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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酌的弟弟跟萧芷死在了同一处,那说明他们都是被萧御杀的。 之前在雨巷里陈金虎撞到了寒酌,原来他当时急匆匆的是在寻找他弟弟。 梁昭又回想起了那次跟殿前司的几个弟兄去喝酒,他无意中瞧见祝小侯爷和傅将军两个人在暗调查寒玥,而且在他府上发现了本该在诏狱的晋王。 寒玥,萧御,萧芷,风江渡口的商船。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待看完身边的一大摞档案,屋外头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仆役点上了烛火,卢鹤动了动发疼的脖子,问道:“你那有什么发现吗?” “还没有。” “先回去,明天再看。” 梁昭“嗯”了一声,抱起地上的那摞纸往木架上摆好。有本从在架子顶上掉下来的书砸到了他的脸上。 那本书薄薄一小册,封面有些发霉,但用朱笔写着“案卷”二字还可辩,书页里面的纸张已发黄,透着一股子陈墨和霉味。 那上面写着,崇安二十九年,在京郊山林中查获一批铁器,私盐,和浮麻等违禁物品。 别的梁昭不清楚,但浮麻在原书中有过记载,吸食者会出现幻觉,容易上瘾。长期吸食会使人精神萎靡,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最后日渐衰弱而死。夏国自开国起便明令禁止这东西,历代皇帝与官员都对这东西是深恶痛觉,为了这东西还特地颁布了严厉的法令,一旦发现有人吸食,马上砍头。而倒卖的被抓到遭受一番酷刑之后,则挂桩供人参观,为的就是震慑这些居心叵测之徒。 饶是这样严查狠打,还有不怕死的,这些人就跟蟑螂似的灭不完。只是收敛了不少,没有那明目张胆。 梁昭又往后翻了几页。 这件案子当时闹的动静不小,一路查下去也只查到了几个黑市上在流通,还好数量不多。杀了几千人才将案子结了,但幕后之人始终没查到。那些抓到的领头人也不过是被推出来替死鬼而已。 卢鹤已经收拾好了准备离开,见他在那发呆,催促道:“你墨迹什么呢?” 梁昭将那册子塞进怀里,说:“来了。” 梁昭和卢鹤在御史台分开之后拐进了一家零嘴铺子,出来的时候在大街上远远的瞧见了一个芝兰玉树的身影负手立在街边,滚着金边的白袍衣袂随风而动。 他面前支了个算命摊子,桌上摆着八卦图,一旁拉着个条幅。 摊位后头坐着个人,病病歪歪的一副被吸了阳气儿的样子。年岁不大,双唇惨白,削薄如纸一般。 青衣曳地,坐在一把木轮椅上。抬手摸了摸不存在胡子,眯着眼瞧着萧荧道:“不知公子想算些什么。” 萧荧落坐在他对面,“在下想问问先生,阴云何日可散,这天何时可晴。” 算命先生闻言只是一笑,“三十。” “先生是说三十日?” “非也。贫道的意思是三十两银子。” “……” 萧荧用手托着下巴,眼眸清亮:“你还玩上瘾了?好端端公子哥跑过来算命,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赵廷渊往椅背上靠了靠,“我一个残废痨病鬼还在乎旁人的看法干什么。” 赵国公赵闻仲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赵廷渊是侍妾所生。而小儿子赵重治,是正室夫人所生。别的没遗传,倒是将赵国公的吃喝嫖赌学了个十成,平日里净干些欺男霸女的勾当。 当今太后母家正是姓赵,有着这层关系,算是保全了赵府一辈子的富贵顺遂。 而大儿子赵廷渊从小就聪慧,十二岁的时候就跟着魏家公子到了西北,十五岁时一战成名。本该有个好前程,前两年却在归京的途中遭遇了埋伏。人被送回赵府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肉,发了场高烧,醒来的之后人落下了病根儿不说,还成了个残废,没办法再带兵打仗就只能混吃等死。 任谁不说一句可惜? “我如今落魄了,我那个嫡母也不找我麻烦了,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赵廷渊半眯着眼睛,仰头看着快黑下去的天空:“往后日子还长,我总得找个乐子。” 萧荧说:“所以你的乐子是真给我算一卦,还是想骗我三十两银子?” 赵廷渊笑了起来,坐直了身子说:“当然是给你算一卦。” “那你……” 萧荧正说着话嘴里突然被塞进来一个东西,他也没细想,吞了才后知后觉。侧过首看了站在他旁边的人,拧着的眉头方才松了下来。梁昭拿着个小布包正从里面拿着东西吃。他轻轻眨了眨眼:“松子糖。再来一个。”说着又往萧荧嘴里塞了一颗,然后又往自己嘴里放了一个。 赵廷渊被晾在一旁干看着这个人个跟两个小孩儿分零嘴似的你一个,我一个。 他眸光从梁昭的衣袍上流转到脸上,撑首道:“位小兄弟瞧着面生的很,不是盛京人吧?” 梁昭看了他一眼,凉飕飕地说:“盛京这么多人难不成你个个都眼熟?” “……”
第三十六章 他虽说话不中听,但神色和善。因此赵廷渊也就没放在心上。看天色已晚,便从桌子底下摸索出来自己的拐杖收了桌上的东西,起身对两人拱了拱手,道:“我也该走了。” 梁昭看着赵廷渊的背影,一瘸一拐的,“原来这算命的是个跛子。” “这话让他听到非拿拐杖敲你。” 他们并排走在盛京的最繁华的街道上,两旁尽是酒楼茶馆,胭脂珠钗铺子。萧荧身上一直有一种清冷味道,连周遭红尘的烟火气都掩盖不了。他独自住在入目一片萧瑟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宫中小楼时,只要萧荧来过,便久久萦绕不去。 也不知道他熏得是什么香。 路过一处茶楼的时候,楼里搭的戏台子上有表演,梁昭忍不住驻足观赏起来。萧荧侧首望去,灯火摇曳,人影绰绰,唱得明明是一曲离别戏,却宾客满堂鼓掌喝彩。 少年束起的墨发微卷垂在肩上,眉眼带笑,下巴微仰,侧脸渡上了暖色灯光,张扬且热烈。 萧荧忍不住唇角勾起,轻声问道:“你知道这唱的是什么吗? 梁昭回过首,说:“不知道。”他没听懂唱的什么,只觉得曲儿好听,便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 “我不是在看戏。” 萧荧:“嗯?” 梁昭指了指宾客的桌子上的一盘荷叶鸡,道:“那个看起来挺不错的。” “你饿了?” “还行。” 萧荧看了他一会儿,问:“那群人还没吐出有用的?” 梁昭耸了耸肩:“软硬兼施,还是嘴严得很啊。” “对了,你看看这个。”他将那本册子拿了出来,“这上面写着崇安二十九年端了个黑市。风江渡那些东西数量不少,恐怕也是在黑市上弄得。而这些东西价格也十分昂贵,没点实力还真弄不来的。” 下句话没说,保不齐还有咱自己的人的人掺和了进来。朝廷重臣,世家大族,谁知道是哪个呢。 毕竟商船光是打点驻军都出手阔绰,谁能有天大的本事去收买官员。 眼下这个局势,用梁昭的话来形容就两个字“操蛋”前些年跟蛮夷小族打仗,打完了又跟北国打,一路打下来国库早空了。连一向不问世事的晋王都谋反了。 四面皆虎狼,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偏这位陛下还十分淡定的在未央宫喝茶看书。梁昭还发现他好久没犯病动不动就杀人了。 萧荧翻开看了几眼,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你去案牍库的时候可曾遇到了什么人?” 梁昭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了思量片刻,道:“一个拽的二五八万的哥们儿,就摄政王身边的那个寒大人。”临了又翻了个白眼:“他每次看见我就跟没看见似的。” 萧荧将册子合上,意味不明笑了下:“那你就先从他身上入手。” “走吧。” 梁昭看着他:“去哪?” “你不饿了吗?吃饭去。” 萧荧说的吃饭的地儿个僻静的老宅子,门掩着没上锁,台阶上坑坑洼洼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这边挺荒凉的,漆黑一片的巷子里只有两户人家门口挂着灯笼。 天冷,一路顶着风过来脸都冻僵了。梁昭拉了拉衣领,问:“这是饭庄吗?” “不是。” 梁昭愣了愣。那来这乌漆嘛黑的地方干嘛? 萧荧敲了半晌,里头才终于开了门。开门的是个老丈。 他像是常来,那老丈见到他也不意外,二人熟络的说起了话,言辞话语间梁昭听见萧荧唤老丈陈伯。 “蘅儿今天早上还念叨着你,到晚上你就来了。”陈伯笑吟吟的说着,接着又望向梁昭,“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 “这还是你第一次带朋友过来。” “陈伯。”梁昭礼仪周到,大方得体,颇有上京贵公子的风范。 进了门之后他看了看四周,柔和的灯光从窗格中透出来,将阶前的院子照得颇为明亮。院落苔痕斑驳院子里种了菜,养了家畜,这个季节花圃里的花在寒风冬雪的摧残下,就只剩光秃秃的枯梗。 路过萧条的庭院,后头堂屋里烧了盆炭火,旁边还蹲着个穿着粉色小袄,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 “蘅儿,你看谁来了。”老丈唤了她一声。 小女孩听到声音后抬头看了过来,立马充他们挥着手,又惊又喜道:“小夜哥哥!”她蹦蹦跳跳的朝萧荧跑过来,扑进了他怀里:“小夜哥哥!你都好久不来看我了。”萧荧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哥哥太忙了。”他指了指朝一旁拎着两包东西的梁昭:“这是小梁哥哥,是哥哥的好朋友,快叫人” 蘅儿乖巧地喊了一声:“小梁哥哥。 梁昭弯唇一笑,跟小女孩打了个招呼。 他眉眼深邃,笑起来格外好看,一身红色滚着金线的衣袍衬得他格外贵气。 梁昭平时说话没一句中听的,身上也总带着一股吊儿郎当的气质,这会儿在小姑娘面前正形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 蘅儿歪头瞪看着他,双眼滴溜溜转着,对萧荧说:“这个大哥哥长得真好看。”她又指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颜色为什么和我们的都不一样?” 梁昭听她夸了自己,顿时美上天了,笑出一口白牙。解释道:“因为我不是你们这的人,我是关外的。” 蘅儿问道:“我没有去过关外,那里是什么样子的?我听说那里经常打仗,黄沙漫天,遍地都是尸骨,还有许多大恶人。” 梁昭略思忖,好像也不全是这样,他记得和萧荧逃亡的途中见到过许多景色。大漠的落日余晖,成片的凤凰木,浩瀚无垠的星空,脸通红的放牧小孩,还有明月照着的万里城关。 “等你长大了哪天有机会可以去看一看。”萧荧轻轻捏着蘅儿眼神柔和起来的小脸,又道:“但善恶则是要靠心去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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