没走？”提英资不太礼貌地发问。 莫廷也不恼：“是我们部长让我在回程的路上多劝一劝你，考虑一下他建议你从政的事情。” 提英资视线遥望着星海，并不说话。 “你知道，部长夸你雄才大略，识得大体；好像年轻时的部长一样，是个从政的好苗子。” 「雄才大略，识得大体」——提英资领了这八字评语，感觉有些刺耳。他深切知道，到底是因为自己顾全了什么「大局」，才被代德慷慨赐予了「识得大体」这种评价。 「好像年轻时的部长一样」——提英资觉得这更像一记耳光，响亮扇在自己脸上。 “我在部长身边工作多年，从没听过他对别人有这么高的评价。”莫廷不知提英资的心事，只继续讲，“而且，这也是我个人的判断。” “你们只不过和我见过几面而已。”提英资嗤之以鼻，觉得好笑，“不要动不动就这么对我寄予这么沉重的希望。” 莫廷却摇头：“你只有二十六岁，出身财阀世家，形象气质优越，受过高等教育；且经过两轮的公共舆论事件，在δ行星带，已经有相当大的知名度。提家一直和殖民地政府关系不错，平时也热衷慈善公益，社会风评尚可——这么良好的前期铺垫，加上你本人的才华，再佐以部长手中的政治资源……前途一定光辉灿烂，如广阔星海，不可限量。” 莫廷讲出代德的定论。 “——就算你现在突然宣布加入今年的殖民地大选，以提家和宗主星内阁部长的实力，助你一举拿下星区长之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说。 提英资不响。 “在这之前，提家似乎已经打算和越北星的资源署署长联姻，为署长今年的竞选站台了，是吗？”莫廷讲，“尉迟署长的势力，至多覆盖到殖民地一层。他能动用的政治资源，和司法部长这种宗主星内阁成员，不可同日而语。” “——有了这个比较之后，你再仔细想想：我说你可以拿下星区长之位的这个假设，是不是痴人说梦。” ……不是痴人说梦。提英资移开视线，也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 ***** 下集预告：《心机国父软硬兼施利用舅舅美色斩获首位马仔》
第74章 升帐 《心机国父软硬兼施利用舅舅美色斩获首位马仔》 ***** 「光辉灿烂, 如广阔星海，不可限量」——这是代德对提英资远大前程的形容。 提英资哑然失笑。他仰视头顶无垠的深空，不见光辉灿烂, 只看到遥遥银河之下，诸多不规则的小型天体星罗棋布，暗礁一般漂浮在δ行星带中。 这片星海，以数不清的贵重金属和矿石资源闻名于世。放眼望去, 飘进视线的每一块巨大岩石，几乎都是富可敌国的宝藏。在星际的拓荒史上，它们曾经是梦幻岛，是黄金乡；是奶, 是蜜, 是星际大航海时代的应许之地。海盗与军队觊觎这里，像莽夫觊觎不谙世事的美丽少女。无数杀戮与争斗因此而起，年复一年, 直到宇宙强国塔尔梅朵联邦以绝对优势大军压境, 将δ行星带收为殖民地。 现在，这些富饶的小型天体显得桀骜不驯，捉摸不定；它们像幽灵一样潜伏在穿行的星舰周边, 伺机而动, 不怀好意。 “说得那么好听，好像是真心我为着想，许给我远大前程。”提英资轻笑, “可是，代德为什么要用尽心思, 扶植自己的私生子出任殖民地星区长呢？” 提英资替莫廷戳破生父没有言明的心思： “——还不是因为他和阮部长的心思一样，只是想把殖民地这颗金蛋, 纳入自己囊中罢了。” 莫廷一愣，眨了眨眼，却竟没有恼怒，只是移开视线，露出无奈又嘲弄的笑容。提英资知道，对方何尝没有识破司法部长的野心。 “……他那个人，是迟早会当上联邦总统的。”莫廷思考一阵，低声讲道，“他有那个野望，也有那个资本。” “在那之前，他会吞并一切可以为他所用的力量。”莫廷轻叹，“提先生，你是挡不住他的。” “莫长官也被他吞并了吗？”提英资抬眉，“因为无法抵抗，所以只能加入吗？” “没有那么苦大仇深的理由。我只是食人俸禄，忠人之事。” “那看来莫长官的俸禄很高嘛。” “勉强糊口而已。提先生出身财阀世家，就不要拿这个来取笑我了。” “那不然是什么？难道你和你们部长之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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